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顏面不改色的拿著藥包走到了陳迦的房間,敲了敲門,然後瞬間便感到了好幾道視線,同一時間彙集到了她的身上。
不過似乎覺得她並沒有甚麼出奇,那些視線在她身上只停留了一兩息就又收回去了。
只剩兩道還停留著,一道來自於後面,一道來自於右邊。
莫顏面前的門開啟,露出陳迦面無表情的蒼白麵容。
對方低頭看向她,面上並無甚麼變化,沒有露出任何異樣。
莫顏也很自然的將藥包遞上,然後道:“這是萬大夫翻了幾日葛仙師和包姑的醫書,翻出來的一個藥方抓的藥,說可能對那傷者有些用,讓我給您送來試試。”
陳迦又看了她一眼,然後伸手,將那藥包拿了過去,便就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送了藥,莫顏自然而然的轉身離去。
而這一頭,拿到藥包的陳迦回到屋內,來到了桌邊盤腿坐下,又將藥包放到桌面上,頓了一會兒,便將藥包開啟。
然後一開啟,陳家便看到了包裹在第一包藥和第二包藥之間的一個小包,一開啟,便一股清新的藥香撲來,令人心曠神怡,一瞬間,聞到這股藥香,他那因為內傷湧動想要忍不住的咳嗽都彷彿止了兩分。
他不由低頭看向那小藥包裡面的那顆十分圓潤的黑色藥丸,瞳孔不由深了深。
然後又看向一旁,旁邊那張類似於醫囑用藥般的字條。
——‘藥丸單服。”
於是陳迦瞬間便知曉了,這就是那位逍遙閣少閣主給他送的治好上官和的藥。
陳迦作為一個常年做事挨刀的六品高手,自然也是懂幾分藥理的,立即便看出這顆藥丸的不凡。
不提這顆藥丸,這幾個藥包裡的藥材搭配,也確實對一些嚴重內傷應該有些妙用。
所以,在看到那個畫像的人自己光明正大的出現在客棧前後,那位少閣主還將藥繼續送來,究竟甚麼意思?
即便那畫像上的人已經自己出現,不用讓他查了,交易也還沒有結束?
反正總不可能是白給他的。
這件事不用他辦了,那麼自然就再由另一件事替代。
一想到這,陳迦不由心傷的捂住傷口,覺得心口十分之悶痛難受,一時間都不知道該祈禱這顆藥有用的好,還是沒有用的好。
這邊,回到醫館的莫顏照舊搬藥曬藥整理藥材。
葛小紅已經起來,見到莫顏從外面走回來後便立刻走到了她旁邊,然後跟她一起整理藥材,一邊整理一邊問道:“我聽萬大夫說,你給隔壁客棧裡的那些黑衣人送藥去了?”
莫顏點了點頭。
昨天下了一天的雨,今天的太陽就又出來了,一大早便透過門縫射入,十分的明媚刺眼。
昨天一天的雨水加上傍晚又零零碎碎下的幾場,轉眼便在太陽的照射下就全部曬乾消失,丁點下過雨的痕跡都看不出來了,連處小水窪也沒有,天氣非常良好。
幾乎抬頭便能見一片湛藍,還有一顆散發著刺眼光芒的烈日。
葛小紅看了一眼外面,有些猶豫的繼續道:“我剛剛好像看到了那個人。”E
莫顏抬起頭。
葛小紅有點著急,見莫顏抬頭,不由跺了跺腳:“就那個把
我擄走的人。”她低下頭,有些害怕的用手反覆的抓了抓底下的藥材,繼續道,“就是那個,和那揹著一把巨劍的黑衣人站在一塊兒的那個大漢,我記得特別清楚,就是他!”
“就是他把我擄走,把我扔在那個木屋裡,我記得他的樣子!”葛小紅說著,猛地抬起頭來,“顏顏,你說,他怎麼會出現在外面?跟著那個車隊住進我們旁邊的客棧,他,他都不怕的嗎?”
莫顏正要說甚麼,一臉迷糊的小同終於揉著腦袋起來,啪的一聲開啟了房門,看到站在院子裡的莫顏和葛小紅,還愣了一愣,然後才走出來,像甚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一邊揉著腦袋,一邊道,“啊,你們起的這麼早呀?”
莫顏和葛小紅盯著他。
小同仍然迷糊著,然後剛想起甚麼似的,繼續道:“啊,你們不知道,我做了一個好奇怪的夢,我居然夢到昨天晚上醫館有賊人潛入,剛好潛進阿顏的房間,結果阿顏手裡拿著一把小劍,直接把那小賊大腿戳得滿地流血哈哈哈哈……”M.blu.Ν
沉默……
小同看向莫顏和葛小紅。
兩兩對望,還是沉默。
看到莫顏和葛小紅像看智障一樣的表情,小同像意識到了甚麼一樣,哈哈大笑的嘴角忽然一頓,整張臉、整個人終於一點一點的變得僵硬起來。
小同:“我做的不是夢嗎?”
莫顏沒有說話,手底下繼續整理藥材。
葛小紅頓了半響,似乎組織了一下語言,才方道:“……我不知道你做的是不是夢,但我知道你可以怎麼知道你做的是不是夢。”
小同:“怎麼知道?”
