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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驅魔人前傳(十一、十二)

2022-08-13 作者:休芸芸

  鐵匠的妻子往脖子上套了一根粗繩,站在高高的屋頂縱身一躍,帶著絕望嚎叫道:“上帝,寬恕我吧,寬恕我生了個惡魔的兒子!”

  她的屍體前還有她早已死去的丈夫的屍體,懸掛在鐵匠爐子上,一張臉只剩下半張,已經被不知道從哪兒聚集來的烏鴉啃掉了半張,那順著腳流下來的血跡已經乾枯。

  悽慘如同煉獄。

  這一幕被匆匆趕來的但丁神父看到了,他憤怒地命令魔鬼現出原形:“出來吧,撒旦,瞧瞧你做的惡!”

  “神父,我在這裡。”

  就聽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小小的身影背後,卻露出一雙巨大的黑色羽翼。

  “……好久不見了,神父,”撒旦從空中落到了地上,一雙腳沾滿沼澤的泥垢:“在底比斯我曾經告訴過你,我要帶走你的靈魂。”

  “我的靈魂只有上帝才可以決定歸宿。”但丁神父舉起十字架:“你這個狡詐的、作惡多端的魔鬼,狂暴的兇徒,欺騙世人的騙子,你名撒旦,我鄭重驅逐你!離開這個無辜的孩子!”

  明亮的、淡淡的聖光從十字架上升起,如同皎潔的月光,然而烏雲遮天蔽日地出現了,撒旦的黑色羽翼遮住了光芒。

  “神父,我只有一個問題,做上帝的信徒,你得到了甚麼?”

  撒旦搖搖頭,似乎有些嘆息地詢問:“你得到了四十年苦行僧的日子,四十年裡,從沒有吃過好的,穿過好的,你棄絕了正常的男歡女愛,這就是上帝賜予他忠實信徒的恩典嗎?”

  “我得到了愛、仁慈和被教誨的善惡,”但丁神父雙手舉著十字架,努力抵禦著黑暗的侵襲:“我的得到了樸實、謙卑和榮耀。”

  “一切都是因為你想上天堂,你才不敢讓你的鞋子沾上泥土,”撒旦笑道:“誰告訴你天堂就一定好,地獄就一定不好呢?”

  他用舌尖舔了舔鼻子:“如果你想,你看到的地獄就是這樣的……”

  但丁神父的十字架猛然光芒萬丈,一座聖殿出現在了他的眼前,雄偉、瑰麗而純潔,處處吟唱著聖歌。

  人們在聖殿中自由舞蹈,每個人臉上都充滿著滿足和微笑,彷彿不再有疾病和痛苦,聖光披照,灑滿人間。

  “這是假的,”但丁神父閉上眼睛:“是你欺騙世人、引誘世人的手段!”

  “我戳穿你的謊言,撒旦!”但丁神父怒斥道:“除去你虛偽的陷阱!”

  眼前的一切陡然消散,惟有十字架在天地一片的黑暗中,微弱地發散著光芒。

  “神父,別再負隅頑抗,”撒旦道:“在你侍奉上帝的四十年裡,你的心志曾經無數次地動搖過,別反駁,我都看到了。”

  場景一變。

  虛空中出現了青年但丁神父的模樣,但他正在往自己的腿上纏著苦修帶,鐵蒺藜深深扎入了他的肉中,他卻沒有放鬆一下。

  “你在懲罰自己,因為你無意中吞吃了一種美味的小鳥,國王的宴席上才有的珍貴食物,”撒旦的耳語隨風飄來:“你害怕自己還想再吃一頓……你害怕自己會因此開啟貪婪和縱慾的大門,所以你只能用痛苦來懲罰和警戒自己。”

  “你只是依靠自己的信念去遏制慾望,而慾望……永遠存在。”

  但丁神父的臉上落下一滴汗珠,他死死舉著十字架,彷彿只有這個是他全部的支撐。

  虛空的場景又一次變化。

  中年的但丁神父被告知:“還有一票,你就可以得到紅衣主教的位置……你的資歷和虔誠的信仰,足夠這個位置了。”

  而那一票握在教區一個叫托馬斯的富裕家庭中,而但丁神父剛剛知道了這個男人犯下了□□的罪行。

  他的臉上露出掙扎猶豫的痛苦神色。

  “神父,你明知道這個世界是骯髒的,沒有一處聖土,”撒旦道:“你的同事為了主教這個位置,明裡暗裡不知道使出了多少骯髒的、可怕的、見不得人的手段,你還在堅持甚麼?”

