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週末,陳星抽空回了老房子一趟。
濱江大學距離老房子的路程也就是兩個小時的車程,老房子位於濱江東北的一個區鎮,距離不到300公里,在行政劃分上卻屬於另一個城市。
闊別已久的小鎮還是有人記得他的,有幾個坐在樹底下下棋的、五十幾歲的老頭還問起陳春,對陳春的印象還停留在90年代上面派來指導國企改革的副總工程師這個身份上。
“聽說你爸去了國外,還在國外結婚生子了?”幾個老頭嘖嘖道:“這麼多年也不回來看看,這麼大個兒子就丟在國內不聞不問了……”
當年陳春杳無音訊之後,陳星當然報警尋找過,不過還沒等他接到回覆,他家裡就來了一批身份不明的人,這些人彬彬有禮卻又目光銳利,帶著白手套,將陳春遺留的所有圖紙和書籍都帶走了,甚至垃圾桶裡廢棄的紙張都沒有放過。
陳星當然鬧過,那時候他已經是個半大的小子了,電視上有一陣天天都在放□□的電視劇,他看誰都不像是好人——尤其是為首的那個老頭,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他,輕言細語地詢問他陳春是否有留下一些甚麼不同尋常的話。
“我爸給我留了甚麼話,跟你有甚麼關係?”陳星記得自己當年還真有點叛逆,純粹把來人當做電視劇裡演的那種跟主角對著幹的壞蛋了,而他為了保護爸爸的科學成果,一定要跟這群人死拼到底。
陳星坐在床上咧嘴笑了一下,然而這些人甚麼都沒有說就走了,他還警惕了好一陣子,晚上睡覺都要跑到對面那棟樓的莫叔叔家裡睡。
直到後來他有一天在新聞聯播上看到了那個詢問過他的老頭——人家坐在主席臺後面第二排,跟那些執掌國家命運的人談笑風生。E
陳星那時候在家裡躺了三天,再走出來的時候,他再也沒有追尋過陳春的下落了。
因為他知道陳春只不過是一個在某個領域較為傑出的工程師罷了,憑甚麼得到這些人的追查,要麼陳春的科研成果非同尋常,國家將他連人帶成果都保護起來了;要麼就是……
陳春咬了一下後槽牙,90年代,隨著鐵幕的徹底落幕,社會主義國家已經很少提‘叛逃’這個詞了,但是還是有的,比如蘇聯那個消失的上將雅斯塔夫。
或者還有陳春。
帶著一些至關重要的東西跑了,消失了,失蹤了……上面才會有這樣的舉動。
這是十三歲的陳星的思考,直到今天,陳星都沒有否定自己這個結論。
九年了,他就當自己是個孤兒,稀裡糊塗自我奮進地長大了,還考上了大學,真他、媽是個勵志故事。
所以當遊戲開啟,陳星在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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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尋找到了一絲蛛絲馬跡,嗅到一絲和陳春相關的氣味的時候,他內心比誰都震動。
陳星站在臥室門口,那扇門開了一條縫,他心中恍惚覺得,也許他推開門,陳春就趴在書房裡奮筆疾書,又或者,他還能看到火車在空中旋轉飛行的那一幕。
陳星在老房子裡坐了一會兒,這裡其實空空蕩蕩的,這麼多年只有陳春的老友莫勳會來房子裡修修補補,後來莫勳任職大學教授之後,這裡也就再沒甚麼人來了。
陳星重新鎖了房門,也不知道自己回來一趟的意義是甚麼,他漫無目的地走在小鎮的街頭,看到以前熟悉的地方進行了重新,鄉土馬戲團早就變成了鬱金香園,公園裡的騎木馬專案因為設施陳舊,也換成了高空吊橋。
電影院也翻修了,博物館倒還算人來人往,據說從首都博物院得到了一批文物,正在展覽。
陳星的腳步停下,鬼使神差地走進了那家隱藏在居民小區裡的理髮館。
“你好?”一個吹著泡泡的年輕女人迎了上來:“剪頭髮?”
陳星摸了摸自己不算太長的頭髮:“……打理一下就行了。”
他坐在椅子上,從鏡子裡打量了一眼這個地方:“這地方好像一直沒變,不過以前弄頭髮的是個姓吳的阿姨。”
“那是我小姨,她跟著兒子去沿海了,就把這館子給我了。”這女人就道:“我怎麼沒見過你,你是咱小鎮的人嗎?”
