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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2022-05-15 作者:青端

 師弟師弟師弟……

 楚照流如聽仙樂耳暫聾。

 別說現在,就是在扶月山上那幾年,謝酩也沒叫過他一聲師弟。

 沒想到當世劍尊如此沒有風骨,不喜歡佛宗的人就罷了,還要爭這種無謂的面子!

 他略一躊躇,緩緩挪到曇鳶身側,隨口謅道:“我再跟上去,鳴泓要不高興了。”

 鳴泓劍有沒有不高興楚照流不知道。

 但他此言一出,謝酩的眼神明顯冷了幾度,涼涼淡淡的眸光在他身上一掃,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

 楚照流的小扇子有點搖不下去了。

 他瞅著謝酩的背影,欲言又止。

 怎麼跟他做錯了似的?

 他和謝酩不對付,跟曇鳶的關係更好,選曇鳶有錯麼?

 沒錯!

 還是覺得被拂了面子罷。

 楚照流琢磨著,拍拍曇鳶的肩膀:“發甚麼怔呢,走啦。”

 曇鳶不知道在思索甚麼,回過神來,追上前方的那道白光。

 從松河回夙陽的路上,楚照流後知後覺,他貌似真的得罪謝酩了。

 一路上謝酩都遙遙領先在前,他主動傳音過去也不睬一下,整整行了三日,越來越接近西雪國舊都了,也沒能搭上句話。

 楚照流又好氣又好笑:“謝酩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小氣了!”

 曇鳶奇怪道:“你與謝施主,豈非本來就是如此?”

 這倆人當年在扶月山上就鼻子不對鼻子、眼不對眼的,又因為年少時有那麼點情敵的意思在裡頭,關係是眾所周知的不好。

 楚照流對大師兄的那點朦朧好感,早就隨著長大,慢慢理解過來,那大概是對老父親一般的大師兄的依賴。

 謝酩嘛……

 楚照流跳過這個問題,還是頗為不忿,且非常狐疑,瞅了眼曇鳶,拾掇他:“他不睬我,八成也不睬你,你試試。”

 謝酩遠遠綴在前方,真像朵只可遠觀的高嶺花,曇鳶好脾氣地笑笑,依言傳音。

 楚照流目光灼灼地望過去。

 下一刻,謝酩停了下來。

 楚照流:“……”

 好你個謝酩,當真只針對我!

 曇鳶足下的金蓮載著兩人,片息間就到了謝酩身邊,正要開口,面色忽地一肅,抬頭望了不遠處一眼。

 那邊便是被楚照流暴力鎮壓的西雪國舊都。

 被怨氣所影響,整片天都是陰的,一切都泛著殘破枯敗的灰濛之色,即使目前怨氣收束,望一眼也心驚肉跳。

 和裡面的怨氣同樣可怕的,還有隻不知道實力恢復幾成的妖王。

 “如此驚人的怨氣,貧僧是頭一次見。”曇鳶神情凝重,皺眉思索了下,“照流佈的陣法雖然精妙,但對陰邪之氣震懾不大,眼下怨氣只是被暫時壓下去了,倘若再次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楚照流說:“裡面還有個陣法,是你們佛宗的高人設的,幸好我在你們藏經閣看過幾本佛宗陣法秘籍,知道怎麼修補,否則當時怨氣就要傾瀉而出了。”

 聞言,謝酩冷漠地掀了掀眼皮。

 佛宗的藏經閣聞名天下,裡面彙集了無數秘法典籍。

 但只有佛宗門內弟子可以進去參閱,像是舊都附近那座精妙的大陣,一般佛宗弟子也不可能接觸到。

 楚照流能進去,八成是因為曇鳶。

 這倆人到底甚麼關係?