  場景再次變化。

  雨夜中,一個披著薄紗的女人從背後抱住了但丁神父,美麗的面容上閃著淡淡的哀愁。

  “但丁,為甚麼你要去侍奉上帝?”她道:“當年你為甚麼拋下了我?”

  她扭動著鮮活豐潤的胴、體,“給我一個孩子吧,但丁,沒有人會知道這件事……”

  看到這一幕的但丁神父單膝跪在了地上,一張臉深深地埋了下去。

  “神父,”撒旦的聲音響起:“這是你愛的人,你的心難道不為之所動?”

  “……我知道這一刻終將會來臨,你會知道我在四十多年的某一刻產生的動搖,”但丁神父聲音低沉,語氣平靜:“你會抓住機會,你會抓住弱點,你會拖我下地獄。”

  就見他重新抬起頭來:“所以我並沒有如你所願,犯下那些種種罪行。”

  就見虛空中,但丁的身影重新出現,他進入教堂,在公眾面前檢舉揭發了托馬斯的罪行,也最終並沒有當選紅衣主教。

  他推開了心愛的女人的投懷送抱,披上雨衣,衝出了幽暗的小屋。

  “我曾經有過動搖,的確如此,在一念之差中,迷茫過、猶豫過,”但丁長舒了一口氣,感慨萬分:“但我最終所行,依是善舉。我沒有背棄上帝的教導,我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嗎,神父?”撒旦發出了夜梟一般的笑聲:“你因何有底氣說出這種話?”

  就見虛空中又一次出現了一個場景。

  一個矮小的茅屋中,幾個人死死按住了一個男孩,這個男孩翻著白眼,瘋狂吼叫著,朝神像吐著唾沫。

  “神父,”旁邊的一對可憐的夫婦眼巴巴地看著但丁神父:“這到底怎麼回事?”

  但丁神父上前一步,想要仔細檢視這孩子的眼睛,卻被這孩子猛地一口咬到了手腕上,一下子鮮血淋漓。

  但丁神父皺著眉頭,“這孩子口裡說的話我不能分辨……很像是一種古代的語言,我覺得他很有可能是附魔了。”

  “哦天吶!”人群發出了驚恐的聲音。

  “我可以主持驅魔,但我必須得到教會的許可,”但丁神父包紮了一下傷口,對孩子的父母道:“你們向當地的神父提出請求,讓他寫一封信遞給教會,大約兩個週末的時間左右,我就可以回到這裡來驅魔了。”

  然而當但丁神父離開這個地方之後——

  並沒有等到回信。

  但丁神父瞪大眼睛看著虛空,就見一個熊熊燃燒的火刑柱上,那個孩子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這個可憐的孩子並沒有附魔,”撒旦嘲弄道:“他磕傷了腦袋,變得有些瘋癲,但因為你的一句話,就被送上了火刑架燒死了……我猜你諸事繁忙,回到底比斯之後就徹底忘掉了這件事了吧,神父,你並不知道村民們將這個孩子活活

  :

  燒死了,僅僅因為你說他疑似附魔。”

  但丁神父不由自主雙膝跪在了地上,這一刻他有如雷擊,一張老邁的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痛苦和茫然。

  “你一言之罪,殺死了一個人,你的靈魂不可能再潔淨了,神父,”撒旦笑道:“這一刻你還認為自己問心無愧嗎?”

  十字架的光芒已經徹底黯淡下來,但丁神父喘著粗氣,不由自主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跟我下地獄吧,神父,”撒旦的黑暗迫近了他:“你知道你的靈魂已經失去了升入天國的資格,跟我走,你將免受懲罰。”

  “我絕不會……跟你走,”但丁神父將十字架放在了額頭上,他痛苦的臉上露出了堅毅的神色:“哪怕我的靈魂要遭受懲罰,我也絕不會向你屈服,撒旦!”

  “是嗎?冥頑不化的老東西!”

  撒旦的神色一變,張開嘴巴,一條條黑色的毒蛇就從他的口中吐出,盤桓著,向但丁神父發起了攻擊。

  就見毒蛇即將撲咬過來的時候,一道光芒落下,斬下了高昂的蛇頭。

  沈之言的劍不僅斬斷了毒蛇,也劈開了黑暗的天羅地網,讓盤旋在夜空的夜梟和烏鴉淒厲地鳴叫著逃散了,天地重新恢復了清明。

  “騎士,護衛我,”但丁神父站了起來,攤開了聖經:“我要完成驅魔,如果說那個可憐的孩子的死亡是我無法擺脫的罪孽,那現在就是我的救贖,這一次我不會看錯,魔鬼……也絕不會再逃脫。”

  “哦,你把這個女孩的靈魂從地獄帶了回來。”撒旦似乎有些驚訝:“怎麼,她的靈魂還沒有被三頭犬所食嗎?”