“外地上大學回來的。”陳星就道:“我小時候的頭髮幾乎都是在這裡剪的,後來高中住校了就換成學校對面那個理髮館了。”
“懷舊來了啊,”這女人笑了一下:“熟人,給你打個9折。”
陳星也哈哈笑了一下,他透過玻璃看到了身後的牆壁,猶豫了一下才問道:“那裡……以前是不是有幅畫?”
“有啊,一副洋畫嘛,”這女人不以為意:“好幾個裸、體女人,我小姨那個學習美術的兒子掛上去的,剛掛上去之後還被舉報了一次,說這個破理髮館暗中搞甚麼賣、淫生意。”
春,波提切利的《春》。
陳星記得自己小時候看過這幅畫——當然不是真畫,就在這個理髮館裡。
在店主去拿吹風機的時候,陳星站了起來,走到了那面牆上,那幅畫已經不在了,變成了每個顧客理完頭髮拍下的照片,用以顯示這裡髮型師的技巧。
陳星隨意掃了一眼,然而這一眼讓他不由自主一愣。
他看到了一張照片,確切來說,陳春的單人照。
電話聲音響起,被一隻手摁下了接聽鍵。
“導師,目標回了老房子。”電話那頭傳來恭敬的聲音:“11點15分抵達小鎮,35分抵達老房子樓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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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呆了不到十分鐘,進入了房屋,13點走出房門,吃了路邊一碗餛飩,16點之前,分別去了公園、電影院、博物館,17點進了一家理髮館理了頭髮。”
“有甚麼異常?”被稱作‘導師’的人問道。
“沒甚麼異常,”電話那頭道:“他買了19點的票,現在準備回去了。”
“不對,”導師沉默了一會兒,道:“目標應該得到了他父親的一些暗示,否則他不會突然回到老房子的。”
“暗示?”電話那頭道:“要不要我重新搜查一遍老房子?”
導師沒有下達命令,他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忽然道:“……那家理髮館叫甚麼名字?”
“理髮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語氣忽然一變:“好像叫春風理髮館,我馬上去查!”
“目標已經拿到了陳春的資訊,這對父子都是相似地聰明,”導師似乎笑了一下:“通知莫斯科,那幅畫可以還給佛羅倫薩了,那上面甚麼資訊都沒有,真正的資訊藏在一個小區理髮館裡。”
陳星並沒有覺得那幅畫有甚麼異常,或者他認為那張照片有甚麼資訊,他拿回照片之後就將照片塞進了筆記本里,更多關注的是手機上□□的資訊震動。E
一個頭像是短髮女孩的□□請求新增好友,陳星透過之後一看,果然是玩家孫笑笑的資訊。
“總算找到你了,”孫笑笑發了一個跳舞的小人過來:“你的名字在排行榜二千名左右,還有你的那個男朋友,到現在我還沒找到他的名字,現在的玩家都這麼厲害了嗎,都已經在隱藏自己的實力了嗎?”
陳星忍不住笑了一下:“新手而已。”
孫笑笑道:“實力決定一切,就是看中了你們的實力,我這次才要對你們發出邀請,我們卡在一個遊戲副本上了,江湖救急,想請你加入我們,和我們一起闖過這道關卡。”
“你們?”陳星敏銳道:“你們是團隊嗎?”
“算是吧,”孫笑笑道:“其實是這樣,我和我現實生活中兩個好姐妹加入了一個比較鬆散的聯盟,聯盟可以給玩家提供流通券之類的,但每個月會抽調玩家進入指定的遊戲世界,這個月輪到我們了,聯盟給我們指定的遊戲世界通關率很低,我們打聽到,之前進入這個副本的三個團隊全軍覆沒了,通關率甚至一度降到18%。”
才18%,陳星暗笑了一下,他剛剛透過的‘摩登年代’甚至比這個還低呢。
“甚麼主題?”陳星問道。
“驅魔人主題。”孫笑笑道:“副本是陰陽師。”
陳星和她交流了一下資訊,爽快地答應了,那邊孫笑笑把關鍵詞發過來,約定星期一晚上八點,準時進入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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