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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2022-05-15 作者:青端

 正事在前,楚照流不再理會這幾個楚家旁支。

 那邊的陳玥玥也帶著爹孃,戰戰兢兢地躲開那幾人,貓著腰躲回了倆人身後。

 這些大頭娃娃極為古怪,巢穴裡危險未知,帶著一堆人,恐怕屆時照顧不來。

 楚照流想了想,從儲物戒指裡取出一套陣棋,掐訣布出,一圈金光覆蓋而下,將仍處在驚魂未定中的一群採藥人罩在了裡面。

 他又從懷裡掏出一張金符,俯下身遞給陳玥玥,溫聲細語:“你們乖乖待在這裡不要走動,我們一會兒就回來,這張符拿好,能抵禦危險。”

 陳玥玥小心翼翼接過,稚嫩的嗓音裡含著濃濃擔憂:“仙人哥哥一定要小心!”

 楚賀陽抱著手,斜眼望著這一幕,不屑地嗤笑一聲:“自身都難保還裝模作樣,也就能在賤民面前賣弄了。陣棋和靈符對製作者的靈力要求甚高,就你那點破靈力,也敢丟人現眼。”

 楚照流側耳傾聽了下,疑惑地虛心請教謝酩:“剛才風中是不是傳來了甚麼聲音?”

 謝酩淡聲道:“你聽錯了。”

 楚照流聳聳肩。

 謝酩道:“狗吠而已,不必理會。”

 楚照流稍稍一愣,沒忍住撲地笑出了聲:“哈哈,說得也是!”

 楚賀陽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狠狠剜了眼謝酩:“你是甚麼東西,也敢招惹楚家人,有種報上名來!”

 在場諸人,除了楚照流,在謝酩眼裡都不過是小小螻蟻。

 若不是因為楚照流,楚賀陽這輩子恐怕都和他搭不上一句話。

 他恍若未聞,眼神平靜如湖,只看著楚照流:“走吧。”

 楚照流心情頗好,笑吟吟地跟著他重新步入濃霧中,虛心請教:“你怎麼知道巢穴在哪兒?”

 謝酩眉尖一揚:“哦?我還以為你甚麼都知道。”

 楚照流:“……”

 好你個謝酩,剛才的配合只是你本性發揮吧!

 看他被噎住了,謝酩才滿意了似的,重新開口:“那些……”頓了頓,他還是勉強沿用了楚照流起的稱呼,“大頭娃娃,腦中沒有內丹。”

 妖物都是有內丹的。

 謝酩骨子裡冷漠且傲氣,其實很少有耐心為誰解釋這些:“是傀儡,但控制它們的妖氣未散,循著妖氣歸束的方向即可。”

 或許是因為宗門被妖族屠殺得太過慘烈,謝酩對妖氣很敏感。

 哪怕是微乎其微的一點妖氣,在他眼裡,也如滴在水中的墨汁般鮮明。

 這些傀儡就是如此。

 楚照流恍悟點頭,幾聲咳嗽悶在喉間,捧場地鼓鼓掌:“不愧是劍尊大人,目光如炬!”

 謝酩的目光在他蒼白的面容上停留一瞬,平靜地移開:“你的發現呢。”

 “哦?劍尊大人居然覺得我這個‘廢物’能發現甚麼?”楚照流啪地展開扇子,擋著自己的臉孔,一雙亮若點漆的眼彎起來,瀰漫著調侃意味。

 謝酩眉心一褶,淡淡道:“你若是廢物,天下修士便連廢物也算不上了。”

 沒想到居然能得到多年情敵的大力肯定,楚照流著實愣了愣。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謝酩兩眼,唇角噙起一絲笑意:“也不是甚麼大發現,進來的時候,我就在思索,這霧氣能阻絕神識,定是陣法所致,但走了這麼久,也沒發現陣棋陣眼,所以我推測,整座魚頭山,恐怕就是一座陣法,進來容易,出去難。”

 謝酩頷首誇獎:“好手氣。”

 隨便一丟傳送符,就能丟進個危險莫測的地方。

 楚照流笑眯眯的:“好說好說,雖然神識探不遠,但這不是還有劍尊大人的狗鼻子。”

 互損了一通,大頭娃娃的巢穴也到了。

 是個窯洞。

 圓拱形的門修砌得頗為精緻,若不是這陣妖霧太過詭異,看起來就像有人住在此處一樣。

 楚照流饒有興致地打量一番:“還挺講究。”

 後面鬼鬼祟祟跟了一路的楚賀陽幾人也鑽出了濃霧,呼啦擠上來,眼底放光:“寶貝就藏在這裡是吧!”