  “她的軀體還沒有死亡,”陳星道:“她還有做出選擇的機會。”

  陳星看向虛空中的靈體:“回去吧,安德莉婭,我們將和他鬥爭到最後一刻,證明我們沒有屈服於他。”

  安德莉婭的靈魂飄向了床邊,很快,這具軀體就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安德莉婭——陳星知道是她,發出了尖銳而絕望的叫聲:“救救我!”

  魔鬼只有兩種辦法帶走靈魂,引誘或者折磨。

  很快安德莉婭的臉上又露出了笑容,粗糲的聲音又一次出現:“……沒有用的,神父,她回到這具軀殼,只會感到每一寸面板猶如烈火焚燒,她禁受不住這樣的痛苦的,你為甚麼要讓她回來,不讓她獲得平靜和安息呢?”M.Ι.

  陳星沒有理會他,自顧自翻開聖經,輕聲唸誦起來:“……我借上帝之名驅逐你,撒旦,你這不潔的神,信德的仇敵,人類的對頭,死亡的引導者,謊言之父、萬惡之源,我命令你從這個可憐之人的身上退出去!”

  劇烈的喘氣聲、吼聲和笑聲充斥在這座狹小的臥室裡,彷彿有數十個人在臥室裡發出響動一樣。

  一陣大風猛地將陳星手中的聖經颳走,與此同時,房間裡的書櫃還有椅子,一併翻倒在地上。

  綁著安德莉婭的鐵鏈發出了簌簌的響聲,安德莉婭瘦弱的身軀在床上痙、攣著翻滾了一會兒之後,猛然僵直,從床上懸浮起來,就好像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託舉著,同時那四條束縛著手腳的鐵鏈也齊齊斷裂,落在了地上。

  陳星強迫自己不去看這恐怖的一幕,他猛地抓起聖經,大聲念道:“上帝,請傾聽我的祈禱,勿要你的僕人為撒旦所佔有,她曾經如此虔誠地信仰你,如此純潔,你也叫她分享你的榮光……”

  “虔誠,純潔?”撒旦的笑聲充滿了難以揣測的惡意:“我可不這麼認為,神父,小安德莉婭可早已不是純潔的處女了,她早在13歲的時候就偷嚐了禁果,而且就在教堂的懺悔室內,是不是,安德莉婭?”

  安德莉婭猛地哀鳴了一聲,充滿恐懼和逃避。

  “被上帝所注視的感覺怎麼樣,安德莉婭?”撒旦似乎想更進一步擊潰她:“充滿快感吧?在我的國度,你可以天天享受這樣的快感,放縱自己的本能……”

  “不要墮落,安德莉婭!”

  撒旦的話被打斷,他發出了一聲驚怒交集的吼聲,原來是陳星掏出了聖水潑灑在了她的身上。

  “你往日所作的一切,無需羞愧,”陳星道:“只要沒有傷害別人,安德莉婭,你的靈魂就不曾受到玷汙!”

  “是嗎,神父,你可以這樣拷問自己的靈魂嗎?”撒旦再一次打翻陳星手中的聖水,將陳星逼到了角落裡:“你可以問心無愧嗎?”

  陳星咬緊牙關,被看不見的狂風颳得幾乎睜不開眼睛——而當他好不容易睜開眼睛的時候,卻又看到了眼前令他心臟驟停的一幕。

  他身在漂泊的大船之上,黑色的月光照耀下來,他的手中緊握著四條繩子,繩子的那頭綁著四個奮力向他求救的人。

  “救我……”

  每個人被拖拽上來的時候,其他的人都會用帶著絕望的求救目光看向他,期盼他將自己也拖拽上去,然而最後他一個都沒有救上來,這些人全都溺斃了。

  “為甚麼不救我們?”四個人在海面上沉浮著,面容忽然變得清晰起來,他們面無表情地質問著,語氣陰冷,“海里很冷,刺骨地冰涼呢……”

  陳星看到他們伸出手來,想要拉住自己,卻在半空中漸漸浮動,隨即又幻化成另一張熟悉的臉。

  “阮超賢?”