 “進去之前,最好再在外面布一座陣法,以防萬一。”

 曇鳶和楚照流交談了幾句,對古都附近的情況有了更深一步瞭解,取出一副陣棋。

 怨氣集結處容易引發人的負面情緒,他說話時娓娓動聽,好似真有佛光內蘊,聽著很舒適:“此陣名為金光誅邪陣,頗為複雜,我與照流分頭佈下,也需要些時間,附近危險未知,就有勞謝施主清掃一下威脅了。”

 謝酩淡然點頭:“嗯。”

 楚照流分了一半陣棋,曇鳶雕琢的陣棋古拙而不失精緻,上面蓮花盛開,沾染著點點佛門聖潔的氣息。

 一般的佛宗弟子拿到這樣的陣棋,免不得誠惶誠恐,小心供著,他卻毫無珍稀的概念,隨意地在手裡搓捏把玩。

 等會兒還要進城,大敵當前,跟謝酩鬧著彆扭也忒奇怪了。

 看曇鳶先一步離開了,楚照流輕咳一聲,湊到謝酩身邊,露出個款款笑容,胸懷寬廣地主動求和:“下一個陣點離得有些遠,謝宗主帶帶我唄。”

 “不好,”謝酩垂眸看他,唇角扯出個涼颼颼的弧度,“我怕鳴泓不高興。”

 楚照流:“……”

 楚照流再次嚐到了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滋味。

 他悻悻然轉身離開,從儲物戒裡扒拉出佩劍,御劍行去自己負責的部分。

 好歹也是一個王朝的都城,範圍極大,要將整座舊都納入陣法內頗費功夫,佈陣之時,得不偏不倚地算準每一個陣點的位置,以靈力打出陣棋,週而復始,讓陣棋之間靈力交匯,才能編織出一座足夠強大的鎮邪之陣。

 楚照流邊算著,腦中忍不住浮現出些陳年往事。

 那是扶月山桃花盛灼之時,初來扶月宗的謝酩適應過來,不再徹夜點燈。

 楚照流看他似乎是恢復了,把寵幸了一個月的瑤琴一丟,興高采烈地想就排位順序進行一番討論。

 謝酩在崖邊練著劍,聽他說了半天,輕飄飄地飛來一眼:“你幾歲?”

 楚照流認真回答:“快十五了。”

 “所以你是師……”

 楚照流怫然打斷:“你要是不叫我師兄,那也別想叫我師弟,叫一次我打你一次。”

 謝酩面色一沉:“那就來打。”

 於是入門第一個月,倆人的第一次交談以打了一場收尾,不拼靈力,單論劍術。

 楚照流贏了。

 一想起當時謝酩那個微微睜大瞳孔,略顯詫異而不可置信的眼神,楚照流就樂不可支。

 能打敗堂堂劍尊的機會,可不多。

 等等。

 楚照流灌注靈力,將一枚陣棋打進陣點後,陡然間恍然大悟。

 貌似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謝酩再未試圖叫過他師弟。

 當然也沒叫過師兄。

 敢情是被他打出來的?

 他正在心裡偷樂,一股悚然劇寒突然從腳底瞬間竄至頭頂。

 幾乎是在破空聲響起的瞬間,楚照流就側身一避三丈遠,好險躲開了身後一擊。

 楚照流持劍回身一看,方才他所站立之處,站著個人。

 那人渾身都裹在一團黑霧之中,就算神識也探不清形貌,手中的武器也裹在黑霧中,看形狀頗長,也不知道是棍是槍。

 楚照流眯了眯眼:“你是何人?”

