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顏睜開了眼睛,又閒眯半刻,才伸手拿起放在枕頭旁邊的表,看了看時間。
很早,才6點過。
一夜無事。
她將表纏上手腕,又看了看,才慢慢從床上坐了起來,掀開被子,伸出光腳丫,輕輕的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起身,踱到了窗邊,再一把拉開拉的嚴嚴實實的窗簾。
白光瞬間射入昏暗的房間內。
天亮了,雨也終於停了,只是天空仍然是陰暗的。
莫顏看著外面。
大片大片的烏雲黑壓壓的堆積在上空,又沉又重,像要將天都壓塌下來一般,風也是。一陣一陣的,把對面高樓上的一塊巨大的廣告牌吹得看上去岌岌可危,像是隨時都要掉落下來。
看上去十分驚悚。
之後,洗漱完,吃了早餐,她就向白小真提出了離開。
如她所想,對方對於她的要求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眼中含著不容易察覺的探究和戒備,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就笑著放她離開了。
由此莫顏也感覺到,這位白小姐對她也是沒那麼甘心的,但終究還是不願再多生事端。
就基於這一點,對方確實是一個合格的身處高位之人。
因為莫顏依舊用的是文國倩的身份,所以走時阿青也被她帶走了。
雖然……現在基本都知道她的身份是借來的殼子,但既然沒有人拆穿這個身份,莫顏也就裝作不知,裝著演戲了。
比起來時,回去的時候就要寒磣許多了,沒有甚麼專車接送,需要莫顏自己打車或者坐電車巴士回去。
莫顏是一早就提出了離開,所以走得早,幾乎正是上班的時間。
90年代的香港是繁華的,所以這個時間點,幾乎電車電車擠不上去,地鐵地鐵也難以插足,甚至連計程車也很難打到。
莫顏現在不差時間,雨也沒下了,見此,便就順著街邊的道路閒走了一番,準備走到過了上班時間的高峰期,再坐電車或者攔個出租回去。
而且她現在的體質,要說完全走回去,也可以說完全沒有問題。
就是這樣耽擱的時間格外久一點。
阿青認命的跟在她屁股後頭,心裡是欲哭無淚。
尤其是在方才,對方提出離開時,喊了一聲,“阿青,走吧。”沒有人管,白姐也沒有說甚麼之後,他就明白白姐的意思了。
讓他跟著她。
阿青清楚的很,反正像他這樣從混混堆裡提上來的人,無足輕重。只是邦哥賞識而已,才提出來當個小頭頭,反正不是甚麼多重要的人,現在有人想要,那個人正又好入了白姐的注意,那此刻的情況就正好是他的作用。
想著阿青又忍不住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自怨自艾的同時深覺自己接下來恐怕還性命堪憂,又忍不住在心裡嚶嚶嚶哭了一場,見前面的身影走遠了,又連忙屁顛屁顛的跟上去。
“顏姐,您這是準備去哪兒?”阿青追上來,一張小白臉笑得跟朵花兒一樣的問道。
莫顏:“不去哪,反正耗時間,隨便逛逛。”
莫顏走得慢悠悠的,像閒時散步
一般,沿途經過繁華的商業街。
雖然天氣陰沉,但街上的人還是不少。
莫顏走到一處百貨商場大樓處停一下,然後毫不猶豫的走了進去。
阿青跟在她後頭,就忍不住盯著她的臉上瞧,見在她臉上並沒有露出特別的神情,沒有驚起一點波瀾,心中不由道,甚麼鄉下地方來的果然都是騙人的。
別以為他不知道。
哪有人才從其它小地方來到香港,來到這種繁華商場,臉色還一直不變的,尤其是那人還是女生,來到這裡就沒有挪得動腳步的。
確實,如果莫顏說的是真的話,如果她是這個時代的人話,是這具身體所代表的身份的話,來到這裡,確實應該會露出不一樣的神采。
畢竟90年代的香港,確實是最繁華的地方,而這樣的商業中心,自然也是繁華的一部分。
但莫顏不是啊,別說她本就是一個豪門大小姐,就說不是,只是她那個世界的普通人,也不會對這裡露出怎樣驚歎的神色。
裡面的東西琳琅滿目,各種櫥窗下的珠寶,各種櫃檯上的名包手錶,各種東西也是應有盡有,但由看慣20多年各種購物商場後的眼光來看,真的也就還好。
但在現在這個時代,確實是許多人不曾踏足,也踏足不起的高檔場所所在。
不說遠的,就說現在的她,裡面的東西,她就一樣也買不起。
這樣一想好像還有點桑心。
走著走著,東看看西看看,但卻只看不停留,還挺像身處花叢中卻片葉不沾身,不過很快,莫顏的腳步就突然的停了下來。
阿青也跟著停了下來,他奇怪的看了一眼莫顏停駐的方向,也並沒有看到特別引人注目的東西,只有人群和琳琅滿目的商品,便不由問了句:“嗯?顏姐,怎麼啦?”
