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顏瞬間想起她從海里面爬起來時那個漁人少年說的話,腦袋裡面飛快的劃過了甚麼,同時她嘴邊的話也脫口而出:“那其他玩家呢?”
比如她呢?
對方又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嘴邊勾出了一抹惡劣的笑容:“自己猜呀。”
莫顏腦海中的迷霧像是被瞬間撥開了一些,她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甚麼,但還沒有等她將腦海中紛亂的思緒理清,她傘底下的鈴鐺便忽然一陣晃動。
釘釘噹噹的響起了聲音……
與此同時,只見黑黑的雨幕中,忽然便從遠處出現了一團紅光,那道紅光逐漸的拉近,等到了近處,莫顏才發現,那是一個同樣被‘螢火蟲’包著的人。
而且來的並不是一團紅光,而是兩團。
兩個人。
而且都是……戴著面具的人。
身後拉著像民國時候黃包車一樣的東西,車上也是掛滿了鈴鐺,兩個戴著面具的人一前一後的跑著,很快就來到了莫顏和她隔壁的這位面前,停了下來。
沒有任何表情的面具轉過頭來,面向兩人,只有兩個眼睛露出來,臉上其他的地方,則全部都掩埋在面具底下。
同時看到這個戴面具的兩個人,莫顏也忽然便想起一件事,之前吳三說過,之前把他們領上島上的那個人姓錢,聽說曾是島上的人。
所以島上,一直都是有人的……
不只是那位神出鬼沒的招待小姐,一直是還有其他居住在這座島上的人群,所謂禁島的人。
思緒抽回,莫顏將目光眼前的兩個佈滿紅光的‘黃包車伕’身上,看著兩人的面具,視線微移,移到了兩人面具後面的古人髮髻上,還有兩人身上那古不古,洋不洋的麻布衣裳,目光微頓,然後便看到前面的那位已經面不改色的坐在了前面那位‘黃包車伕’的黃包車。
於是莫顏又再次頓了頓,便也上了後面的那輛掛滿鈴鐺,繞著‘螢火蟲’的‘黃包車’。
莫顏一坐上‘黃包車’,‘黃包車’便幾乎立刻動了起來,拉得白傘下的布條還有鈴鐺瞬間往後一蕩,便很快的就在風雨中離開了原地,那棵紅榕樹也幾乎轉眼就被拋在了身後,很快變成了一個小小的發著光的紅點。
車子被前面的戴著面具扎著髮髻的人拉著,跑得飛快,並且一點也不顛簸,就像在平地上坐小汽車一般。
然而這路並不平,坐的車也並不是小汽車。
天也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還下著滂沱大雨。
但車子是真的很平穩,前面拉車的那人也跑的人是真快。
兩邊的雨幕像是變成了一條看不見的黑色隧道,空氣中只有叮叮噹噹的銅鈴聲響著,莫顏能看到前面的那道紅光,還有對方頭上的那把搖搖晃晃的白傘,卻看不到兩邊周遭的一切。
實在太黑了,加上又快速的移動著,沒有光,便好像甚麼都看不見了一般。
世界一片黑暗。
直到跑了有一會後,前面遠遠的才又出現一道光,五顏六色的,很多的光。
‘黃包車’終於停了下來。
莫顏抬頭一看,便看到了一個牌匾,上書——‘滕村’。
而這個叫做‘滕村’的匾額兩邊,即掛著燈籠,也掛著九十年代
的小彩燈,五顏六色的,布靈布靈的閃著。
而兩邊的燈籠是一個紅,再一個白,再一個紅一個白的垂吊下來。
看著又喜慶又詭異的。
而在匾額的後方,是一條大長街,長街的兩邊是一大堆的古建築,和少數的現代建築。
但現代也沒有多現代,最多也只是90年代的那種小平房,夾雜在一片古建築中,分外的突兀和渺小。
奇怪的是,到了這裡,雨也停了,裡面兩邊的道路上,還擺著許多的攤位,攤位上擺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而擺著攤位的人,臉上也無一不戴著面具。
而在匾額的下方,還坐著兩個小姑娘,小姑娘的面前是一個農村小學課堂裡面的那種木頭書桌,兩個座位連一起的那種。
而兩個小姑娘,也都戴著沒有任何其他顏色和表情的面具,面具上同樣只有眼睛的位置留著兩個洞,其他的一切位置,則全部藏在面具下面。
看到來人,兩個小姑娘也立刻站了起來,一人手中拿了一個面具,走到莫顏和前面那位的面前,將手中的面具遞給了他們。
與這些人臉上所戴的面具不同的是,他們臉上戴的是白色的,沒有任何表情的面具,而給莫顏他們的,則是黑色的面具。
就像區分.身份一般。
前面的那位伸出手,接過了面具,往臉上戴上,然後,下了車。
見此,莫顏便伸手將面具拿過來,戴在臉上,然後,也走下了車。
與此同時,兩邊也同時響起一陣清脆的聲音:
“歡迎觀光滕村~”
莫顏跟著前面的那道身影走了進去。
