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並不平靜的過去。
暴風雪肆虐過後的塢堡幾乎都快要被雪埋了。
天空仍然呼嘯的颳著寒風,寒風夾雜著雪花,塢堡內穿著灰衣的僕人蒙著厚厚的面巾,把鼻子嘴巴耳朵都給蒙上,儘量的在寒風中掃著雪,雙手都被凍得通紅,掃的很是艱難。
石家的五六郎偷偷摸摸的跑了過來,跑到莫顏的院子,往莫顏的窗外露出了兩個腦袋來。
結果卻看到房間內空空如也,頓時不由齊齊對視。
石六郎:“人呢?”
石五郎:“我怎麼知道?”
兩人正湊著腦袋,忽然之間,秦四便出現在了兩人的身後,然後面無表情的問出了聲音:“你們幹甚麼?”
頓時將石五六郎嚇一大跳。
“呃,沒甚麼。”石五郎轉過身,立刻擺出一副正經模樣,然後才裝作不經意的問,“對了,小公子呢?”
秦四挑了挑眉,才道:“小公子去找那苟道江,一同去璐城了,你們找她何事?”
“狗盜江?去找狗盜江?一同去潞城?怎麼沒說呀?是就帶了狗盜江單獨去的嗎?”一旁的石六郎聽到這句話立刻問。
秦四淡淡的目光掃過去:“難道小公子要做甚麼還要告知於你等?”
石六郎頓時清醒過來,自己問的是誰,嚇的立刻結巴道:“啊,啊這,這倒不是……”
石五郎也忙道:“主要我們也來此就是想盡一點力,畢竟此事是因為我們石家之過,就忍不住對這些事情有些關心了。”
秦四繼續面無表情道:“你們確實該多盡一些力,但該盡力的方向,不要弄錯了。”
“呃是……”
“那你們石老,打算如何動作?”秦四又問。
“呃……”
“難道你們石老或者你們石家,還並沒有任何的想法?”秦四忽然道,“或者……石老的想法是,就是讓二位公子過來探探虛實,然後又或甚麼都不做,只等小公子調遣?”
對方的語氣平平淡淡,就莫名給人一股壓力,尤其最後一句話語落下時,更是帶了兩分質問的意味,頓時嚇得石五郎也承受不住的慌了心神忙道:“呃,不是不是,那甚麼,我們過來,是自己的主意,並不是因為石老的吩咐。實在是舍弟貪玩,來此兩日在這堡內憋了兩日,才耐不住性子,來這邊看一看。”
一旁的石六郎已經跟個鵪鶉一樣的站在旁邊,也不住的點頭,鼻尖和耳朵都被凍得通紅,都來不及聽自家五哥到底說的是甚麼,然後慢半拍的反應過來,頓時瞪大眼睛看向石五郎。
秦四卻好像並沒有在意眼前的人說的是甚麼,理由是甚麼,只是彷彿不走心的淡淡的道:“原來如此。但此處不是玩樂的地方,兩位公子江湖經驗不深,還是少做動作,免得惹些麻煩。”
石五郎立刻小輩受教似的連聲稱是,石六郎自然也是同樣的動作。
隨後,秦四看了一眼湛藍的天空,才又低下頭,看向兩人,道:“還有一事,望兩位公子莫怪我多言,我家小公子如今為這件事,也算勞心勞力,費盡心思,此事原是你們石家的責任,按理說事情也應由你們全權負責,不管那些人是突厥人也好,還是天鷹幫也罷,又或是有多少高手,也是你們該頭疼的事。如今我家小公子出頭,攬下這事,不求石家幫上大忙,但也請石老,和兩位公子多多盡心。”M.βΙξ.ε
最後多多盡心這四個字,語氣特意道的又緩又慢。
石五郎臉上有些勾不出笑容的,勾出笑容,尷尬繼續應道:“是。”然後又也看了一眼天,然後急忙道,“既然小公子不在,那我與六弟就不多逗留了,勞煩秦四大人到時與小公子說一聲,我們來過……”
秦四:“在下便不送了。”
“不用送,不用送,那我們就先告辭了。”石五郎說完,做了一個禮,便拉著自家兄弟趕緊離開了這塊地。
莫顏帶著人乘坐著馬車走出塢堡沒多久後,便知道昨晚的那場暴風雪,可能比她想象之中的還要大。
周圍的山川之前還能看到一些其他的顏色,此刻已經完全被大雪覆蓋。
而周圍的村莊,也自然而然的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無人的野外時,所能看到的全是大雪紛飛,銀裝素裹。