莫顏笑了笑。
她看到那個警察了,那個處理芳姐這件案子,看上去很是滄桑的胖子警察。
對方挺著個大肚子,站在站在一處櫃檯的玻璃櫥窗前,阿青自然是看不到,因為他的前邊就是把他們視線擋住的廣告牌。
但莫顏看得到,對方站在那像水晶一樣的玻璃櫥窗前面,手裡小心翼翼的捧著一個精美小盒子,玫紅色的,那張胖胖的像加菲貓的臉上雖然是面無表情,但和張肥肉臉上一雙眼睛望著自己手中捧著的盒子,難得帶了一點像對未來嚮往的光。
不像在租房大樓下時,整個人都是麻木的,帶著頹廢喪氣的氣息。
這是十分不一樣的地方,一眼便能看出來。
而對方手裡捧著的那個小盒子,裡面放著一枚小小的戒指,頂端有一顆小小的鑽石,閃閃的,很漂亮。
看來對方要結婚了。M.βΙξ.ε
她還記得,這個胖子警察,有一個應該很相愛的女朋友,但卻在幾年前死在了租房大樓。
因此,對方一直對那棟租房大樓抱著厭惡。
莫顏走了過去。
而阿青見她動了,便也莫名的繼續的跟著,然後跟著走了兩步,終於也看到了那個胖子警察,頓時驚撥出聲來:“那個死肥佬死胖
子警察!”
然後見莫顏還繼續往前走,立刻想也不想的就抓住了她的手臂,激動的把它往相反的方向往死裡攥:“臥靠,那個死肥佬麻煩的很,絕對不能讓他看到!”
結果沒拽得動人,這才反應過來,他拽的是哪位,頓時僵硬地站在原地,抬起頭來,物件莫顏的視線,立刻手一鬆,還指了指那邊的胖子警察,結巴的解釋道:“警、警察……”
莫顏眨了眨眼睛,淡淡的道:“你好像沒那麼怕警察吧。”
之前文國邦出事還直接蹲警察局門口,帶一大幫小弟,行事特別的囂張,特別欠揍。
“我當然不怕警察,警察有甚麼好怕的!”阿青立刻不屑得道,但下一秒又看了看那個胖子警察的方向,身體一縮,就把莫贏扯到了一邊,還湊到她耳邊慫慫的道:“但他不一樣!”
“有甚麼不一樣?”莫顏挑了挑眉,她有些疑惑,然後看了一眼對方,做勢回想了一下,道:“難道你還怕被抓嗎?但我看上次他也沒為難你們啊。”她認真的問。
上次出手為難阿青的,是那個擁有玩家身份的警察。
阿青:“上次是上次,那是在租房大樓,那地方特殊。因為他就是管那一片的,所以我們對他熟的很。他在那個地方就跟丟了魂一樣,哪裡還會做其他事!”
莫顏心頭一亮,臉上依舊平靜:“哦?你知道?”
“嘿嘿,瞭解一點。不都知道那棟大樓鬧鬼嗎?所以裡面的情況我們也打聽過,知道那警察曾經的女朋友,死在了那棟大樓。”
阿青說著說著,又恢復了點兒嬉笑的神態,隨即笑容一收,變臉似的,變成緊張兮兮的面孔,“但其他地方就不一樣了。這死肥佬出名了名的難搞,特別仇視我們這些混黑幫的。”
顏姐:“特別仇視,為甚麼?”
阿青用手豎著遮住嘴巴,道“聽說對方女朋友的死好像還和黑幫有關,我也不是很清楚啦,都是聽其他人說的?”
和黑幫有關?
莫顏轉過頭,幽幽的視線一眼看向人群后仍然捧著鑽戒盒子的胖警察,彷彿無意識的問:“誰說的?”
阿青“手底下的小弟呀!”說得還挺驕傲。
莫顏:“……”
說到這裡,阿青又想起甚麼似的,表情變得十分驚恐,身體還抖了下,立刻抬起頭小心神秘的問道:“……話說,聽了那麼久的鬧鬼,一直沒相信,還在那裡住了那麼久,那棟大樓,是不是真的鬧鬼呀!”
阿青看著莫顏,十分緊張的問。
莫顏看了一眼阿青,輕輕的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阿青的臉蒼白了一下,嘴皮子也好似有些顫抖,他吞了一口唾沫,道:“我覺得,那甚麼,不會真的有、有吧……”說到最後,臉都又哭了起來。
莫顏笑了笑。
阿青立刻不問了。
但這個不問題不問了,還有下一個問題。
他閉嘴沒一會兒,想到甚麼似的,伸手抓了抓頭上的捲毛,又再次出聲道:“你是不是……找那胖子警察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