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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第 308 章 論道

2022-06-17 作者:奈橋

  樓上陰涼,一旁還放有冰盆。

  外面的陽光從窗子處照射進來,也只讓人感覺到顏色明亮,不會覺得悶熱。

  尤其是時不時的一陣風從外面吹進來,輕輕地撫過面板時,便讓人覺得格外的舒服。

  薛蟠龍薛郎君此刻站在一旁,看了看一旁還在抓著王七郎的手和他掰扯的石六郎,又看了看那邊,抓著那小表弟不知道在說些甚麼悄悄話的石五郎,最後是絲毫也不關心這邊只關心下面論道的邱九郎,和在一旁看戲的邱十四郎。

  頓感無趣的嘆了一聲,拿出扇子扇了兩下,重新坐回了軟墊上,手肘撐在一旁的矮桌上,毫無形象的斜躺著,又丟了一顆桌子上的乾果到嘴巴里,扇著扇子,也歪著腦袋看了下面。

  這邊的石五郎則全神貫注地盯著莫顏。

  莫顏已經將注意力落在了下方,靜靜的看著樓下。

  此刻她已經看了有一會兒了,發現那女子和那道長甚麼都談,甚麼都論,有時論道法,有時談武道,有時辯玄裡,有時講一講天下之事,正邪善惡,是非對錯。

  天上地下,幾乎無所不談。

  此時似乎是到了論道的精彩處,頓周圍的人群頓時響起一陣喧囂和掌聲。

  此時,那個美貌的女子似乎論道勝了一般,嘴角嫣然帶笑,雪白的面板在陽光的照射下像反著光一樣,一顰一動皆是風情,她的懷裡還抱著一隻雪白的紅眼雪貂,被那女子抱在懷裡輕輕的撫弄著。

  忽地,那雪白的貂兒那尖尖的耳朵忽然動了動了,抬起頭來,一雙紅色的眼睛靈動的十分人性化的凝視望著上面的莫顏。

  彷彿是察覺到了懷中雪貂的異樣,女子也抬起了頭來,紅唇還帶著微笑,直直的便對上了莫顏的眼睛。

  那一眼怎麼說呢,很有意思,女子彷彿將莫顏一眼看穿,與她對視著,卻又平靜至極。

  就只對了這麼一眼,女子便又微笑著收回了視線,轉過了頭。

  然後面向對面的道長,像是十分隨意的又問出下一個問題。

  “道長,您認為何為對,何為錯,何為善,何為惡?”

  玉蟬子:“姑娘認為呢?”

  女子垂眼笑了笑,手中撫摸著懷裡的貂兒:“道長,我是在問你呀。”

  玉蟬子:“善惡是非難辯,小道不敢狂語,便想先問問姑娘的想法。”

  女子嫵媚抬眼:“我的想法嗎?我是沒甚麼想法的,但有聖人說過

  對自己對他人都有利的是善;

  對自己不利但對他人有利的是大善;

  對自己對他人都不利的是惡;

  對自己有利對他人不利的是大惡。

  道長,您認為是這樣嗎?”

  玉蟬子頓了頓,彷彿在細細的品著這四句話,然後才道:“大致如此。”

  女子看著他,再次笑了笑:“可我不如此認為?”

  玉蟬子:“為何?”

  女子:“在那之前,我想再問道長一個問題。”

  玉蟬子:“請問。”

  女子:“道長,您認為我美嗎?”

  周圍響起一陣起鬨聲。

  對面仙人一樣的道長神情卻並沒有甚麼變化,而是仍然淡淡的道:“在世人的眼中,姑娘自然是美的。”

  女子:“但在道長的眼中,卻是不存在的,對嗎?”

  玉蟬子:“並不是,我也認為姑娘是美的。”

  女子捂起

  嘴巴笑了笑:“道長真是實在。”

  說著女子輕輕的用手指劃過自己的臉頰,就像劃在花瓣葉上一般,道:“小女子也認為自己是美的,亦喜歡我這張臉,只我聽說美貌的女子常容易惹來禍端,我便不說了,因小女子武道修為還不差,不用擔心那些麻煩,有不長眼的只管挖了眼睛,除去禍根。”

  說到這裡,周圍的人群,尤其是男人,頓時一個個皺起了眉頭。

  女子看了周圍的人,一眼又看向對面的人:“道長可覺得我殘忍。”

  玉蟬子:“姑娘之美貌,確實容易留人頓足,只是我想問問那些不長眼的,要怎樣來算,若旁人多看姑娘兩眼,姑娘也要挖了那人的眼睛嗎?”

  女子:“那倒不至於,畢竟大多數人並不敢對小女子做甚麼,只是,就男子對女子已經起了歹心的情況下,諸位似乎我之所言仍有些不忍。”說著女子又嘆道,“可見果然世間男子大多對男子寬容,對於女子卻是苛刻。”

  “姑娘這話確實有些偏頗了,世間哪裡對女子苛刻?”這是旁邊圍觀的一男子吼出聲音來的。“該是男子尤為不容易吧,上養父母,下護妻兒,女子只需乖乖坐於家中,再則,如姑娘這般隨意在外遊蕩之人少之又少,才會勾引著不軌之人,起了禍心,乖乖待在家中之女子,又會有甚麼麻煩?”