 寶貝?

 楚照流明白了。

 夙陽一地雖然人煙罕至,但從前也是繁榮之地,聽說埋藏著不少寶貝,這幾人估計就是循著風聲找來的,難怪會撞上。

 楚賀陽顯然以為楚照流和謝酩也是為了寶貝而來,露出個充滿惡意的笑:“沒你們的份。”

 說完,帶著人率先一頭鑽進了窯洞。

 楚照流瞠目結舌:“謝三,有時候人想找死,還真攔不住,你說是吧?”

 謝酩不置可否。

 倆人閒庭信步地跟了進去。

 這個建在山間的窯洞出乎意料的深,往裡走了片刻,光線越來越暗,直至陷入魆黑,就算點引火訣,也會被黑暗吞沒。

 前面幾人已經有了陣小小騷動,楚照流腦子裡忽然閃過點前塵往事,往謝酩身邊湊了湊,輕咳一聲,勉強施捨出善意:“怕的話,我的手可以借給你牽一下。”

 耳邊沒有回應。

 片刻之後,他聽到謝酩不太確定地問:“……你腦子還好嗎?”

 楚照流:“……”

 他突然憶及些前塵往事。

 當年他出事後,在神藥谷修養了半年,沒過太久,又上了扶月山。

 師尊那時在閉關,楚照流尚未正式拜入師門,先和顧君衣臭味相投,跑遍了幾個山頭,一度成為滿山靈獸的噩夢。

 師尊終於出關那日,謝酩被兩個還剩一口氣的長老送到了扶月大殿中,懇求扶月仙尊保他一命,得到應允,便嚥下了最後那口氣。

 扶月仙尊好好地安葬了兩位長老,召集各宗派議完事,才想起收徒的事,便讓人倒了兩杯茶,溫和地道:“謝酩年紀大一些,那照流就是小師弟了。”

 明明是我先來的!

 氣得楚照流差點把手裡的拜師茶一飲而盡,看謝酩越看越不順眼。

 他偷偷打量謝酩,才發現謝酩的臉色比他這個大病初癒的人還蒼白,一雙琉璃似的淺色眼眸接近死灰,沒甚麼生機,也沒甚麼反應,但他依舊很剋制,說話做事也看不出來有甚麼問題。

 拜師禮結束,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楚照流才知道,流明宗被妖族屠了,被送過來的是流明宗的少宗主。

 當天深夜,楚照流偷摸到這位天降的三師兄房門前,想就他倆的排位順序和善地討論一下。

 卻發現謝酩屋裡的燈沒滅。

 從縫隙裡望進去,白天表現得無懈可擊的少年枯坐在床前,額上浮著虛汗,眼神半寐半醒,難得展露出一分脆弱。

 楚照流愣了愣,在門前躊躇片刻,還是沒有推開門,轉身回到自己的屋裡,盤膝而坐,焚香撫琴,徹夜未停。

 謝酩初來扶月宗的那一個月,夜裡從未滅過燈,清淙的琴聲泠泠而響,伴著明燭滾淚,直至晨光熹微。

 大師兄忙得腳不沾地,二師兄下山了,只有楚照流知道這個秘密。

 謝酩怕黑。

 等謝酩屋裡的燈終於熄滅時,從未如此努力過的楚照流已經能把琴譜倒背如流了,深深凝視著自己彈到紅腫的指尖,欣慰地想,我真他孃的是個絕世奇才。

 不過,都那麼久了,謝酩現在可是名動天下的劍尊,哪兒還會怕黑。

 他出神片刻,謝酩敏銳地問:“怎麼了?”

 當年撫琴相伴一事,不過是突發奇想,率性而為,楚照流並未宣揚過,更沒必要告知謝酩,回過神來,頗感自己多管閒事,笑了笑:“沒甚麼。喏,瞧瞧前面,要有熱鬧看了。”

 從無法點起引火訣之後,楚賀陽心裡就開始打鼓了。

 但要現在退回去,他又有點不甘。

 如果能拿到寶貝,滿足了賈長老,說不定他就能被引薦進入四大宗之一的太元宗了!

