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輪彎月越來越亮了。
此間的人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景象,即便是收到最絕頂的高手,己至宗師境界的燕虛塵、聞心兒,對於他們而言,這一幕,玄幻的程度無異於看到前人白日飛昇。
白日飛昇只是一個傳說。
又因為它從來沒有被證實過,所以也可以說是當世修行武道之人一種對武道修煉到極致的夢想,亦或者是幻想。
白日飛昇,破碎虛空,是千百年前的人,在紙上留下的筆記,留下的構想,那些在傳說中破碎虛空消失的人,是真是假,或者是生是死,並沒有人知道。
然而眼前這一幕,卻是確確實實,真真切切的發生在眼前。
這一幕,是任何一個站在金字塔的武道高手都做不到的。
所有的人眼也不眨的看著這一幕,好多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攻擊。
有人覺得自己覺得自己眼花,看到了虛妄。
有人害怕的同時懷疑趙小錢故弄玄虛,才弄出這樣的場面,但有這樣想法的,都是些力量沒有達到標準的人,他們並沒有清晰的感知到那股可怕的力量,只是莫名的感覺到壓抑,喘不過氣來,他們認為自己有這樣的感覺,只是被嚇到了。
而如果他們的實力更進一步,更加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可怕力量的來源,就不會再有這樣的想法了。E
這裡高手眾多。
所以,在此刻,更多的人感覺到了敬畏和可怕。
還有很少很少的一部人,一部分已經幾乎站在頂峰的人,看到了一條可以通向傳說中破碎虛空的路。
因為那並不是凡人所能有的手段呀。
對方所呈現的那一幕,就如同那些神仙話本里,仙人劍氣化形一般的描寫。
然而在這個世界上,有足夠修為的人能做到劍氣外放,卻不能做到劍氣化形。
前者是一個量變,後者是一個質變。
一個仍是無形,一個已經有形。
就像一個還在科學裡面,一個卻在神學外了。
那其中蘊含的力量,甚至讓兩個武道宗師,尤其一個已經快要接近大宗師,還有其餘的九品高手,甚至少數極有天賦,極為敏感的八品高手,在感覺到不可思議的同時,也感覺到了一絲……興奮。
興奮何來呢?
就來自所謂的傳說,可能不再是傳說的可能。
他們有些逐漸呼吸急促,眼眶發紅。
在那一輪彎月逐漸具體化的時候,甚至忘記一切,忘記他們身處何地,此時此刻原本在幹甚麼。
一方面這是在那巨大的精神壓迫下所造成的,一方面是他們自己所思所想,逐漸癲狂所致。
只有極為少數的人保持著一絲清醒。
保持著清醒的人裡,自然就有燕虛塵,這個已經步入宗師境界許多年的大佬。
他幾乎一瞬間便回過神來,然後甚至感覺到了在這片精神與力量的領域下,一些出現的其他的不起眼卻又分明顯得突兀的東西。
然後在莫顏有了異樣的一瞬間,便雙眼看見了她。
莫顏已經及時的收回了動作。
然而燕虛塵的視線並沒有從她的身上移開,他開始虛眯著眼睛,有些好奇,又或者是有些驚奇的看著她。
在感覺到這樣的視線的時候,莫顏知道,她剛剛那個收回的動作,其實已經沒有用了。
她原本該在收回動作之後繼續掩飾,做出被眼前這一幕驚到的模樣,哪怕露出一絲也好。
然而已經被看出,就沒有演戲的必要了。
莫顏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又抬起頭,微微的轉了轉腦袋,平靜的回視了過去。
燕虛塵再次微微的虛眯了眯眼睛,為這個小師侄不再掩飾的動作。
“真是有趣……”
燕虛塵眼底盪漾著幽亮冰冷的光,無聲的喃喃道。