  女子卻笑了笑,並不惱怒,只轉頭看向對面的道長,“看,就是這般,竟是女子在外才引來禍端嗎?道長,那您認為,女子就該乖乖坐於家中嗎?。”

  玉蟬子:“世道險惡,女子多弱,待在家中,確實比在外好些。”

  “道長說的不錯,此為特殊情況,可人人卻不都是道長這麼想的。比如如我剛剛所說那般,有權有勢之人看上一美貌女子,女子並不如我那樣,有護著自己的本事,男子為奪其美貌,便害得人家破人亡,而一有如此之事,世人卻十之八九皆道是女子之錯,這是為何?

  就如剛剛那人那般,問,女子為何要出門?為何不乖乖坐於家中?若不拋頭露面,怎會害得家中遭遇這般禍事?可是,這真的確實是女子之錯嗎?”.

  玉蟬子寡言半響,才道:“自然不是。”

  女子一笑,如曇花綻放一般,眉光微挑,像是帶著淡淡的疑惑:“那又是為何?既然不是女子之錯,女子又為何要乖乖坐於家中?”

  玉蟬子:“禮法如此。”

  女子勾起嘴角:“誰人制定的禮法?”

  玉蟬子:“古來聖賢。”

  女子輕啟唇瓣:“錯了。”

  玉蟬子:“哪裡錯了?”

  女子:“是男子。”她紅唇勾著,笑得道,“古來聖賢可無女子。既是男子制定的規則,自然是隻對男子有好處的。比如,有才之女子不得入朝為官,有武之女子不得沙場為將,女子在這世間,大多隻是男子的所有物。他人道是平常,自古如此,禮法規矩如此,可是平常、禮法、規矩就是對的嗎?”

  玉蟬子略頓了頓:“自然不全是,禮法規矩都是千百年來世人為維持穩定,一代一代累積設立而來,自然不會全是對的,不然以往也不會有更改的律法規則。”

  女子:“既如此,我們再來說善惡。方才道長

  贊同我之前所說的善惡定論的四句話,其中有一條便是,對自己不利但對他人有利的是大善,對自己有利對他人不利的是大惡。這般女子之事,對女子無利,對男子大利,又是善是惡?”

  道長再次寡言了。

  女子又笑了,笑得更加清豔無雙:“所以可見光以利論,是不對的,對嗎?”

  玉蟬子抬眼又垂眼,長長的睫毛像扇子一樣遮住那清澈如水的眸子:“小道說不過姑娘。”

  女子:“看來今日我這一論,又是我贏了。”

  玉蟬子:“姑娘年長於我,經歷多於我,自然是要比小道懂的要多些?”

  女子:“道長可知,不要隨便在女子的面前提起她的年紀,我年長於你,你心知便好,本也大不了幾歲,怎的還要提出來?”

  玉蟬子:“小道失禮了。”

  “好吧,不與你計較。”女子頓了頓,又道:“我再問一問題。”

  玉蟬子:“請問。”

  然後女子又問,“道長為何拜於道門之下?”筆趣閣

  “因為我生來便在道門。”

  “那道長在道門修行十多年,可修到自己的道了?”

  玉蟬子:“小道愚鈍,還未……”

  女子:“那道長今日來此,可是來尋道的?”

  玉蟬子:“是。”

  女子笑了笑,忽得站起身來,姿態一下子便變得不一樣起來,她微微笑道:“小道長,和你談了三天,看來我已看透你,你卻還未看透我。今日我高興,贈你一言,小道長,在這裡你尋不了你的道,不如去邊塞一趟,一路腳行,多多停留,看看這世間,或者再回你的道觀,再閉門好好修個幾年吧。”

  說完女子又笑了笑:“我還有事,便不再與你論了,先行告辭了小道長,有緣再會。”

  說完,女子轉過身,腳尖一點,便抱著懷中的貂兒越過眾人,姿態極為飄渺如仙子一般,飛躍而去。

  樓內一陣安靜。

  過了許久之後,留於原地的那仙人道長才苦笑一聲,從坐席上站了起來,浮塵一揚,便躍入人群,人群自然而然的不自覺散開。

  而那仙人道長玉蟬子便也入了人群,只留下個背影,緩緩離去。

  等對方徹底消失後,樓內才重新頓時像關了靜音的電視一般,靜音開啟,又瞬間又嘰嘰喳喳一片雜聲起來

  “這就走啦?”

  “論完了嗎?”

  “看來是論完了。”

  “是啊,都走了,散了散了!”

  “我說那女子是何方來頭?沒聽說過這麼一個人啊!”

  “誰知道?”

  “那道長卻是有名有姓的,玄心宗這一代,大名鼎鼎的玉蟬子呢。”

  “話說這道長長得可真好,做道士可惜了。”

  “嘿嘿,不是說還沒找到自己的道嗎,沒準兒將來還俗不做道士了也說不定……”

  此時的路人不過隨意一語,說過便忘,卻不知這隨意一語,竟會在未來幾年後,一語成讖。

  玄心宗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下一代接班人,就被這女子一言逛去塞北,遊歷一一趟之後,就還俗不做道士了。

  這些都已是後話。

  此時樓上,莫顏已在女子離去之時收回視線,然後又看向窗外的天色。

  一片橘紅的金黃,窗外的陽光灑在地板上如同金燦燦的金子一般。

  天邊則是一片紅暈。

  黃昏了,快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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