葛小紅的目光往某個方向平行移了移:“你去柴房看一看吧。”
小同僵硬的轉身走向柴房。
然後推開柴房大門,便看到了坐在昏暗角落裡,疑是他昨晚睡夢中出現的,被捆得像條蛆一樣,嘴巴里塞著破布,已經睡得十分香甜的猥瑣小賊。
葛小紅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他身後,然後故意幽幽的道:“昨天我們已經商量好了,天亮後就把他送到縣衙裡去,剛好你醒了,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小同。”
這個任務當然還是不能交給小同這麼一個小孩子,所以人還是由萬大夫租了一輛馬車送去了縣衙。
至於小同,便有些受了大驚嚇的模樣,魂不守舍的,幾乎一早上都盯著莫顏,一幅想說甚麼又不敢說甚麼的樣子。
直到中午用飯的時候,埋頭刨飯小同才終於忍不住道:“所以昨晚發生的事是真的?”
莫顏伸筷子夾了一片青菜。
一旁的葛小紅:“是真的,是真的,你不都看到了嗎?我都沒怎麼樣了,你怎麼還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小同低下腦袋,有些覺得丟臉的用筷子戳著碗裡混合了黃色玉米麵的飯:“不,不是,我不是看到流了一地的血嗎?”
莫顏啃著窩窩頭。
葛小紅看了一眼莫顏,又道:“看著嚇人而已,其實就是一個小口子,顏顏下手有輕重的。”
小同繼續用筷子戳碗:“我被嚇到了嘛,昨天顏顏手裡拿著劍,劍上還滴著血,而且我又不知道顏顏會功夫,只知道她力氣大
而已。”說完,他又抬起頭來。“不過顏顏你真的制服了那個夜闖進來的歹徒嗎?我看他比你高好大一個呢,你居然這麼厲害嗎?你怎麼之前不說呀?”
葛小紅啪的一聲拍了一下小同的腦袋:“為甚麼還要特地說?用屁股想也知道,顏顏能一個人從北邊來到南邊來,肯定有一身本事呀,更別提外面還在戰亂,流民都能吃人,沒兩分本事,怎麼保護自己?”
葛小紅把萬大夫那一套原樣搬了出來。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那麼好運,被我爹親自撿回來呀!”說完,葛小紅啪啪啪的刨飯,一副十分驕傲的模樣。
小同立刻就被說服了:“這倒也是,我怎麼沒想到呢?”
葛小紅刨了飯,又補充道:“而且顏顏說過的,只是你沒聽到而已。”
莫顏忍不住笑了笑。
這邊的小同想透過來後,立刻又興奮起來,畢竟每一個少年郎都有一個江湖夢,更別提他還經常給小紅買那些傳奇武俠的話本子,自己也是跟著看過每一本的。
他想起昨晚上的那一幕,也不再害怕,只覺得十分激動,你可別忍不住巴拉巴拉起來:
“天啊,那麼你肯定很厲害吧?竟然還隨身帶著小劍,怎麼一直沒看到你拿出來過?”
莫顏沒有答話,反倒是一旁的葛小紅揚著下巴,驕傲的搭腔:“那還用說,那肯定厲害呀,你沒看昨天那小賊害怕成甚麼樣子了呀?跪在地上求饒呢?”
“真的跪在地上求饒了嗎?”小同繼續睜大眼睛,興奮的問,昨晚他幾乎是一進門就丟臉的昏過去了,自然不知道昨天晚上其他的事。
“當然,還嚇得發抖呢!”
“哇,那阿顏太厲害了……”
“還都快嚇尿了……”
聽到這越來越誇張化的對話的莫顏:“……”
伸筷子,夾菜,默默吃飯。
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有些汗顏丟臉。
被小孩子吹捧甚麼的,實在有點奇怪。
早上出去的萬大夫回來的有些晚,幾乎是在他們剛用完晚飯的時候才將將回到醫館。
還在和小同顯擺昨天晚上事情的葛小紅一見門外的動靜,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一溜煙的跑到萬大夫面前,問道:“萬大夫!萬大夫!怎麼樣怎麼樣?”
雖然已經在早上看到了擄走她的那個正主,但葛小紅還是十分關心昨晚那個賊人的情況,並天真的抱著縣衙會很快查到那個中年大漢,並把人捉走的美好願望。
可惜萬大夫回來的第一番話直接便讓葛小紅的希望落了空:“……本來交給了我相熟的吏人,那吏人說縣丞不在,讓我等一等親自事情和他講一講,因為好像事關江湖人,必須要親自和縣丞才行。結果……”
葛小紅:“結果怎樣?”
莫顏也望了過去。
“結果縣丞才剛一歸來,準備提那關進牢房的賊人一問,便發現昨晚那賊人竟服毒自殺了。”
“不可能!”話音一落,葛小紅立刻便不可置信的將這個結果否定,一點也不肯相信,並很快道出一連串的理由,“昨天那賊人那般膽小,顏顏一個小動作就嚇得他不停地求饒,他這般怕死,怎麼可能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