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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抑商奏議

2022-07-04 作者:小宴

  小宴/文

  成元九年的二月,朝堂□□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是皇帝在朝議中正式表態,欲要裁撤郡制,改併為州,州域劃分將產生極大的變化,相應而生的則是地方官員的升遷調任,富庶州郡或可被一拆為二,地主們侵吞的糧田也會有所影響。皇帝一表態,朝堂上果然鬧得沸反盈天。

  去歲皇帝派人查驗丁畝就已然改地方制的苗頭,只眾人並不知道皇帝動起手腳來會這麼快,更不敢相信,皇帝竟有這樣大的決心,要將大晉自下而上的更換血脈,填上他自己的人。

  這事領頭反對的自然就是中書令楊守,蟄伏半年有餘的英國公一系人馬突然間捲土重來,在這件事上與皇帝針尖麥芒的爭議,吵得是不死不休。

  有第一件事相襯,第二件事被鬧出來時就顯得沒那麼要緊了。

  南方行商之風愈盛,農民脫離耕田,買賣田地,採貨通商,販賣茶瓷等物,為遏制行商,魏國公出面請議,要求提升商稅,擬定商籍,男子行商,則三代不準入仕。

  魏國公在大家為著改州制的事情扯皮的時候突然冒出這一茬兒,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不知道他這是想為皇帝分憂,聲東擊西地搞個別的,還是另有甚麼別的圖謀。

  獨宗朔陰惻惻地盯著他這位岳丈看了一會,讓人將奏本呈上,淡淡道:“朕今日無暇顧及這事,且容後再議。”

  朝臣隔了好幾天才反映過味兒來,魏國公乃是武將,陡然插手到了戶部的事情上,其中定有緣由。

  莫不是外頭風聞,商賈女謝氏,當真在後宮裡鬧了甚麼么蛾子,逼著皇帝寵妾滅妻,魏國公身為國丈,才有此一招?M.βΙξ.ε

  謝氏商號剛在京城鋪開些門路,為著魏國公這一奏,生意便涼了不少。

  顧家雖不是百年望族,但顧氏一門英烈,於國朝都是肱股之臣。旁的不說,單是當今皇后姓顧這一件事,就足夠讓延京城內的世家對謝氏商號敬而遠之了。

  謝小盈深居頤芳宮,並不知朝外動盪。

  楊淑妃的提醒她聽進了心裡去,因此索性幽閉宮門,讓荷光對宮人們嚴加約束,嚴禁肆意出入走動,過起了桃花源的小日子。

  宗朔已許久不來頤芳宮,眾人怕她心傷,也沒人敢提這件事。就連無憂都沒怎麼喊過爹爹,謝小盈不知女兒是沒想起來,還是被乳母教過了。

  但她並不在乎。

  皇帝不來,謝小盈反倒樂得自在。頤芳宮內唯她獨尊,沒有一個人敢拂逆她的意思。宮門一關,謝小盈與無憂相伴,每天不知過得多麼樂陶陶。

  如果說從前在清雲館的時候,把門一關,謝小盈每天只能與宮人相處,難免還是會有種身在異鄉的悵然寂寞。但現今她有了真正血脈相連的女兒,謝小盈便連最後一分孤獨感都不會有了。

  她照顧無憂,雖不至於到凡事都親力親為的地步,卻也可以稱得上是託付了全部心神。

  身為皇朝公主,又是宗朔長女,謝小盈很篤定,無憂只要能長出一顆堅韌獨立的心,她便可以在這世上過

  :

  得很好。沒有哪個凡人能做到真正的“無憂”,因人有七情六慾,總會有煩惱或困苦滋生。但無憂從衣食住行上,放眼古今,都會比尋常人過得優越舒適。即便禮法傳統嚴苛,但無憂出身最高統治者的家庭,她稍加利用,便能充分從中受益,而非全受壓迫。

  謝小盈很清楚,她能為女兒帶來最有價值的東西,並不是衣食住行貼身的照料,而是一個懂得生活的靈魂,與自由不馴的心。

  二月的天已漸漸暖了,謝小盈每天等無憂睡過午覺起來,就讓乳母把無憂領出來,讓她在太陽底下曬曬、玩一玩。小孩子就是要靠曬太陽補鈣,紫外線還能消毒殺菌,再好不過了。

  無憂在院子裡稍稍跑幾步就能熱出一身汗,謝小盈讓人給她換了薄一些的小襖上身,裁衣裳的緞子都是從她庫裡出的。自去年開始,謝小盈便讓人專門給她兩個做“親子裝”,整塊的料子先拿來給謝小盈裁大件兒,餘下的尺頭正好給無憂做小裙子。

  謝小盈這幾年攢下的衣裳料子無數,既有皇帝皇后逢年節賞賜的,也有謝家人兩次見她時送來一些更精巧的南邊繡緞。古代的布帛綢緞都嬌貴,不太經存,與其這樣積著,謝小盈樂得把它們都拿出來,給自己和無憂多裁幾身衣裳,她們換著穿就是了。

  無憂身量長得快,衣裳基本只能穿一季。過季之後,謝小盈便准許乳母們將無憂的衣裳捎出宮,帶給家人,給她們自己或族中的孩子穿。乳母們十分感激謝小盈的恩德,她們在宮裡當差,說著體面,可自家的孩子無不是在旁人手裡養著。能給孩子送去些體己物,正是乳母們盼望的。