 他心裡沉甸甸的,步伐越來越慢,越來越沉重。

 眼前一片漆黑,耳邊連風聲也靜止了,死寂而沉默,感知也被黑暗削弱。

 地上崎嶇不平,總是踢到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深一步淺一步的,彷彿下一步就會跌下無邊深淵。

 楚賀陽忍不住狠狠嚥了口唾沫,色厲內荏:“都跟近點,以我為中心結陣,邪祟敢靠近,立刻給他顏色看看!”

 幾個跟班早就想拔腿跑了,硬著頭皮應聲:“是、是。”

 楚賀陽突然想起甚麼,扭頭仔細聽了聽。

 身後沒有動靜。

 楚照流那個廢物,和他不知道哪兒找來的姘頭,估計早就嚇得屁滾尿流、不敢再進一步了吧。

 甚麼曾經的絕世天才,也不過如此。

 他又油然而生出幾分優越感,邊走邊試圖掐訣照亮這怪異的地方。

 直到腳尖又踢到了甚麼東西。

 圓滾滾的,不輕也不重,在地上咕嚕嚕滾了幾圈,在一片死寂的空氣中,動靜恍若驚雷。

 楚賀陽嚇得一抖,勃然大怒:“前面的人呢,死哪去了?讓你們結陣,結陣聽不懂嗎?”

 沒有回應。

 他強壓怒氣,又叫了幾聲,卻依舊沒有聽到一聲回應。

 人呢?

 楚賀陽後知後覺察覺到,不知從何時起,圍在他身邊的腳步聲消失了。

 一股寒氣噌地從腳底竄上了天靈蓋,瞬息間汗溼額髮。

 楚賀陽努力握緊了劍,呼吸卻有些急促:“人呢?都去哪了,別開玩笑了,你們敢耍我就死定了!”

 依舊沒有聲音。

 楚賀陽大腦空白,瞪大眼在原地僵直了幾息,腦中閃過無數念頭,隨即毫不猶豫,轉身拔腿就跑——眼前卻陡然一亮。

 不是代表出路的光明,而是兩顆碩大的血紅眼珠,近在咫尺,陰狠地盯著他。

 楚賀陽瞬間頭皮都炸了,“啊”地慘叫一聲,一瞬間,甚麼劍法口訣都成了泡沫,腿一軟,倒在地上,邊往後怕邊崩潰大叫:“別過來!別過……”

 剩下的嗓音卡在嗓子裡吐不出來。

 因為他一抬頭,就發現身周密密麻麻亮起了無數雙紅色的眼,陰冷地望著他。

 楚賀陽的喉嚨被甚麼掐住了般,咯咯地擠出兩個字:“救命……”

 “救命!”

 沒有人回應他。

 那些血紅的眼睛在寸寸逼近,幾乎可以嗅到腥臭的味道。

 就在他絕望之際,一陣輕靈的風倏而掠過耳邊。

 眼前驟然一亮。

 楚賀陽哆哆嗦嗦地縮作一團抬起頭。

 是靈力運轉所散發出的光芒,淡青色的靈力流光溢彩,強勁而柔韌,一閃即逝,那些血紅的眼睛也消失了。

 眼前又重歸黑暗,不遠處卻有一道清輝在不緊不慢靠近,楚賀陽嚇得動彈不得,惶恐地盯著那邊,進入視野的,卻是兩道挺拔的身影。

 楚照流身邊懸著盞精緻絕倫的琉璃燈,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周身,風流倜儻地搖著扇子,似笑非笑:“這不是表兄嗎,莫不是寶貝在地底,你在用手刨?”

 光灑了過來,楚賀陽才發現,他帶來的人都倒在四周,個個神色恐懼,似乎被甚麼魘住了,隨著光芒傾瀉,也逐漸醒過神來。

 顯然,這盞琉璃燈是個不可多得的靈器。

 一股怒意勃然上頭,楚賀陽死死瞪著楚照流:“是不是你搞的鬼?好啊你,還敢殘害同族,等我回到靈霧谷,定要將你的惡行報告家主,讓他將你從祭祀大典裡除名!”