有些時候,挑開車簾遠遠的看去,
你甚至都能看到遠方的雪雲將下面的整個山川覆蓋,將其隱藏在一片陰影之中。
而馬車行走在這官道上的這一路也並不平靜,時而天空放晴,天地之間變得陽光明媚,時而下一秒,駛走的茫茫大路上又颳起了十分猛烈而恐怖的風雪。
從上黨師兄的塢堡到璐城的路並不遙遠,不過半日便能到。
不過這是對於道路正常的情況下。
在這樣又是風雪又是路滑的情況下,車馬行駛的很是小心,所以自然速度也快不到哪裡去。
好在莫顏並不著急。
她甚至是有些閒情逸致的一邊坐在馬車裡,感受著外面那時不時到來的讓人有些心驚的風雪和因為這樣的天氣難得一見的光景;一邊有意無意的思考著,待會兒到了璐城,先去做些甚麼……
正這樣漫不經心的想著,馬車已經行駛到了一片林中,周圍不知是哪裡一片的樹冠忽然承受不住鋪在自己身上那厚厚的積雪,忽然“轟!”的一聲,這樣塌落的動靜響徹整片山林。
莫顏便不由茫茫然的將視線移了過去,將還沒有抽出的注意力落在了那邊,然後眨了眨眼睛。
同樣坐在馬車邊上書生打扮的山槐子也睜大了眼睛,久久的注視著外面,很沒有世面的發出哇的聲音,因為那一塊樹冠頂上的雪的墜落,連帶著周圍的一大片,全部都接連著一塊接著一塊的墜落。
很快就墜落到這邊,而一墜落,便是像瀑布一樣的雪,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小型雪崩一樣,一點一點的迅速來到你面前,很是驚心動魄。
當然,馬車很快的,在那片雪墜落之前穿了過去。
此刻莫顏已經收回了注意力。
此行她一共就只帶了三人。
苛道江、山槐子,還有陳長安。
不過此刻只有陳長安在外面駕駛著馬車,而其他人,包括莫顏,全部都縮在馬車裡。
璐城嚴格來說,已經算是天鷹幫的勢力覆蓋的範圍內,尤其是在它已經佔領了周遭數十個大大小小塢堡的情況下。
潞城位於上黨盆地東北隅,三面環山,交通分外閉塞。但同樣,只要在沿途重要位置設滿關卡,那裡便會成為一個易守難攻之處,外來者不容易輕易踏足。
可惜,那塊地方此刻已經被一堆突厥人手下的天鷹幫給佔據
只除了璐城還沒有寫天鷹幫的名,璐城的郡守明面上也還是夏臣,那裡就基本上已經算是他們的地盤。
反正夏朝早就已經名存實亡了。
可以說,恐怕他們還沒有踏進璐城,就會被盯住了行蹤,真要做些甚麼,也恐怕會是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一舉一動都會被掌握的真真切切。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莫顏為甚麼還要來呢?
因為她是特意前去拜訪的,還是正大光明的拜訪。
她沒有超高的武力值打進去,也沒有神不知鬼不覺的絕頂輕功潛進去,那麼就只能迂迴一點,用點陽謀。
畢竟逍遙閣的使者來訪,沒哪個勢力會拒絕的。
只是進去後會發生些甚麼,比如被扣下還是被怎麼滴,就不知道了。
反正莫顏帶來的人裡,也沒有會被輕易困住的就是了。
只要進去了,還怕出不來嗎?
同時莫顏還不由抽空想到,也不知道那烏木骨爾有沒有在那璐城。
很快,馬車便到了璐城的關隘處。
上面的守兵雖是漢人面貌,中間卻依稀有幾個胡人走動,而且明顯低位不低。
到了此刻,陳長安便乾脆出示了逍遙閣的玉令,然後果然不出意外的,立刻被放了進去。M.βΙξ.ε
進去之後,山槐子一路悄悄的東看西看,苛道江也偶爾在經過某些位置的時候挑起眉眼看了一看沿途的關隘機關。
“如何?”莫顏淡淡的問。
苟道江幾乎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喝了一口腰間葫蘆裡的酒,然後才不屑又張狂的道:“小兒玩意罷了,也不知是誰做的,這等機關,也拿得出手?”