  阮超賢的胸前甚至還彆著光禿禿的號碼牌,漫不經心乜著眼睛看人,但臉色卻如雪一樣白:“我替你去死了,該關禁閉的應該是你,陳星……”

  ……

  “上帝,我向你懺悔!我不求你拯救我的罪過,”但丁神父高聲祈禱道:“求你拯救仰望你的人!求你幫助他護佑他,不要讓敵人利用他!求你以堅固的盾牌護衛他,擺脫魔鬼的天羅地網!”

  黑色的狂風呼嘯而來,帶著席捲天地的力量,然而在但丁神父面前,卻升起了淡淡聖光,一道銀色的盾牌艱難地保護著他。

  一群黑色烏鴉從夜空中俯衝下來。

  它們發出淒厲的叫聲,不停地用尖尖的嘴巴啄著防護,一雙雙黝黑的眼睛死死盯著盾牌後面的兩個人。

  沈之言挽起聖劍,在虛空中劃了一橫一豎,一道純淨的光芒升起,讓烏鴉們的翅膀頓時無法再用力,紛紛從空中掉落了下來。

  “……讓我們從地獄之神的權杖下解脫出來,從他的欺騙和惡性中脫離出來,”但丁神父顫抖著手指,高聲祈禱:“命令他,回到地府中去,回到他應回的地方去!”

  撒旦的一張臉猛地扭曲了,他露出了憤怒的神色,一張蒼白的臉如同被擠壓了一樣,連鼻翼都變得扁平。

  他猛地一揮手,就見鐵匠爐子中,那微弱的火苗猛然衝出了爐子,在半空中化成了嘶嘶鳴叫的巨蟒。

  烈火將鐵匠一家的房子

  :

  燒的精光,鐵匠還有他可憐的妻子的屍體都落入了火中,助長了火焰的升騰。

  空氣中只剩難以忍受的灼熱,但丁神父一張口,就彷彿被四面八方吹來的滾滾熱風填住了口舌,連喉頭最後一點水汽都蒸發走了。

  他想要念出驅魔咒語,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火蛇吐著火星,俯下頭來,張著大口想要一口吃下但丁神父,卻見沈之言丟擲銀壺,聖水如同銀河一樣漫溢位來,每一滴水滴都發出柔和的、聖潔的光輝。

  在沈之言的指尖轉動下,聖水逐漸形成了一隻潔白的、小巧的鴿子,跟火蛇在半空中纏鬥起來。

  火蛇亮出兇惡的獠牙,兇猛地撲擊著白鴿,然而白鴿卻遊刃有餘地躲避著,時而俯衝下來,啄一口火蛇的眼睛,很快在火蛇的嘶吼中,它的兩隻巨突兀的眼睛就變成了兩個巨大的空洞。

  白鴿在半空中清脆地鳴叫了一聲,似乎透出了喜悅,然而火蛇分叉的蛇頭嗖地一下掠過了它的身體,將它吞入了腹中。

  火蛇又一次撲了過來,這次它的目標很明確,沈之言雙手舉起聖劍,猛地撤開防護,將聖劍深深扎入火蛇的上顎。

  火蛇受到疼痛,猛地伸直軀體,將沈之言也帶到了半空,一連串火球落在了他的身上。

  “騎士!”

  但丁神父舉著袖子,遮擋著從天而落的火球,大聲呼喊著。

  “繼續驅魔,神父!”

  但丁神父只覺得自己被一片灼熱的火海包圍了,連手上的聖經的紙張都化成了灰燼,但他已經不需要念誦紙張所承載的經文了,他已經從心底生出強烈的呼喚和決心來。

  “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沈之言脫下滿是火焰的斗篷,從半空中跳了下來,他落在茅草屋的頂棚上,反身一劍刺去,將窮追不捨的火蛇打落在地上。

  火蛇發出嘶鳴聲,在地上扭曲著,撞動著,逐漸分崩離析,變成四處燃燒的火球。

  然而撒旦卻在猖狂大笑著。

  但丁神父的軀體如同一個大號的破布娃娃,抬起又落下,一次次撞擊在樹上,很快就遍體鱗傷了。

  沈之言從火堆中拔出聖劍,一抬手,聖劍如同迅疾的流星一樣,將撒旦從樹下逼退,甚至嗡地一聲,將他的黑色長袍釘在了腳下。

  “哦,騎士,”撒旦終於止住了笑聲,他的神色看起來有些古怪:“輪到你了嗎?讓我看看你的人生……”.

  沈之言根本就沒有給他任何的時間或者機會,他凌空一躍,重重踩踏在了地上,順勢拔起聖劍,一劍劈下!

  “小沈?”

