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明爺爺,這位和我一樣,是明雪的大學同學,當年一起玩的好的,這次突然聽說明雪去世,特地從國外趕回來……明明大家去年還在坐在一起聊天,沒有想到,明爺爺還請節哀順變……”
周圍穿著黑衣黑裙的人群不時的走上前,朝著迎在門口處,穿著黑色中山服的老人鞠著躬,說著話。
老人大概已經七八十歲了,身板兒有些瘦弱,好像風一吹就能倒下,手裡杵著一根柺杖,腦袋上已經沒有頭髮,光著一個腦門,臉上滿是疲憊與哀痛,拉著疲憊的笑容,迎接著來客:“路途遙遠,麻煩你們跑一趟了,先這邊請吧,進去坐著休息一下……”
一旁的保姆傭人隨著這句話走上來,帶著眾人走進了老宅之中。
莫顏就是在這個時候隨著這位表哥走近了老宅之中。
站在門邊迎接著客人的老人看到這位表哥時,幾乎立刻就將目光劃在了她身邊的莫廎身上,只是對方在莫顏時還明顯愣了一下。
然後才反應過來,聲音有些哽咽的道:“你就是阿顏吧…早就聽明雪提過你,既然都是一家人,怎麼就一直都不回來呢?”
說著,老人滿是皺紋的臉上便忍不住紅了眼眶。
莫顏抬眼看向這位陌生的老人。
這位應該就是‘她’的爺爺了,但‘她’的這位爺爺,也沒有見過‘她’嗎?
那麼這些人知道…‘她’現在這幅十七八歲的樣貌下真正的年齡嗎?
還有,葬禮的主人究竟是誰?
明雪……似乎不像一個男人的名字。
然後莫顏很快就知道了葬禮的主人是誰。
在老人一陣心酸的話語後,她跟著表哥的步伐來到了葬禮主人的靈堂內,然後,看到了擺在靈堂高臺上的那張黑白照片。
是個女人。
而且還是莫顏見過的女人。
莫顏看著那張黑白色的照片,思緒有些忍不住恍惚起來。
在禁島上,和山槐還有那兩個女生一起突然在第三天,還是第四天早上出現的女人。
渾身上下像在水裡面泡了許久許久,泡的又浮又腫,身上每時每刻都在滲漏出水漬,身上還散發著令整個紅榕樹旅館都瀰漫著的腐爛惡臭的難聞味道。
而在同一時間的院子裡,還出現了一具同對方長得一模一樣被砍去了頭顱手腳,血流滿地的屍體。
而眼前的靈堂上擺得的黑白照片,裡面的那個女人,就是和那天出現在島上的女人長著一樣的面孔,也和紅榕樹下的那具屍體長著一樣的面孔。
所以,那個女人也是‘她’的親人嗎?
“嗚嗚嗚~嗚嗚嗚~”
靈堂上響起許多嗚嗚嗚的哭聲,一直吊兒郎當的表哥也難得擺起了肅靜的表情,胳
.
膊上戴著黑紗,端端正正的朝著黑白像鞠了一個躬。
“表姐您走好啊……”
果然,是姐姐。
聽著耳邊表哥的話,莫顏如此想到。
“真的是說走就走,為甚麼這麼突然?明雪還這麼年輕,這麼優秀,為甚麼跟她爸爸一樣?遭遇到這樣的事,這麼早就走了?”一旁一位看上去保養得當,看上去才30多歲死者已經近50歲的女人嗚嗚嗚的哭著,手中拿著帕子,神情憔悴,“還是那樣的死法,也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莫顏將視線移過去。
“是啊,也不知道是哪個天殺的變態,竟然還把人的手腳腦袋都砍下來,那些警察竟然也甚麼都沒調查出來,全部都是些沒用的!”
把人的手腳腦袋都砍下來……
莫顏的目光微暗,瞳孔微縮,所以,確實是如她所猜想的那樣,是‘她’動手殺的人了?
‘她’為甚麼要殺她?
是因為,許願的代價嗎?
莫顏忽然就想起了微信裡面的那那幾條資訊。E
——【騙子!】
——【你不是說你可以復活爸爸的嗎?】
她應該確實去復活爸爸了,不然不會有這麼一段話。
但是復活爸爸,是以祭祀另一個血親為代價?
那麼爸爸呢……有沒有復活呢?
