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昏沉,星辰黯淡。
呼呼的風聲吹過,殘破又厚重的建築靜靜的矗立在黃沙之中。
沒有熊熊燃燒的烈火,也沒有鋪滿尖石或者枯枝落葉的路,身穿白袍的那些身影就這麼靜靜地在黑暗中走著,走向前方那偌大的建築。
能照耀他們的唯有月光。
“不知怎麼的,我總覺得有些奇怪。”埋著頭靜靜的走著,霍雨用精神力將話語凝成細線傳入了莫顏和時樓耳中。
“老大,你們有沒有感覺。”
同樣整張臉都罩在斗篷下的莫顏微微的抬了下眼皮,不遠處沉沉夜色下的高牆殘破不堪,然而精神力卻無法穿透。
時樓的身影落在最前方,緩緩的前行者,他的目光似落在最前方的建築之上,前方的祭祀之地,黑暗中使人看不清透。
其餘人也盡數裹在白袍之中,微微低頭前行,看不清任何的神情與面容。
大風吹起長袍,長袍上的火焰在夜色中忽隱忽現。E
而行在最前方的身影,走到那扇小小的,牆上有著無數細小裂縫與剝落的圓門前,腳步也依舊沒有停止。
鏡頭也沒有停下。
只因為這個小小的網紅團隊竟突然提出了一鏡到底的記錄形式。
只是身在鏡頭之中的每一個人,都忽然之間感覺到了一種十分奇怪的感覺。
這種感覺來自於眼前的那座巨大的殘破的,歷經風霜的古建築。
好像穿搭上那身白袍,虔誠的走上這條道路上,就真正的變成了另一個人一般。
甚至於,非玩家的幾個網紅演員的狀態也開始變得十分奇怪。
原本一開始進入鏡頭時只是浮於表面的面癱演技,卻在某然間抬起頭來落向前方建築後的短短几秒之內,眼神卻都莫名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他們的面容依舊是平靜的,但眼中卻出現了奇異的混沌的光,像是茫然,又像被甚麼吸引住了,如同看到了甚麼奇怪的景象,引著他們不由自主的往前走去,而不是因為鏡頭前行。
但此刻無人注意到這一點,即便注意到了,也只是認為他們在戲中而已,並沒有甚麼不對頭的。
然而玩家卻都敏感的察覺到了這細微的不對勁之處。
只是他們的注意力更多的是落到眼前的巨大建築上。
走得近了。
他們也看到了那殘破的高牆後,那道高高的塔尖。
建築是依在一片戈壁前。
它的身後就傍著一望無際、起起伏伏的戈壁。
而那座塔尖原是一座六層的巨塔,一半鑲在戈壁之後,一半露在外面,然而這一半身上也盡是黃沙,形成一個傾斜的小坡,只有一點點每層的六角尖掛著黑色的鈴鐺露在外面,透露出它原本的模樣。
身穿白袍的身影終於行進了小門。
走過長長的甬道之後,眼前是如同廣場般的一處空曠之地。
頭上巨大的圓頂有著密密麻麻數之不盡的漏洞,有些漏洞大小不一,從外折射著暗淡的月光,偶爾漏下縷縷黃沙。
而最中間的位置,則全然成了一塊露天之地。
中間也原本全是堆成了山的黃沙,卻早在它重見
天日之後,被考古人員清理乾淨。
只有後面緊挨著弋壁的高塔,還圍著警示條,暫時不對外開放,包括這些拿了通行證的人。
只因對那裡的考古還沒有完全結束,因為不知甚麼原因沒有繼續下去,便暫時封存著。
不過因為這邊的熱度高漲,所以還是有些許留言傳出,說是巨塔之後還有屬於這處宗教文明的東西,卻更加廣袤無垠,他們連同著整片戈壁,甚至還有地下,形成另一個世界。
這另一個世界,有人猜測是陵墓,也有人猜測裡面仍然是祭祀地,還有人猜測裡面就是石碑上所畫的光明之地。
但不管是哪種,這另一個世界都並非是常人可以輕易踏足的。
所以當初考古人員進入裡面後,有人失蹤出事過。
對於這高塔裡面的考古才不得已暫時停止。
當然這件事是不是真的有待考證,裡面是不是有一個更廣大的空間也無人知道,因為官方對外放出的資料影片,還有各種資料裡,那片戈壁只有那座巨塔,並無其他。
但有人出事卻是真的,雖然不知事情到底有多嚴重,但這件事確實令對巨塔裡面的考古專案停止了。
而這座巨塔也成為了那些已成景點的千百年的宮殿裡,那些真正被封鎖的,老舊的,不準人涉足的宮門。
他們這個公司的拍攝行程自然只是在這前半段的。
然而不知怎麼的,時樓仍在往前繼續走著。
莫顏也在繼續往前走著。