沒有人察覺到兩人之間的動靜,因為所有人都被廣場上的那一幕給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
他們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了眼前這堪稱玄幻的這一幕中。
直到那個站在虛空之中,穿著一身黑衣的劍客,忽然看著下方的人群微微一笑。
而到此刻莫顏才也終於發現,對方雖是微微的笑著,平
日也看上去分外中二,而到此時,眼底仔細看去卻是同其他玩家一般無二的,都是一片冰冷。
而冰冷之中,是一片殺戮。
他要殺人了。
而且要殺很多很多的人。
莫顏心中如此想到。
她忽然之間想起,一年前,她在第一次看到對方的名字時,所出現的地方。
是在一則短之又短的江湖奇事雜文中,一則短之又短的描寫。
一人一劍,屠盡血煞門分部,只餘二三活口,並刻留下殺人者東方求敗的言語。
與此同時,司馬沁聞心兒這些一派之主們,這些品以上的高手,也瞬間感覺到了對方眼底的殺意,將心神瞬間從這片精神力量的領域中抽出。
趙小錢的手上開始出現了黑蛇一樣的符文,並且像活了一般,貼著他的手臂遊走。
天上開始出現雷電,朝地面上劈下,那種毀滅性的氣息,讓無數的人驚懼起來。
然而讓更多的人感到意外的是,那些雷電,更多的是劈向那站在虛空之中的身影。
還有旁邊的秦秋月。
以及……這邊的兩位宗師,幾位九品,還有……莫顏。
只是莫顏混在其中,像是被旁人波及一般,並不起眼。
只有莫顏心裡清楚,確實有幾道雷,分明是對準她的頭頂劈下,只是她旁邊站的便是司馬沁,看到這一幕的,理所當然的便將莫顏忽略了去。
自以為那雷電的目標,是莫顏旁邊的這位九品高手。
而在那雷電落在眾人的頭頂之前,太多九品以上高手已經憑藉生死之間的極限躲了過去。
連莫顏,在她還沒有動作之前,就被司馬沁拎著,以殘影一般的速度,以從一個方位移到了另一個方位。
只有一個反應不及,被那雷電當場劈中,成了一具焦屍。
那是個九品,方才太過沉浸在那強大的精神領域下,抽出心神時,只遲了半刻,就被那雷電擊中,成了焦屍。
還連累旁邊的兩個弟子,和他一起成了一樣的模樣。
看見這一幕的眾人不由驚懼。
再看那最中心的身影,卻悍然地迎著雷電,讓硬生生的劈在自己的身軀之上。
在這黑夜之下,那電光實在亮得驚人,一道電光生生的劈在了那道身軀的手臂之上,一瞬間,對方那面板下的血肉還有骨頭全部都裸露在了這明亮的雷電之下。
那血肉還冒著煙,泛著黑色的火花。
看著腐爛如黑炭的血肉,莫顏好像一瞬間都感同身受的,感覺到了鑽心之痛。
好像在那一剎那,雷電是劈在自己的身上一樣。
他究竟要做甚麼呢?
莫顏不知道。
但她已經可以確定,對方的等級,和她的等級,應該確實如她所想,不是同一個實力層面了。
所要做的任務,自然應該也是不一樣的。
“你竟也想殺我?!”與此同時,廣場中心傳來一聲怒吼。
是秦秋月的聲音,驚怒至極,還有一絲帶著心顫的懼意。
莫顏被拎著領子,在凜冽的風中轉頭往那邊看去。
只見那秦秋月,在那雷電劈下來的一瞬間被無數泛著光的飛蛾圍了個密不透風,然而雷電劈下,那無數泛著光的飛蛾就被劈成了一片焦灰,而那秦秋月,在吼出方才那句話後,已經向半空中的趙小錢撲去。
同時莫顏這才想起秦秋月之前是六品的實力,如今才剛突破七品不久,面對這樣的雷電,她的那點修為的速度根本躲閃不及。
所以就只能以玩家的手段硬扛。
而趙小錢,原來不僅要殺人,殺的人還包括了玩家,也就是秦秋月,還有她。
他的胃口可真大呀。
莫顏心道。
而對方是甚麼層面的等級呢,又要達成甚麼樣的目標呢?
秦秋月此刻憤怒至極。.
