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出那樣一個畫面的莫顏,忽然就覺得有些恐怖。
她怎麼會扭斷一個人的脖子呢?E
那似乎也不是夢裡面的畫面。
因為這個可怕的畫面,莫顏想要回到她那棟小別墅了,不想再待在外面的世界。
就像一個鴕鳥,遇見了危險,卻把頭插進沙裡。
所以她小聲的道:“我有點累了。”
林小峰頓時不可思議的看向她,眼睛睜得圓圓的,好像是在說,我都這樣了,你都不陪我,就這樣看著她就看著她,似乎要一直看到她心虛內疚為止。
莫顏垂下眼,表情疲憊的說:“所以我要回去了。”
最近她的睡眠越來越不穩定,眼下的黑眼圈也越來越重,所以她說出這個話很合理。
林小峰氣得不行,但最終還是把她送回去了,之後這個表弟有沒有再去打拳,莫顏也不知道。
因為莫顏又開始專心的敲起了鍵盤。
這是一棟看上去久久無人居住的老院,院裡長滿了雜草、屋裡積滿了灰塵,房樑上結滿了蜘蛛網,連空氣中都充斥著各種黴菌的味道。
無數的僕從走進這裡,準備將它翻修打掃乾淨……
等寫的差不多了,莫顏才合起了電腦,然後想起了林小峰把她送回來後,離開前語氣煩躁說的話:“對了,三天後晚上你來不來?”
“來甚麼?”莫顏疑惑的問。
“莫小寒過生,幾個給他搞了個生日趴,不是,顏大姐,顏姐姐,那是你堂弟,怎麼還要我一個隔了一層的人來通知?”
莫顏當時就愣了愣。
生日嗎?
對了,她想起來了,前些天那個裝成普通人來和她交朋友的心理醫生說她應該多出去社交一下。
那,肯定要去的。
但同時那一刻,她又覺得她好像經歷過那樣的對話。
她又想起了她把人腦袋扭斷的那個血腥畫面。
仔細回想下,那個畫面裡更多的細節浮現出來,那似乎是一個雨夜,她的手裡,在那之前似乎還提著甚麼。
……是甚麼呢?
莫顏仔細的回想。
那好像是一個禮品袋子,裡面還有一張生日賀卡,為表誠意,她親自寫的生日賀卡。
生日賀卡上有祝賀生日那人的名字……是誰呢,她繼續的回想……
莫顏猛的捶了捶腦袋,想不起來了。
說起前些天的那個心理醫生,他好像又來了。
莫顏轉頭看向窗外,忽得起身,拿了一袋貓糧,走出了房間。
然後走到了樓下,走到了某個角落,又看了一眼擺在地上的貓盆,看著裡面滿滿的貓糧,轉頭看向了四周的窗戶。
都是開著的。
那隻最近這段時間經常會出現在家裡的黑貓沒吃嗎?
莫顏又看了一眼底下的貓盆好一會兒,才又抬起頭,頓了頓,來到了門邊,眼睛盯著門默數了三聲,一、二、三。
叮
門鈴聲響了。
是那天的那個心理醫生。
而且今天是被她母親的助理帶過來的。
看來已經不需要掩飾她她看病的事情。
莫顏停在原地,過了好半響才將貓娘放在了地上,很不情願的去開了門。
“下午好,顏顏小姐。”那位一身精英氣質的助理穿著得體衣裙,在她開門後對她笑道,對方的手裡還提著兩個袋子,裡面有一些新鮮的蔬菜和水果,“吃東西了嗎?”
“沒呢。”
“那我這來的巧了,剛好可以給您做頓吃的。”對方說完,又看向身後的人,介紹道:“對了,這是您的母親林安女士,給您請來的醫生,姓木,我想你們已經見過。”
“是的,我已經見過。”莫顏將目光從對方身上移到了對方身後的那位心理醫生身上,然後又將視線重新收回,並且問道,“請問這位醫生來這裡有甚麼事嗎?我最近挺好的。”
助理小姐保持著微笑:“這位醫生需要與您聊一聊。”
莫顏皺了皺眉頭:“必須要聊嗎?”