  徐高峰有些驚訝地抬頭看著他,似乎不明白他為甚麼拿著武器對準自己;“你這娃娃怎麼回事,一個人呆糊塗了不成?”

  這一劍落下終究有些失了力道,徐高峰似乎有些吃痛,瞪起雙目:“我看你是散漫慣了,就算這兒幾千裡沒個人煙,但也是軍營,要有個紀律!”

  沈之言緊緊抿著嘴唇,毫不猶豫地劈下了第二劍!

  “之言!”

  就見陳星的面龐露出不解的神色,“這是怎麼啦?”

  銀色的聖光照耀著陳星的面容,顯得他越發眼眶通紅,像在求助,又像在撒嬌,“這個遊戲太不好玩了,我一個人,怎麼也找不到你……”

  沈之言的劍尖停滯在了他的鼻尖上,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為甚麼拿劍指著我,之言?”陳星不滿地伸手,想要撥開近在咫尺的聖劍。

  沈之言下意識將劍刃側了一個方向,但隨即他的嘴角就冷硬地崩成了一條直線:“你不是他。”

  陳星似乎笑了一下。

  但聖劍已經無可阻擋地劈了過來,一劍將這個幽暗的影子分成了兩半,影子之間彷彿有無數黑色絲線牽連,在空中又一次聚合在了一起。

  “騎士,不要學但丁棄絕情愛,”撒旦的聲音飄在空中,充滿了誘惑:“你應該體驗一下情愛的真正滋味。”

  就見陳星又一次從黑暗中走出來,面對著沈之言的聖劍卻沒有後退,而是輕輕俯下身體,張口含住了聖劍的劍尖。

  紅潤的舌尖在劍尖上留下一道溼漉漉的水痕,陳星微微吸著氣,鼻尖和顴骨紅了一片,牙齒卻從唇上探出,輕齧著堅硬的鐵器。

  就像一隻無辜又無助的蜜獾,以為眼前是美味的蜂蜜,實際是獵人的長矛——然而他卻自願被貫穿在矛上,卻仍然用無辜而誘惑的眼神看著獵人,請求獵人來救救它。

  沈之言暗沉的眸色比今晚的夜幕還要黑,他的喉頭上下移動了一下,呼吸看似沒有任何變化,卻帶著低沉的迴響。

  “他是你的,騎士,”撒旦嘖嘖道:“我可以讓這一幕變成真的……只要你願意效忠我。”

  沈之言閉上了眼睛,當他再睜開的時候,裹挾著雷霆萬鈞的怒意,“……你以為,你是誰?!”

  一劍橫挑。

  但見那一抹劍光如同颶風一般,不僅穿透了虛影,更穿透了撒旦的身軀,平鋪在空中,如同波光粼粼的水面。

  撒旦的身軀,也就是鐵匠之子盧卡斯從高空落了下來,而從這個身軀中飄散出來的黑影只是在光暈中黯淡了一下,隨即發出了嘲笑:“你不知道嗎,騎士,魔鬼是殺不死的。”

  “魔鬼的確殺不死,”微弱的聲音從樹下傳來:“只能被封印。”

  但丁神父雙膝跪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發出微弱的疾呼:“上帝……不叫我們遇見試探,救我們脫離兇惡,因為國度、權柄、榮耀全屬於你,上帝!”

  “我將借你之力,”就見他從懷裡掏出一面小小的、帶著深奧花紋的鏡子:“封印魔鬼!”

  他呼喚著上帝之名,舉起鏡子照了過去。

  撒旦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咆哮,對著但丁重重一擊,但丁徹底倒下了,然而鏡子卻在半空中射出一道古樸而奇特的光芒,將魔鬼定在了一個紅色的光暈內。

  “不,”撒旦似乎感到了恐懼:“該死!”

  沈之言敏捷地抓住鏡子,就見魔鬼在原地消失了,而霧濛濛的鏡面上,出現了一個扭動的、掙扎的黑影。

  “放我出去……”

  “這是所羅門王的封印,”奄奄一息的但丁神父告訴沈之言:“但並不完整,如果要徹底封印魔鬼,必須要立下誓言。”

  “甚麼誓言?”

  “以你所愛之人的名字來封印,”但丁喘了口氣,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將來也只有你的愛人才可以打破這個封印。”

  在但丁期盼的目光中,沈之言在鏡面上畫出了最後一個符號:“以吾愛之名,封印撒旦……”

  他們並沒有看到,撒旦的影子在月光下晃動著,貼服著地面,如同一隻狡猾的老鼠一樣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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