  謝小盈並不在意這些看似昂貴的衣物去向,她只希望無憂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過得開開心心。

  無憂學步很快,現在自己走路已經不太容易摔了。饒是如此,薛氏每天還是會親自追在無憂身邊陪她玩,生怕摔了公主。

  謝小盈卻不讓薛氏等人主動去扶公主,哪有小孩子不摔跟頭的?她個子小,天氣又冷,只是穿得最厚實的時候,偶爾跌一下不至於太疼。何況頤芳宮裡的地上均鋪了磚,連砂石都沒有,最多就是弄髒衣服而已。每一次無憂腳底打絆趴在地上,謝小盈都故意露出微笑,蹲到無憂前面去拍拍手,吸引開無憂的注意力,鼓勵無憂自己站起來。

  她這樣訓練之下,天性本就乖巧的無憂,愈發顯得陽光開朗。

  看著女兒嬌嫩燦爛的笑臉,再多不快,謝小盈都能拋諸腦後,跟著開懷。

  她這裡早已風平浪靜、天朗氣清。

  卻不知,凰安宮內一片肅穆。

  高恕民不知皇后的身子明明在轉好,一夜之間竟急轉直下。他為皇后調養身體多年,早些時候皇后急於求子,用了不少猛藥,如今不僅沒能開花結果,反倒因用藥相沖,以至於他愈發戰戰兢兢,不知如何是好。

  皇后整日只能躺著,凡遇吵鬧、日光,便心悸難安。微受些風,立刻頭痛發作。

  莫說皇后身子越來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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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高恕民都急得愈發消瘦,屢次延請尚藥局奉御大夫一併診脈,但求力挽狂瀾。

  朝堂之上,因宗朔對第一次魏國公的請議視若罔聞,魏國公竟第二次遞上了抑商加稅的奏本,宗朔終於忍無可忍。朝議散去,他拿上魏國公的奏本直奔凰安宮。

  胡充儀正在為皇后嘗藥,聽見外面宦官稟報陛下至,她立刻捧著藥碗欣喜地入內,跪在床前輕喚皇后:“殿下,陛下定是忙完了朝政,來看望您了!”

  皇后聞言有些激動,她強撐著身子想起來,胡充儀忙按住,“殿下別起了,您剛好一點,再受了風怎麼行?”

  兩人說話間,皇帝已步履生風地踏入大殿。

  宮婢打起兩側遮風的簾子,胡充儀放下藥碗,側身跪到了一旁,“臣妾拜見陛下。”

  皇帝揹著手,握著奏本,沉聲道:“胡充儀,朕有話要問皇后,你且先退下。”

  胡充儀微一怔,她本就懼怕皇帝,聽得對方這樣口吻,更是戰戰兢兢不敢多言,垂首從一側退出了寢殿。

  皇后扶著床,支起上半身來,十分虛弱地見禮,“臣妾……見過陛下。”

  她仰起頭,帶著幾分乞憐的意思望向皇帝,卻不想,宗朔目沉如海,暗藏波瀾,驚得她不敢多言。

  宗朔冷冷地望著皇后,將手中奏本直接擲入她的懷裡,他厲聲道:“顧言薇,朕信任你們顧氏,才將左右衛軍盡付你顧家之手。為著內宮爭風吃醋的破事,你膽敢慫恿你父以武將之身,涉民生內政!皇后如今是瘋魔了不成!!”

  他竭力忍耐才沒有對著顧言薇吼出來,女人病得憔悴,臉色枯黃,唇皮發白,宗朔雖怒極,但仍想為她留住最後一絲體面。

  皇后雙手虛弱的抱住章本,她沒想幹涉朝政,她只是向母親訴了訴苦,想知道她究竟還能不能坐穩這後位而已……顧言薇從未見過皇帝那麼冷漠的眼神,她終於感到驚懼、後怕,還有無限的後悔。

  她讓人傳母親進宮時,胡氏曾勸過她。叫她不要把內宮之事傳到外朝去,否則內外糾纏,必惹皇帝不快。只是她聽不進去。初一、十五,宗朔再也不肯來凰安宮了。他難道真的要為了謝氏,寵妾滅妻不成?

  想到這裡,顧言薇一瞬間彷彿又找到了底氣和理由,她戰慄著自我辯駁:“陛下……臣妾不是……不是爭風吃醋,謝氏恃寵生驕,臣妾只是……”

  “是甚麼,你都不必與朕解釋了。”宗朔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站在床前,直接打斷了皇后的說辭。他垂首漠然地望著皇后,“朕且不計較你多年無出、妒忌嬪妃這些事,單是你身為中宮,干涉朝政,養患外戚,就足夠朕廢了你了!皇后,朕希望你明白,如今朕留你在這凰安宮裡養病,無非是因為朕想保全君臣相和的名聲,是不忍心見你父親戎馬一生的將名,葬送你這內宮女子無用的心機之上。這份奏本,朕會留中不發,算是為你顧家保全一點顏面。倘若再有下次,朕必奪你顧家兵權!”

  說完,宗朔轉身便走,一刻未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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