馬車很快逐漸接近內城。
與此同時,被莫顏惦記的烏木骨爾還真剛好就在璐城。
此刻聽人來報,有逍遙閣的人出現在璐城山谷外的關隘處,頓時大吃一驚。
在問清楚來人是哪些個後,便迅速就弄清楚了他們的身份,然後胸口一火,忍不住立刻一掌拍在面前的棋盤上,頓時將眼前的棋盤轟的
一聲拍得四分五裂,上面的無數黑白棋子也四濺開去。
“他們竟敢來?!”烏木骨爾有些又是憤怒又是驚疑的看向外面的風雪。
此時坐在旁邊的一人悠悠笑道:“他們來便來了,為何讓你這般氣憤?正好,此處是我天鷹幫的地盤,哪怕是逍遙閣,也不能做甚麼,他們來了,你不正好可以向他們討還那日的事?”
烏木骨爾聽到這聲音,轉過頭看向還穩穩盤坐在棋盤對面位置,坐墊上的那人。
而說話的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天鷹幫的副幫主,長孫景。
對方的姓名是中原有名的姓氏,自然長得也是一幅中原人面孔,只是看上去年紀明顯已經不輕,不比旁的高手一般,維持著格外年輕的面貌。甚至他的身形也是又高又瘦,兩鬢斑白,只是雙目精光電射,給人以十分精明沉穩的感覺。
然而他的武功卻不低於烏木骨爾,是同對方一樣的六品高手,也是天鷹幫中,現在除了那位離開的七品實力的幫主以外,武力值最高的一個人。.
然後便是同為六品的幫主夫人秦秋月了。
只是潞城並不是天鷹幫真正的大本營,只是漢人的一個城池,只是如今已經被他們天鷹幫所掌控,但天鷹幫真正的中心駐紮地是在過了璐城後,某處具有天險,易守難攻的山谷之中。
換句話來說的話,這璐城應該算是他們的外圍勢力。
所以作為幫主夫人的秦秋月,自然不在此處。
而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路程這麼重要的地方,自然需要有人時刻看顧,所以這段時間,這位天音幫的副幫主,長孫景便一直在這裡了。
而烏木骨爾到來後,接待他的自然也是他。
烏木骨爾也沒有甚麼興趣一定去天鷹幫真正的中心地帶去坐一坐,因為對於他來說,璐城一樣是天鷹幫的地盤。
或者說,一樣是突厥人的地盤。
並沒有甚麼區別。
而聽到長孫景的話,烏木骨爾只是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聲:“你當逍遙閣的麻煩是這麼好找的?他們這麼主動的找過來,若非有所底氣和算計,怎會往天鷹幫的地盤鑽?”
尤其是那日將他打敗的那個小兒。
不漏山不漏水,一個小人居然如此心思難測,殺人的手段比他們突厥人還要殘忍,還要乾脆利落,簡直比那些中原的老狐狸還要難纏可恐。
畢竟那些人恐怖是預料得出來的,但那樣的7歲小兒,在沒有發生甚麼之前,誰又會將其放在心上。
但是他敗於對方之手,烏木骨爾並沒有告知長孫景,畢竟他好歹也是一個六品高手,草原上統領大軍的人物,如此丟臉之事,他又怎會主動詳細告知,尤其是還是一個不滿七歲的小兒。
所以他只道在雪山上中了逍遙閣的暗算,一干好手盡陷於此,至於自己戰敗的事,只是模糊了過去。
雖然他也知道,這件事沒多久就會被傳揚出去,畢竟那日在山上的人,不僅不少,還很多。
長孫景並不知道他的心思,但也能從他的態度上看出一兩分異樣,然後看了他一眼,老狐狸般的笑了笑道:“可你剛剛不還說他們怎敢來嗎?不就是此處是天鷹幫的地盤,旁人絕對有進難出的意思?”
烏木骨爾重新坐了下來,斜著眼睛看著他,再次哼了一聲:“難道你還真的敢對身為魔道十樓的逍遙閣做些甚麼不成?”他特意咬重了一下魔道十樓這四個字。
之前在雪山上也就罷了,做了甚麼頂多咬死不承認。
但天鷹幫在這裡這麼大的一個地盤,逍遙閣的人若在這裡出了事,可是否認不了的,這麼大的一個地盤兒,天鷹幫自然也跑不了。
萬一真惹著了逍遙閣,讓其派出一個高手過來,天鷹幫這麼一個勢力,還真討不了甚麼好。
長孫景一眼就看出了烏木骨爾想的是甚麼,他微笑著看著他,然後忽然猝不及防的哈哈大笑道:“可天鷹幫不本就是你們一用就丟的工具嗎?”
若真等出了甚麼事,逍遙閣的千里迢迢的找過來,天鷹幫早就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失去了它的利用價值。
“而且……逍遙閣也未必會為了一個小弟子,派出一個至少七品以上的高手來此。”長孫景眯著眼睛笑道,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