她背叛了養她將近十年的師尊。
十年啊,是個人相處都會有些感情,更何況聞心兒待她不薄,視她如女。
原本她是不準備對陰月樓做任何事情的,但是對方突然跳出來蠱惑於她,不僅一口道出了她玩家的身份,又說了不少,江湖上根本許多人不知道的秘聞,又說一顆珠子不足以讓她完成任務,完成
這個世界的歷練,如果不在多做點甚麼,她在這裡的十年,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她的任務會失敗,她的歷練會重來。
而這一個十年就已經讓她耗盡心力,再來下一個十年他怎麼可能忍受得了。
十年啊,不是十天,也不是十個月,而是整整的十年。
更何況下一個十年有沒有這樣的機會,能不能拿到任務目標資源還難說。
之後趙小錢又告訴她,陰月樓有一件至寶,有和天珠一樣的能耐,只是不如天珠一樣人人可用,連玩家也沒有辦法,但是卻可以借天珠將其開啟。
只要她拿到那樣至寶,加上那一顆天珠,她就可以完成這個世界的歷練和任務,連他也可以完成任務。
再加上聞心兒臨了察覺到了她的異樣,雖然未對她做甚麼,卻仍然讓秦秋月感覺到了心驚膽戰。
其實秦秋月知道,聞心兒分明是早就確定了她做的事,之所以秦秋月能察覺到聞心兒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是聞心兒在給她機會,讓她故意察覺到,否則聞心兒不會讓他看到是何意呀,更不會等到今日才發作。
但她因為任務時日無多的焦急之下,最終還是仍然選擇了背叛於她。
因為她真的沒有時間了。
她知道趙小錢說的是對的,一顆天珠,根本不夠完成她此次的任務。
可是現在,趙小錢卻動手殺她。
她即便早知道與同是玩家的人合作就有風險,更有被算計的可能,也忍不住驚恕。
這就像一個賭博。
所以與其說秦秋月氣憤自己被趙小錢所騙,不如說驚怒自己賭輸了。
而最重要的是,對方真的有可以殺了她的手段。
就差一點點,那雷電就劈在了她的身上。
到那個時候即便因為玩家強悍的身軀和強大的治癒能力她沒被劈死,恐怕也會被傷了根本,短時間內失去動手和自保的能力。
而秦秋月更加氣憤的是,她原想收回天珠,卻赫然發現自己收不回去了。
她最初的想法,是原想對方算計又如何,天珠在自己手中,為自己所掌控,對方再如何算計也拿不走,已經在她手中的東西。
可現在放出去的天珠,居然根本不受自己掌控。
無限的釋放自己的力量,並大部分為眼前的這個玩家所吸收。
這才是秦秋月真真正正所在意和氣憤的,幾年辛苦謀奪,竟轉眼成為他人嫁衣。
她怎會甘心!
無數聲勢駭人的天雷從夜空中劈下。
秦秋月還是被第三道雷生生劈在了身子,即便靈蛾遮身,也沒有將她護個周全,於是她乾脆不管那些雷電,拼命的吸收盪漾在天地之間的那股力量,然後忍著背上的鑽心之痛,手一揮,將一大片散著光的靈娥灑了出去,瞬間便將趙小錢圍了個密不透風。
與此同時她看著天上的雷電,眼一眯,牙一咬,便看向不遠處剛剛躲過雷電的師尊聞心兒,喊到:“師尊,各位前輩,今日之事實非秋月所願,此人是我同道中人,與他合作,卻沒想到他有大開殺戒之意,此人手段絕非各位所能想象,我雖背叛魔門,卻絕不想魔門受損,還望諸位師叔前輩,趁此刻我能困住他一二,立刻聯合誅殺此人!”E
眾人冷眼狂旁觀,沒有說話。
只有聞心兒站出來,面無表情,冷冷的道:“你已背叛魔門,你說的話,你以為我等還會信嗎?”
“師尊!”秦秋月聲音有些故作淒厲的尖銳,她厲聲喊道:“我不信師尊感覺不出來此人的威脅,亦感覺不到此人的殺意!他的手段,真的不是尋常人所能對付的,我也沒想到他會如此厲害,師尊!各位師叔前輩,若再不動手,可就真的來不及了!”
又一道驚雷劈下,秦秋月頭一抬,無數發光的靈娥聚攏頭頭頂,又瞬間在雷電之下變成飛灰。
連滿頭秀髮,也在一片紫色的火焰中燃起。
而另一邊,不知是在吸收力量還是怎樣,竟沒有新的雷電在往靈蛾包裹成繭的趙小錢那裡劈下。
面對秦秋月的目光,聞心兒只看著她,問了一句:“那你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