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此時正值春夏交際之時的六月。
在太陽落下山之前,日頭依舊十分毒辣。
只是在這密林之中,高高的樹冠擋住了頭頂上的烈日,微風吹過還分外涼爽。
莫顏是這麼覺得的。
不過此刻,在那領頭的黑衣人話音落下後,除了她之外,車隊裡面的其他人恐怕沒有一人能感受到這份涼爽。
此時這些黑衣人都已悉數離開,只有兩道黑色的身影,輕飄飄的從樹上落下,人影如微風般輕巧,落地之時當真是聽不到一點聲音。
這是在其他人耳中。
也只有莫顏,能夠聽到他們落下時細微的風聲,那是衣襟掠過風時的聲音。
所謂武俠小說中的輕功,也應該就是這個樣子了吧。
而這兩個從樹上落下來的人,就是被留下處理這整個車隊的人。
只留下兩人,也證明了這些黑衣人自大狂妄的實力,可見這整個車隊在他們的眼中,都是十分輕易便可處理的,且僅僅只需兩人便可。
甚至這兩個黑衣人對於這整個車隊的殺氣都淡得很,彷彿隨手就可處置,就像他們還算不上真正的人,只如同螻蟻一般,不值一提。
圍在外圍的,商隊主人司徒仲以及請來的幾個武師一直嚴陣以待著,在聽到那些黑衣人處理完巨漢以及女子後,原本還沒理他們,而剛鬆一口氣,結果就聽到了對方落下的一個不留的話語,瞬間臉色蒼白的如同紙一般。
尤其是幾個武師,作為跑江湖混口飯吃的,看過的也自然比別人多。
他們都是走南闖北賺點力氣活的武夫,靠的都是一身外家功夫,雖然比起各方門派比不起,但也算有點手段本事,且勝在經驗過人,和各方的小勢力都有著不小的交情。
做護送車隊這樣的活,總是人脈和各面本事都要具備點。
一般的過路山匪,憑著一身外家功夫,他們自己就能解決,解決不了的,也成一方勢力,那麼自然就免不了打過交道,看著各方的面子情上,交點供奉,或者過路費,人家也不會多找麻煩。
但眼前這樣的,卻絕對不是他們能打交道的勢力範圍內。
別說打交道了,就連見一面都是難上加難。
他們自然極有眼色。
知道甚麼人惹得起,甚麼人惹不起,也大概的知道這群人……究竟是甚麼樣的存在。
他們應該就是傳言中的武林高手。
是的,這群武師只是跑江湖的。
而武林並非是江湖的同義詞。
武林是各個有名門派,各個大勢力的統稱。
這些武師,他們不僅不是武林中人,甚至連門檻都摸不到。
沒那些飛簷走壁,刀過不留痕,十步殺一人的本事,更甚至於千人之中取人於首級的手段。
他們只是跑江湖混口飯吃的。
而眼前這些身為正統的武林中人,而且一來就一把飛劍將人穿了心。
那樣的本事,既然開口要將他們車隊的人一個不留,恐怕不用多少力氣,就能將他們全部斬殺乾淨。
他們也從沒想過會遇上這樣的人物。
可是知道他們要對他們動手,他們就真的就要等死嗎?
不甘心啊。
看著執劍將視線投過來的黑衣人,領頭的武師蒼白著臉,死前掙扎般的道:“兩
位英雄,今天的事我們甚麼都沒有看到過,真的就不能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嗎?”
司徒仲一直看著腳下尚未凝固的血跡,又見身邊的武師如此,心知他們也沒有絲毫抵抗之力,為保一命,也抬頭咬牙道:“我們就一普通商隊,如果兩位閣下願意高抬貴手,我願意將商隊所有財物悉數奉上。”
普通商隊,就不會摻合進所謂江湖武林中的是,而且獻上商隊悉數財產,任誰恐怕也會考慮放過他們一二。
然而兩位黑衣人沒有反應,所謂商隊悉數財物,此毫也不能讓他們所動。
司徒仲的心重重的沉了下去。
幾位武師見此,互相對視一眼,一咬牙,所以現在黑衣人動手之前,大喊一聲,“司徒兄帶著商隊先走,我們在這裡擋著。”話音一落,便衝著上去。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既然收了銀子,拿了這份差事,他們就得為整個商隊的生死負責,即便註定要死,他們也得死在商隊的前面。
幾位武師一行七人,全部都不畏生死的衝了上去。
然而這七個人加起來,還沒有在那黑衣人的手中過掉一個來回,便被打掉了手中的兵器。
見此,當機立斷,已經讓商隊棄下多餘車馬逃命的司徒仲,心更是一下子涼到了谷底。
竟然連一個照面也沒撐得過。
眼見黑衣人已經舉起了長劍,就要劃過其中一位武師的脖子。
還沒有被拉動的馬車之中,便有一道黑光像閃電般從裡面飛出,打掉了黑衣人手中的那把長劍,再直直的插進了土中。
這一異狀驚掉了在場的所有人。
還有兩個黑衣人。
“誰!”兩人氣勢瞬間一變,看見此刻插進土中的那把似刀非刀,似劍非劍的烏黑短刃,眼中浮現出森然的殺意和警惕,直直的看向了射出短刃的那輛馬車。
司徒仲也看向了那輛馬車,也頓時一驚。
那是……婷兒的馬車呀?