走進滕村後,映入眼簾的是入目可及的熱鬧,街上人來人往,天上掛滿了燈籠和彩燈。
雖然都戴著面具,街上的人也大多做古人的打扮,有穿唐裝的,有穿漢服的,還有穿旗袍的,但也有少數穿現代裝的。
甚至兩邊的攤販還是有那種埋著腦袋拿著手機或遊戲機的人,把機子按得噼裡啪啦的,打遊戲打得不亦樂乎。
除了手機和遊戲機的款式有些老式,其他的,竟沒甚麼和外面世界有甚麼不一樣的地方。
前面的那位並沒有將傘放下來,莫顏便也沒有將傘放下,雖然打著白傘,傘底下還掛著叮叮噹噹的鈴鐺和白布條走在人群之中有些突兀和怪異,但沒經驗的當然還是跟著有經驗的人做比較好。
在莫顏直覺到對方還沒有甚麼威脅和危險,給她的感覺也挺靠譜的情況下。
很快,前面的那位走到了一處攤販面前停下。
而那處攤販的後面難得的也是一處現代小平房,只是十分狹小,小的和黑巷子裡面的走道寬度差不多,而且尤其讓莫顏注意的是,那處攤販的販子,臉上戴的,竟不是白色的面具,而是黑色的。
莫顏很快跟了上去,然後便看到前面的那位玩家從懷裡拿出了一顆粉紅色的珍珠,放在了攤販的面前,很快,那攤販從桌子底下拿出了一塊木牌子,刻了兩個字,便遞給了對方。
莫顏眼神好,很容易的便看到了牌子上刻上去的那兩個字——山槐。
此時,前面的那位已經將牌子收入懷中,繼續向前走去。
莫顏挑了挑眉,然
後也走了過去,有樣學樣的也拿出了一顆珍珠,遞給了小平房前面的攤販。
拿出珍珠的時候莫顏還想,幸好還有這一顆珍珠。
攤販看也沒看她一眼,便將珍珠收入了懷中,然後也拿出了一塊木牌,往上刻下了兩個字——顏顏。
是她的名字。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莫顏將視線從牌子上移開,落到對方身上問。
“又不是第一次見了,你說我怎麼知道你名字的?”攤販抬起頭來,露出面具下的兩隻眼睛看她,似乎是發現了甚麼,對方面具下的目光有些興奮起來,“你忘了?哈,你居然忘了,完了完了,你要走不出去了!”
對方不僅知道她的名字,還知道她的事?
莫顏頓時便停下了跟著前面那位走的腳步,在對方攤位面前的小馬紮上坐下,然後盯看著對方,盯看得對方漸漸沒聲了,才道:“這到底是哪裡?”
眼前的攤販聽到這句問話,抬眼斜看了她一眼,才笑著道:“你都是個死人了,還問這裡是哪裡?你說死人還能到哪裡啊?”
不知道為甚麼,對方說這句話的時候,突然就好像磁帶卡住了一般,聲音都是扭曲的。
莫顏卻瞬間懂了,她舉目看向周圍,看向周圍熱鬧的人群,還有那個五顏六色的花燈,一瞬間,世界就好像扭曲了一般,所有行走的人都變成了白骨,少數的人身上還掛著皮囊,皮囊上掛著爛肉,肉上散發著腐臭,而且晃晃悠悠,像是隨時都會掉落下來一般。
地上時不時的落下一片又一片的蛆蟲。
連眼前的這人也是,瞬間變成了一具乾屍,對方臉上的面具沒了,身上裹著破爛暗沉的衣裳,對著她,張著乾枯的骷髏嘴巴一開一合,吐著扭曲不清又刺耳的字。
周圍的一切瞬間變得荒誕又扭曲,如同無盡噩夢一般。
“你也死了嗎?”
莫顏聽到自己對著眼前的這具乾屍喃喃的道。
“早死了,不僅死了,還跟你是一樣的人呢。”
“甚麼一樣的人?”
“一樣的玩家啊,不然你和前面的那位別人不找,找我來幹甚麼?”
“你也是……玩家?”莫顏看著眼前的骷髏乾屍,這回才是真的覺得有些荒誕和恐懼,腦袋也嗡嗡嗡的。
“是啊!”乾屍聳了聳肩膀,那層薄薄的衣服都蓋不住對方的骨頭,對方那乾枯的嘴巴也繼續一開一合,“也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出不出得去!媽的,困在這樣的副本里,還不如留在之前的副本里,狀態好歹沒這麼恐怖不是。”
說完,乾屍哼了一聲又道:“你也別笑我,看看你自己的樣子,離留在這兒也沒多遠了,連之前來過這兒都忘了,還不如我呢。”對方的嘴巴咔咔咔的一開一合,那又黃又幹的牙齒在空氣中還呼呼地漏著風。
莫顏聽到對方的話,也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看自己。
然後便看到了自己手臂上那東一塊兒西一塊兒腐爛的面板,僵硬浮腫又烏青的膚色,偶爾一塊爛肉上攀爬蠕動著的白色不明物體,還有,胸口不斷流著濃水散發著腐臭的破洞……
莫顏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真的確實……還不如對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