其他人是甚麼情況她不知曉,她只知道她現在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就彷彿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聲音,正在不斷的召喚著她,向著那座一半在戈壁裡,又一小半埋在黃沙中的巨塔靠攏走過去。
他們身後的鏡頭還在繼續的拍攝著。
拍攝人員之一小天也在裡面,他盡職盡責的拍攝者,然而對於攝像師最重要的那雙眼睛,卻在暗淡的月光下毫無光彩,他就好像是一個被人操控的傀儡,沒有了靈魂。
導演和趙姐都沒有喊停下,鏡頭也便沒有停下。
這裡原本應該有保安或警務人員值守,然而這些人卻不知為何看不見了蹤影。
年輕的女導演也更沒有阻止前面的人繼續走向那有些駭人的高塔。
而走得更近了之後,他們也更加清楚地看清了眼前那像座山一樣的巨塔的模樣。
只見整座巨塔的外部,凡是能看得見的地方,都刻滿了不同面孔的雕像。這些雕像如果真的遍佈整座巨塔的話,那麼大大小小應該也有上萬尊,即便看不見全部的,裸露在外面的數量也多到令人咂舌。
那些雕像的面孔千百不一,各不相同,但幾乎都帶著一種‘神相’,臉頰圓潤、天庭飽滿、眉眼下垂,嘴角帶著安詳的笑容,整張臉都透著一股悲憫眾生之相。
這樣的一張臉當然並不駭人。
它甚至是可以令人安寧的,令人覺得神聖的,在那樣的微笑前,你的心靈彷彿都可以得到洗滌,從裡到外的得到安靜。
但那種情況是在他只有一尊雕像的情況下。.
是啊,那樣
的一張臉當然並不駭人。
駭人的,是有著密密麻麻的千百張同樣的臉,連垂下的眉眼,嘴角微笑的弧度都幾乎一模一樣。
這樣的臉,那樣慈悲的微笑悄悄的向著整座巨塔蔓延,以至於眾人走到這塔下之後,如同彷彿犯了密集恐懼症一般,撲面而來便是一股驚悚之感。
尤其是在這樣昏沉的夜色之下,恐怖感便更加油然而上了。
不知不覺走到這裡來的拍攝人員都看呆了。
前面的人還在繼續走著。
而對於莫顏來說,這一幕恐怖歸恐怖,但更令她在意的是那股奇怪的感覺。
那股吸引著她,召喚著她的感覺,也隨著越接近巨塔,也越加明顯起來。
莫顏終於來到巨塔腳下,她有些不受控制的伸出手去,就在她眼前的雕像。
不過很快,她便清醒了過來,觸電一般縮回了手,後背上頓時浮出一層冷汗。
她剛剛被這座巨塔影響到了。
一旦她真的在這個影響下做出甚麼,又會發生甚麼?
絕不會是好事吧?
然而這個念頭才剛剛掠過,一旁已經有另一個人,伸出手,摸到了眼前巨塔的雕像上。
下一秒,莫顏的眼前便出現了一幅極為驚悚的畫面。
就在那隻手觸控到雕像的一剎那,眼前的雕像就好像變成了活人的面板,變得柔軟而具有溫度。
而旁邊的那個人好像因為感覺到甚麼而愣了愣,他定定的看著自己的手,好像也變成了一座雕像,眼中盡是茫然驚恐之色。
莫顏抬眼望過去,立刻頓時又是微微一驚。
只見對方的手上出現了一片血呼呼的紅色。
莫顏又抬眼看向這個人的臉,對方不是拍攝的演員,也不是拍攝的員工,而是一個陌生的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
對方長得很年輕,也很斯文,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另一隻手上戴著手套,手上還拿著另一隻手套和一個放大鏡和小刷子。對方身上穿的也是白色的,但卻不是白袍,而是類似於醫生穿的白大褂,腳上也帶著腳套,耳朵上掛著取下來一半的口罩,露出了那張年輕的臉。
可以說,除了觸控雕像的那隻手,對方身上其他地方几乎全部都隔離著,一副全副武裝的模樣。
對方就站在莫顏身旁的位置,明顯也被這一幕嚇到了。他不由再次向莫言剛剛差點觸控到的那尊雕像看去,莫顏也隨著對方的視線望去,卻見眼前的雕像突然睜開了眼睛,對方的面孔上嘴角的笑容也拉得更大了。
大得越加誇張,越加詭異,若方才還能說那笑容慈悲眾人,那現在便只剩下令人心悸慌亂的邪惡,而且不知為何,莫名的,竟與之前莫顏拍攝下來的,從公司大樓上跳下來的那個人,臉上所帶的,不斷放大放大又放大的笑容重合了起來。
到最後,好像整張臉也重合起來了。
因為它垂下的雙目開始流血,除此之外,還有鼻子耳朵還有嘴巴,就如同那個腦瓜子都已經被摔碎了的跳樓之人,每一個地方都在流血,臉上卻依舊帶著‘慈悲’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