此刻前來弔唁的客人們都感嘆著,感嘆著年紀輕輕的明雪為甚麼就這麼突然的去世了。
莫顏弔唁完,隨著表哥又走到了客廳,然後便剛好聽到一些竊竊私語的聲音。
——“其實你們知道嗎?明雪的死好像根本不是意外,因為很奇怪,明雪走之前,其實就一直有一些類似於遺言的行為,好像知道自己會死一樣。”
一旁的人也應和道。
——“是啊,我也覺得,明雪姐走之前,一直表現的很奇怪……不僅送了一直寶貝的樂高給我,還讓我好好聽我媽的話,讓我不要去賽車,很危險,也不要再惹禍惹我媽生氣,當時我挺莫名其妙的,現在想想,可不就是遺言一類的嗎?”
——“我也是我也是,我不是一直和我的那個前男友分分合合的嗎?明雪姐本來一直瞧不上我這個樣子,出事前的那幾天,她竟然破天荒的來陪我睡覺,像姐妹一樣的談心事,還讓我感情上果斷一點,要麼就跟男友好好過,要麼就分徹底了,我從來沒見過她這麼溫柔過。”
——“還有啊,表姐這些年掙的那點錢,居然在不知道甚麼時候全部都捐了,還是律師清理遺產的時候才發現的。”
莫顏旁邊的表哥也在這個時候湊過去,神秘兮兮的和眾人擠著坐在一起,插了一嘴,對方還順手拿了一個桌上的橘子剝開,一邊剝一邊繼續道:
“我簡直都不敢相信
,你說年紀輕輕不正是花錢存錢的時候嗎?要麼月光族,要麼存好錢,畢竟將來買房子結婚生活養小孩甚麼的哪樣不要錢?就算她是個不婚主義者嘛,但她也說過要親手掙錢在帝都買下一處120平的大房子啊,哪有早不早就捐錢的?”
這位表哥擠進眾人中間後,莫顏便有些突兀的站在一旁。
她看了一圈周圍,然後便準備隨便找個小板凳兒降低存在感坐下,然後就在這個時候,旁邊的又一位不知道是表姐還是堂姐,的一位漂亮女郎就一下子伸出手拉住莫顏,睜著一雙美目看著她親熱的道:
“你就是阿顏吧,明雪找回來的妹妹,聽說你也一直在找你的父親,也就是我二叔,現在肯定很難過吧……”
母親早不早的就去世了,好不容易找到親人,爸爸又不在了,到現在,自己唯一的姐姐也走了。
雖然是同父異母的姐姐。
現在她的親人,就只剩下一個入了半截土的老人了。
這是對方未盡的話。
當然要說她們這些人也是親戚,但也只是親戚,不是真正的新人,更何況連面也沒見過幾次,又能有甚麼感情呢?
一旁的保姆用人往眾人面前的桌子上繼上茶水瓜子果盤,還問了一句莫顏要喝點甚麼?
一旁的表哥揮了揮手:“一小姑娘,就給她隨便來杯果汁嘛。”
因為車程問題,莫顏和表哥回來的算晚,雖然回到老宅時只是還沒天黑罷了。
到了此刻,弔唁啊甚麼的一番行程走過,外面的天色便基本上已經變全黑了。
眾人在這客廳裡聊了一會兒天,便有人想起還沒有給莫顏安排房間,於是喚來了保姆傭人,立刻給莫顏安排好了房間。
安排好了房間後,又帶莫顏去吃了飯,和她一起回來的表哥和她一起。
與此同時,外面也響起了做道場的聲音,唱唱叨叨的,聽得讓人頗為煩躁。
時間很快飛一般的度過,用完晚上的酒席後,莫顏便回了房間,沒一會兒,便有些疲憊地沉沉睡去。
直到半夜三更時,被耳邊一陣突然大聲響起的做道場的聲音吵醒。
莫顏忍不住揉了揉眉頭,閉著眼睛靜了好一會兒,才又在一片寂靜中看向窗戶的方向,她房間的窗戶是開著的,窗外正是老宅外面,她的視窗正好對著一棵枯樹。
枯樹上面還有幾隻烏鴉在嘎嘎嘎的叫著,伴隨著敲鑼打鼓做道場的聲音,便更加讓人煩躁了。.
正對視窗發著呆,忽然之間,莫顏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腐臭的味道。
伴隨著濃郁的海腥味,從她的房門外一點一點的傳來。
莫顏從床上起身,站了起來,一雙在黑暗中顯得尤其漆黑的眼睛看向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