“這是你母親的意思。”
“好吧,進來吧。”
進來後,助理小姐道:“顏顏小姐,你們先聊,我去給您做吃的。”
莫顏心不在焉的點頭。
然後助理小姐便走向了廚房,給他們留下了一個安靜的環境。
“你有養貓嗎?”同時,那位優雅溫和的心理醫生也很自然的落座,坐在了沙發
上,視線很自然的看了屋裡一圈,最後將目光輕飄飄的落到了大廳角落裝滿貓糧的貓盆上,然後轉頭向莫顏問道。
莫顏也將視線落在了角落裡的貓盆上,回道:“沒有,是外面的一隻小貓,這幾天會跑到我這裡來,我就給它準備了一點吃的。”
“那肯定是一隻小可愛吧,它現在在嗎?”
莫顏正要說不在,忽然便聽到樓上傳來了響動,並隨著響動將視線移到了2樓的樓梯口,果然看到了落在那裡的一隻黑貓。
心理醫生也將視線隨著望了過去,然後卻露出了略微疑惑的視線。
莫顏注意到了,於是道:“不在。”
那隻黑貓從樓梯口走了下來。
莫顏的視線也收了回來。
心理醫生看著她的動作,忽然道:“剛剛樓梯口那裡是有甚麼嗎?”
莫顏餘光瞥見那隻黑貓已經走到了一樓。
“並沒有。”她回過頭,回道。
“真的嗎?”醫生:“你其實可以和我說任何事情,就隨便閒聊而已,不用帶有任何抗拒的情緒,顏顏小姐。”
“你是心理醫生對吧。”
對方並沒有反駁,依然保持著微笑:“您早就猜到了不是嗎?第一次見面就猜到了。”
莫顏沒有說話。
醫生彷彿並不在意她此刻的不語,然後看著她的臉,繼續又聊天一般的問道:“你的臉色似乎有些不好,最近睡得好嗎?”
莫顏凝視著他,對於對方突然轉換的話題愣了愣,下意識的看了看桌子上玻璃的倒影,她當然知道她現在的臉色不怎麼樣,她之前說了,之前這幾天的睡眠很不穩定,因為那天的那個夢,而且最近她好像是在重複的做,但醒來後又會忘記夢的是甚麼。
但第二天總又會重新做夢,做重複的夢,所以這幾天都很累很累。
但這個不用說給對方聽。
她打算再次以沉默以對。
但就在對方以平靜的目光望著她的時候,她的腦海中卻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把她的夢告訴對方會怎麼樣?
反正只是夢而已。
而且對方是個心理醫生。
於是她頓了頓,垂了垂眼簾,低聲道:“睡得不好。”M.βΙξ.ε
“是失眠嗎?還是多夢?”對方問道。
“多夢。”莫顏垂著的視線看到了已經走到沙發邊角的黑貓,她眨了下眼睛,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面前的醫生,對方果然沒有看到這隻貓。
“那能冒昧的問一下你那夢裡的情景嗎?”對方問。
“這幾天的都記不清了。”莫顏皺眉,疲憊的道,然後看向對方,“之前的有些還記得,你有興趣聽嗎?”
看到眼前的女生忽然有了主動訴說的慾望,年輕的醫生頓了頓,然後笑了笑,道:“當然。”
然後莫顏便說起了她現在正在寫的那個夢境。
“我夢見了我變成那群奴僕中間的一個丫鬟,然後和著其他奴僕一起走進了那處老院……”
她很快講到了她在電腦上寫完的那一部分。
然後她便停了下來,最後猶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這樣的夢,我做了很多,每一個夢,夢的時候都無比的清晰。”
“聽上去很有意思。”醫生並沒有露出絲毫懷疑這些夢的真假,只是道:“這些夢你好像記得很清楚。”
莫顏:“是的。很多時候就算會忘記,下一回再做的時候也會想起來。”
醫生:“那都是一些連續性的夢嗎?”
莫顏想了一下,點了下頭:“是的。”
醫生:“可以再講一講其他的夢境嗎?我很有興趣。”
莫顏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想聽的話。”
……
醫生:“那些夢裡的你,聽上去似乎很冷靜理智,且強大。”
莫顏回想了一下,然後愣愣的點了下頭:“是的。”
醫生:“你想成為那樣的人嗎?”
莫顏很快反應了過來,有些尖銳的問:“你覺得那是我的臆想?”
