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兩人便將衣服換完,提著花燈,戴上面具走了出去。
現在,除了黑色的面具比較突兀顯眼,幾人如果略低著頭,已經可以完美的混在人群之中。
因為由於人群都行走在兩邊,中間用白布拉開攔著,空出了很大的一個真空帶,所以行走在兩邊還頗有些擁擠,幾乎就是你挨著我,我擠著你,還要保護著自己的花燈不受損傷,可謂行走的頗為艱難。
不過沒一會兒,莫顏就又看到了兩三個戴著黑色面具的人,其中一個正是昨天晚上看到的那個攤販,對方樂呵呵的走在人群之中,也沒有換甚麼祭祀的衣服,就穿著昨天擺攤時的那身,夾雜在白色的人群之中,十分醒目。
也不知過了多久。
風中忽然傳來一陣銅鈴的聲音,周圍的人群瞬間便安靜的下來,再聽不到一絲一毫繁雜的聲音。
然後,所有人都將身體匍匐低垂了下去。
幾個玩家也只得跟著將身體低了下去,再次融入人群。
當然,不可能是像其他人一樣姿態謙卑的匍匐跪下,半蹲而已。
只要不顯眼就行,比如仍然直挺挺的站著,那就肯定不行。
周圍開始變得一片寂靜。
一片寂靜之中,只有銅鈴的聲音在風中不斷的迴響。
叮噹當……叮噹當……
隨著鈴聲的拉近,街道的盡頭開始出現兩行白色的人影,走在最前面的,是兩個五六歲的小孩,後面的兩個個頭要高一些,但明顯也才七八歲的模樣,而後面也是這樣逐漸身高拉長的孩童,但到最後最大的,也不過十二三歲。
而在這些小孩裡,莫顏還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昨天晚上她看到的那兩個悄悄跑到神廟的小孩。
這些小孩全部都穿著白色的交襟的粗布麻衣,戴著白色的面具,光著腳行走,腳裸處繫著鈴鐺,而面具上唯一與旁人不同的,就是面具的眉心處比旁人多了一顆紅點。
而且白色的粗布麻衣上也比旁人多了一根紅色的腰帶。
然後最後出現的,是一個被簇擁抬在轎子上的白色身影。
十一二歲的模樣,同樣穿著白色的粗布麻衣,衣服上繫著紅色的腰帶,臉上都帶著一張詭異的笑臉面具,怎麼看……怎麼令人熟悉。E
“臥靠!這不是……”在這一刻忍不住發出聲音的美美,瞬間被無數的視線包圍,所有戴著面具的人都無聲的盯看著他,一雙雙藏著面具下的眼睛全部注視著他,那場景,實在頗為恐怖,瞬間就讓他將未說完的話吞了下去。
直到眾人重新低下腦袋,美美才低著聲音異常小心又小聲的道:“臥槽!這不是你們院兒的那個殺了人的小丫頭嗎,怎麼出現在這裡了?還被抬在轎子上?”
對方雙眼不可思議對著莫顏聲音顫顫的說道。
沒錯,出現在轎子上面的那個人,不是別人,就是那個之前才殺了人,渾身是傷,衣衫破爛,活從大山裡逃出來的小女孩。
美美忍不住繼續又道:“這到底甚麼祭祀,怎麼這麼古怪?”
全部都戴著面具,全部都不說話,還抬著一個殺了人的小丫頭。
“祭祀哪有不古怪的?不過確實挺奇怪的,那小姑娘是和我們一起上的,現在卻莫名其妙的出現在這裡,還被抬在轎子上,就好像……”
“神明一樣。”莫顏看著眼前的白色長龍如同幽靈一樣的走過,看著那個高高坐在轎子上
,帶著笑臉面具的小女孩,如此輕聲道了一句。
一旁的美美聽到這幾個字,瞬間眼睛一亮,又激動起來:“對對對!就是神明,你看他們匍匐跪拜的樣子,不就是像叩拜神明一樣嗎?”
話音還未落盡,一旁的阿可便狠狠的拍了一下美美的手,“好了,你閉嘴別說話了,當心這裡的人又抬起頭來看你!”