此刻在裡面的似乎只有婷兒……和那個,騎小毛驢混進商隊的小丫頭。
那輛馬車平日裡只有他和照顧婷兒的一個婆子,安營之前,婆子便下了馬車去準備吃食,之後,就好像只有那個小丫頭上去陪婷兒玩去了。
可是射出飛刃的,不可能是婷兒,也總不可能是另一個比婷兒還要小個一兩歲的小孩兒吧。
然而,還真是。
當莫顏掀開車簾,走出馬車的那一刻。
兩個黑衣人的表情都愣了一下,戴著面具的半張臉上很明顯的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顏色。
然後兩人便立刻像受到侮辱一般,冷聲呵道:“既是高手,出手了何必再藏頭露尾,遣一個小孩子出來。”
然而莫顏卻道:“是我。”
她沒有想要裝模作樣的想法。
司徒仲也知道他馬車裡只有她和他女兒。
她也本來就想借此機會和第一批遇到的武林人接觸。
裝作是其他人在背後出手,不好與之直接交涉,後面一直披一層馬甲操作起來也麻煩,還不如直接表現出自己的不一樣。
免得後面想幹點兒甚麼也因為小孩子的身份無法取信於人。
而且,她直覺得短期內這恐怕不會是她唯一一次出手。
然而兩個黑衣人卻根本不信,也是,不管莫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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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現的再成熟,再不一樣,她也不過一個看上去六七歲的小孩罷了,實在無法讓人相信。
莫顏只好繼續道:“沒有別人,就是我。”然後她頓了頓,又脆生生的反問道,“你們又是誰?這般隨意殺人,似乎相當狂妄啊。”
黑人見她用這般大人般的口氣說話,不覺有些可笑,可見她又似乎有恃無恐,而且不管是真如對方所說真的是她出手,還是背後有高手,他們都不能將她真的當成一個尋常小孩子。
但即便心中如此想,面對那麼一張粉嫩嬰兒肥的小臉,他們還是無法將一個軟綿可愛的小孩子當成需要謹慎與之對敵的敵人。
“我們是逍遙閣之人,逍遙閣辦事,閣下還是莫要插手。”黑衣人還是回了話,目光卻望向她身後的馬車。
很明顯,對方還是認為是馬車裡藏了人,在與馬車裡的人對話。
莫顏,見此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你們既然不相信是我,那就當做是我身後的馬車,還有一個人吧。不過,不管是誰,都是這個車隊裡的人,你們想要殺人,將車隊裡的人一個不留,卻是不行,畢竟整個車隊也包括我身後這輛馬車。”
黑衣人:“你待如何?”
莫顏:“不如何,要麼你們直接離開,放過車隊一馬,要麼,我這個小孩子就和你們過過招。”
過招?
兩個戴著猙獰面具的黑衣人恐怕平生就沒有聽到過這麼荒唐的話,遇到這麼荒唐的事,和一個小孩過招,恐怕說出去都要笑掉大牙,然而眼前的那個小女孩的表情卻是認真無比。
其中一個黑衣人忍不住冷笑出聲。
然後乾脆一劍向莫顏刺了過去。
這一劍看上去很是隨便,就是那麼快速的一刺,卻是寒光凜凜,劍上還裹著一股極為古怪的氣勁,帶著極為深寒的殺氣。
看來笑歸笑,黑衣人準備殺了眼前這個小女孩時,還是認真對待了,至少比對車隊的其他人時更加認真,當然,對方也有可能是忌憚她身後馬車裡可能存在的人。
沒有人覺得莫顏能夠躲過。
包括馬車車隊的人。
然而莫顏拿出了一根灰白骨笛一擋,便看似輕巧無比的將那常見鐺的一聲擋了回去,再腳尖一點,便輕巧靈活的翻上了馬車。
與此同時,刺劍過來的黑衣人眼中也閃過驚駭之色。
同時也吃驚於對方那一擋的力道,目光極為不可思議的看向了小丫頭,因為對方不僅真的擋住了他的劍,還竟將他附於劍上的內力都卸了去。
剩下的半數順著那一招流進對方的手裡,似乎也沒對其產生任何影響。
他卻不知道,雖然沒有了精神力,莫顏身體好歹還是三級的數值,她的藤蔓能揮去多大強度的東西,她的身體強度便能有多強,如果拿一個比方來比的話,恐怕金剛石都比她好拍碎一點。
所以一般的內力氣勁,還真奈何不了她。
而且更加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一招過後,越上馬車的莫顏便吹起了笛子。
一邊飛快的躲過黑衣人的攻擊,一邊吹奏著。M.βΙξ.ε
這笛聲詭異又刺耳,還聽的人心頭莫名煩躁。
與此同時,笛聲響起之後,安靜的林中竟飛快的響起了稀稀疏疏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