 這人並不搭理,閃身而來,再次一擊劈來,“當”的一聲巨響,楚照流舉劍格擋,眨眼間就與此人過了數十招。

 然而他周身靈力被封鎖,靈脈內儲存得少,又在剛剛佈陣時耗得七七八八,單以劍招拆招還行,拼起靈力來卻落了下風,又是“哐當”一聲,楚照流被一股巨力掀飛出去,嘭地砸倒一片樹。

 煙塵滾滾,楚照流被震得頭腦發昏,胸腔一陣劇烈疼痛,差點嘔出口血,還未起身,一道殘影就迎面而來。

 他翻身一躲,殘影直直沒入地底,下手狠辣又利落。

 體內的靈力接近乾涸,靈脈逐漸灼燒搐痛起來,楚照流喘了口氣,恍若未覺,臉色蒼白如鬼魅,雖然處於絕對劣勢,卻並不慌亂。

 見那人又拔出武器,又要襲來,電光火石間,楚照流脫口而出:“殷和光?!”

 然而那人一頓也未頓,殺氣騰騰,招招斃命。

 楚照流眼底閃過絲冰冷厲色,手指捏到左耳如血的耳墜上,正要按下,忽然想起甚麼,奮起橫掃一劍,稍稍逼退那人,仰頭朝天一聲大喊:

 “謝三!”

 後面那個字才落,眼前倏而閃過一道銀光。

 疑似銀河落九天。

 匿在黑霧中的人來不及收招,直直撞進鳴泓的全力一劍中,轟地驚天動地一聲響,靈光大熾,那人當場便被擊飛數十丈,一地血跡紛紛而落。

 他似乎立刻就知道自己不敵,當機立斷化為一道黑霧,消散在空中。

 謝酩微微一頓,沒有追上去。

 那人一身汙濁的邪氣,舊都附近冤魂叢生、邪氣肆虐,想靠分辨他的氣息把人抓回來,可能性微乎其微。

 說不準是調虎離山。

 楚照流單膝跪在地上,用劍支著身子,低低咳了幾聲,抬起眼,臉上露出個笑,蒼白的唇角沾著殷紅血跡,有股驚心動魄的瑰豔:“哎,來得挺及時啊,美救英雄,咱倆的話本可以更新了。”

 謝酩的眉頭擰起:“怎麼樣?”

 “還行,死不了。”楚照流毫不在乎地以指尖抹去唇角的血,嘴唇被抹上血色,跟塗了胭脂似的,詭異動人,“我和他交手數百招,也沒察覺他的招式來自何處,你呢?”

 謝酩腦中倏然閃過一些模糊的場景,剎那間彷彿連那張紅唇的滋味都甜軟到了心口,帶來絲微妙刺激的酥麻感,他停頓了片刻,移開落在他唇上的目光,才道:“沒有。”

 楚照流點了一下頭:“我方才懷疑他就是殷和光,叫了一聲,他卻絲毫沒有反應。”

 謝酩嗯了一聲,眼睫垂著,看他還半跪在地上,眉頭鎖起:“你還不起來?”

 楚照流誠實道:“實不相瞞,要是沒有劍撐著,我已經倒下了。”

 謝酩:“……”

 謝酩朝他伸出手。

 伸至眼前的手掌白皙修長,骨節勻稱,彷彿是上好的白玉雕琢,一眼就讓人覺得貴氣優雅,虎口與指尖上卻覆著明顯的繭子,是常年練劍留下的痕跡。

 楚照流一向喜歡漂亮的東西,忍不住打量了兩眼,卻沒伸手,嘴角挑起縷笑:“謝宗主,這可是你握鳴泓的手,你拉我的手之前,經過它同意了嗎?”

 鳴泓有靈,聞言嗡嗡顫鳴了聲。

 謝酩無言輕撫劍身,將鳴泓收歸入鞘,便徑直伸手,將楚照流拉了起來,兩手交握時,一股靈力自肌膚接觸處傳輸過去。

 楚照流得了便宜還賣乖,不依不饒:“劍尊大人,你不怕鳴泓不高興啊?”

 鳴泓又在劍鞘裡震起來,又吵又鬧,謝酩握著他的手緊了緊,不冷不熱道:“它高興得很。”

 作者有話要說:鳴泓:嗨老婆!老婆看我!老婆踩我!

 謝酩:是時候換把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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