美美立刻擔心的看了一眼周圍,然後又仰了仰脖子,不服氣的回道:“看就看……唄。”
阿可瞪了他一眼。
美美立刻慫慫的低下頭來。
眼前這條祭祀的隊伍很長,過了很久,這群白色的身影才終於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
與此同時周圍也再次開始逐漸響起了繁雜的聲音,嘰嘰喳喳的,好不熱鬧。
人群開始隨著祭祀的隊伍行走。
玩家被裹夾在白色的人流中,同樣跟著前面的祭祀隊伍行走著。
叮噹當……
叮噹當……
銅鈴的聲音連綿不斷的響著,不絕於耳。
最後,祭祀的隊伍走出了村莊的最中心處,許多帶著惡鬼面具的男男女女走出來,在無數的火焰中跳起了類似古時候的大攤舞。
沒有形狀可言,就是最原始的唱跳,卻帶著難以言喻的詭異的魅力。
烏啦啦……烏啦啦……
跳著大攤舞的人群發出如同遠古人一樣的呼聲,簇擁著坐在最高處的笑臉面具女孩。
一瞬間,世界再次扭曲。
跳著大攤的人群變成一具具穿著破爛衣衫的白骨,莫顏身邊擁擠著的身影變成一團又一團,散發著腐臭的骨架子爛肉,包括自己在內,全部都扭曲,變了一個模樣。
詭異的尖銳的卡磁聲不停地吱吱咔咔的響著,將周圍的不管是人聲還是銅鈴聲都變得無比扭曲。
半空中出現了許多除以犯人絞形一樣的繩子,地上也出現了人頭骷髏鋪成的長路,那些殘肢斷骸被插在尖銳的木棍上,立在骷髏路的兩邊,猶如兩道伸出無數隻手腳的萬人牆。
幽幽火炬猶如從地獄裡生出來的火,充斥著無數的嘶喊與尖叫。
而在骷髏頭鋪成的路上,還有許多似乎是祭祀的恐怖的畫面。
擺在撿漏木頭做的高臺上,一排列成七個的人頭。
全是十一二歲的小孩模樣,有些嘴巴被尖銳的鋼針縫上,有些眼睛被深山挖出兩個黑洞洞的窟窿,還有一些耳朵,鼻子都被削掉。
最重要的是,這些人頭,全部都彷彿活著一樣。
就橫在白骨骷髏的路中間,彷彿一道攔路的屏障。
但是路並沒有被攔住,女孩兒被祭祀隊伍高高的抬著,高架直接從那七顆小孩子的人頭上掠過,而白色的祭祀隊伍,則從擺放著人頭的兩邊走過。
而在如此這麼一片恐怖扭曲的畫面中,也只有這些孩童組成的祭祀隊伍,還保持著常人的模樣。
乾乾淨淨,沒有變成屍體,也沒有變成骷髏,身上也沒有散發出腐爛的臭味。
叮噹當……
叮噹當……
莫顏等人也終於隨著人群走到了第一道祭祀場面前。
為甚麼說他們是第一道祭祀場。
因為那些乾屍、爛肉、骷髏架子一樣的人群開始繞著那座擺放著頭顱的高臺叩拜。
而直到此刻,美美和阿美從這片祭祀的恐怖盛宴中清醒過來,還沒等自己接受下眼前的場景,兩人便又看到了身邊的老大和隔壁院的莫顏都變了一個模樣。
身體僵硬,還散發著熟悉的噁心的難
聞的腐爛臭味。
像是一具死屍。
但死去後的樣子也是奇怪的。
兩人的身體上呈現著不同程度不同時間死亡後的樣子,一些地方僅僅只是長了屍斑,面板還是白淨的,一些地方卻已腐爛得露出白骨,爬滿了蛆蟲。
如果打個比方,臉上的地方白淨,就好像這個臉龐的主人才死一兩個小時;手上的地方長滿了固定的屍斑,那麼手的主人至少是死了好幾天以上了;肚子上的肉開始腐爛惡臭,那麼肚子主人肯定是已經在正常的天氣下死了好幾個星期了。
身體的皮肉消失,變成白骨或是變成乾枯屍體的模樣,那麼任誰都會覺得這個身體的主人已經死了好多年了。
兩人現在就是呈現著這麼一種十分矛盾詭異又恐怖的狀態。
當然莫顏能夠猜出這種狀況出現的一點原因。
不外乎有些地方還能維持住,有些地方已經維持不住了。
從推測來看,‘她’確實是已經死了很多年了,但在最初時候,‘她’好像很長一段時間都保持著常人的模樣,沒有太多的異樣,直到很久以後,身體才開始漸漸的出現問題。
莫顏想,那個時候,‘她’死後,或許是有一股甚麼力量支撐著‘她’,才讓她不至於屍變,成為一個甚至還可以在陽光下生存的活死人,但是後來,因為某些原因,‘她’堅持不住了,那股力量便開始消失了。
‘她’的身體開始恢復成真正死去後的模樣。
開始僵硬……開始腐爛……開始散發出難聞的惡臭。
所以,‘她’才認為,自己生了病,快要死了。
再後來,因為變成了怪物,‘她’的母親開始害怕她,甚至想要殺了她,最後離開了‘她’。
最後,‘她’或許因緣聚會,或許因為怨恨和不甘執念,來到了這座島,殺了自己的母親。
殺人這一點或許就是許願的某個儀式。
因為任何事都是有代價的,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許願也是一樣。
所以,‘她’完成了許願的儀式,‘她’可以許下一個願望。
莫顏不知道這具身體的主人究竟許了願望沒有?如果許了,那麼許的又是甚麼願望?
她只知道,她如今死了也還會再復活,她可以一直維持著現在的十七八歲的模樣。
但她確實已經是已經死了。
她的身體可能就是在如今另一股某種力量的支撐下不再屍化,如果沒有那股力量的支撐,她的身體就會迅速重新變回死後的模樣,甚至不能承受日光。
就像剛從海里時出來一樣。
而現在,她只是恢復成她原本應該存在的模樣,身體上較完好的地方,只是還沒有徹底變回原來的樣子,還在屍變的過程中。
美美和阿可都被莫顏和山槐的這個樣子嚇了一大跳,不過好歹是玩家,所以兩人很快就強制性的平復了下來。
“槐哥,你們怎麼會……還有這裡,怎麼會變成這樣?”M.blu.Ν
美美忍不住道出聲音來。
說著還忍不住看了看自己,有沒有變成和他們一樣的樣子。
阿可已經看向了周圍,即便是等級不低的玩家,也有些忍受不住的做出了捂住面具上的嘴巴的動作,面具上兩個黑洞下的眼睛露出難以忍受的神情目光。
山槐看了一眼眼前,又看了一眼自己,也微不可查的嘆了一口氣:“在這裡沒辦法和你們解釋,總之,有問題也等過了眼前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