醫生繼續微笑著,並沒有否認她的話,而是道:“我並沒有那樣說,其實很多人會討厭現實生活中的自己,懦弱的,膽小的,覺得那樣的自己實在是太糟糕了,然後再去潛意識的想象一個更強大的自己,然後現實生活中自己做不到的,會在想象中做到,這個想象中,也存在於夢中。”
莫
顏定定的看著他,沒有說話。
醫生看著她的模樣,無奈的笑了笑,很快轉換了一個話題:“你最近做的那個夢也是類似的夢嗎?”
“不知道。”莫顏面無表情地道。
醫生:“因為想不起來了?”
“嗯。”
醫生停了下來,然後思考了很久,才又道,“可能我這樣說,你會覺得我是在哄你,但其實,我是相信你那些夢的”
莫顏平靜的指出:“你剛才覺得那是我的臆想。”
“我並沒有那樣認為,親愛的。”醫生無奈的道。
莫顏沒有因此放下戒心。
醫生:“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覺得那些不單單的只是一個夢,而是另一個世界,對嗎?”
莫顏繼續面無表情。
“其實我剛剛說的只是一種可能,因為你那些世界都描述的很細緻,每一個不同的人,每一個帶著陷阱的小遊戲,所以我想說,那可能真的是另一個世界也說不定。”
“其實這也不是沒有可能。”醫生笑著道,“你知道我們都生活在四維空間裡,而我們是四維空間裡的三維生物。而四維的組成你知道嗎?”
莫顏面無表情的回答:“長度,數量,溫度,時間。”
“是的。我聽你夢裡的那些世界,有些是處於不同的時間段,比如你那個蟲子的世界,似乎是九幾年或者二零零幾年的時間段,嗯,而你變成丫鬟的那個世界,更是上個世紀的民國。”
說著醫生看了她一眼,繼續笑道:
“除了空間外,我們存在於時間軸的某個點上,且必須遵守那個時間點的流速規律。”
“而夢中的你可能出現在了另一個空間,另一個不同的平行空間的另一個時間點上。”
“而你,現實生活中的你,是跨越了時間、空間看到了它們。”
莫顏的氣息漸漸的緩和了,她開始反問道,“跨越時間嗎?”
醫生點了點頭,但忽然又道:“但人是不可能跨越時間的。”
他道:“也許你的靈魂進入了另一個空間,也就是夢中的世界,但現實生活中的你,依舊停留在這裡,受困於這裡。”
莫顏忽然想到了她之前眼前突然浮現的那個血腥的畫面。
下著雨,她的手裡還拿著禮品盒。
周圍有好多的人驚恐的看著她……
人受困於時間軸裡,在那個時間軸裡必須遵守那個時候的時間流速規律。
她忽然就認識到,她之前看到的那一幕,是三天後吧。
雖然自己好像不可能做出扭斷一個人脖子腦袋的這件事,但那樣的畫面,實在是太真實了。
還有之前和林小峰似曾有過的對話。
她忽然知道該怎麼突破現在了。
為甚麼要破開現在,莫顏並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產生。
但莫顏在這一刻無比清晰的意識到,她應該是被困在現在的人。
既然是被困住,那肯定要逃出去。
只有逃出去,才能看一看外面的世界,看一看那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世界。
莫顏的心情忽然就開始愉悅起來。
於是她看向眼前這個博學的醫生,露出了一個微笑,“我為我之前的不禮貌道歉,之前我可能有一些抗拒,因為您的身份,但現在我很高興有和醫生您交談。”
雖然不知道她為甚麼而笑,但醫生也笑了笑,是那種為別人高興而高興的笑容:“我似乎解答了你目前的一個重要的問題,是你最近的那個總是重複卻又想不起來的夢嗎?”
“不是。”
“那是甚麼?”
莫顏看向走到窗邊的貓。
看清真相。
或者說,看清真實與虛假。
不,不是虛假。
怎麼會是虛假的呢,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就像現在的她也是真實的。
她的過去是真實的,記憶是真實的,現在也是真實的。
那麼漫長的記憶,每一個細節都真實存在,所以不是假的。
或許就像面前的醫生所說,只是在不同的時間軸裡,或者不同的空間的時間點裡。
她要看一看不同的時間點。
她要看一看,三天後的那個世界。
然後,試試看,破開那個點。
但這句話可不能說出來。
所以她笑了笑,看向廚房,“助理姐姐好像已經把飯做好了,木醫生吃飯了嗎?沒有的話要不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