 在楚家,祭祀大典可是無比崇高、無比光榮的大事,若被除名祭祀大典,幾乎就相當於被從族譜裡劃出去了。

 楚照流喜出望外:“真的假的?還有這種好事?”

 一拳打進了棉花裡,楚賀陽臉色發青,惡狠狠地啐了口,勉強爬了起來。

 似乎隨著楚照流的到來,周圍越來越明亮了。

 幾個跟班也都回了神,狼狽地跑回楚賀陽身邊,手抖著舉起劍,驚慌地左顧右盼。

 等視線終於徹底明朗,他們才發現,十步開外,倒滿了大頭娃娃的屍首。

 一眼望去,至少有數百隻,在一息之間被斬首,死得整整齊齊。

 楚賀陽想起那股淡青色的靈力,像風一般,柔和的時候輕拂照面,凜冽時亦如砭骨之刀。

 是誰?

 誰會有那麼強勁的靈力與鋒銳的殺招?

 石洞最深處的景象也露了出來,地上都是雪白的骨頭,基本都殘破不堪,難怪一路走來頗為曲折。

 不遠處的前方,有一個骨頭壘出的高座,洞中唯一完整的一具骷髏坐在它的骨頭王座上,正襟危坐,彷彿居高臨下望著他們,手裡攥著一隻血紅的骨哨。

 一個跟班指著那隻骨哨,眼底的貪婪瞬間壓倒了恐懼:“那隻骨哨是不是就是這裡的寶貝!”

 幾人頓時有些蠢蠢欲動。

 楚照流忍不住笑了:“各位找死的方式真是千姿百態,令我大開眼界。”

 那東西一看就邪得很。

 楚賀陽嗤笑一聲:“就你這樣膽小如鼠的人,一輩子也別想摸到這樣的寶貝。”

 大頭娃娃已經都被解決了,此地還能有甚麼危險?

 楚賀陽揚揚下巴,隨意支使了個跟班:“你,過去,把那個骨哨給我拿過來。”

 那人的臉色刷白,卻又不敢反駁楚賀陽,磨磨蹭蹭地往前湊。

 走到骨座近前了,他猶豫了會兒,手還沒伸出,望著那具骷髏的瞳孔倏地放大,失聲道:“這、這這、這具骷髏動了!”

 楚賀陽不耐煩:“動你孃的動,磨磨唧唧的,還想不想從外院進內院了?”

 然而,那具骷髏是真的動了。

 楚照流一直盯著那具骷髏,見到他的指骨勾了勾。

 它的動作幅度逐漸變大,旋即突然舉起了那隻血紅色的骨哨,吹了一聲。

 尖銳的骨哨聲響起,刺拉拉鑽入耳中,彷彿撕裂靈魂。

 地面顫鳴了起來。

 所有的白骨都在顫動,已經倒地的大頭娃娃也跟著爬起,雪白的殘破骨頭逐漸拼接起來,湊成完整的骨架,一個接連一個,轉瞬之間,白骨大軍便將這座深深的窯洞填得滿滿當當。

 楚賀陽幾人已經嚇傻了。

 “快、快跑!”一個跟班愣了幾瞬,嗷地一聲慘叫,“快跑啊!”

 然而白骨大軍已然成型,密密匝匝地擋在前方,堵死了退路。

 楚照流凝眉望了眼那具發號施令的骷髏,歪了歪腦袋:“謝三,出手吧。”

 謝酩一直安安靜靜抱著手,站在他身側,聞言偏頭看他一眼:“看夠熱鬧了?”

 楚照流一愣,低低笑起來:“看夠了。”

 謝酩微微頷首,上前一步,抽出了佩劍。

 楚照流翻翻儲物戒指,準備掏出瓜子和小板凳看劍尊表演。

 可惜他還沒想好是吃綠茶味瓜子還是原味瓜子,事情就結束了。

 謝酩只揮了一劍。

 凜冽的劍氣裹夾著冰冷的殺意,瞬間席捲整個窯洞,張牙舞爪團團撲來的白骨軍團仿若被陽光炙灼的殘雪,一碰即化,剎那間無數白骨灰飛煙滅。

 楚照流順手彈了個訣,免得骨灰揚自己身上,順便失望地收起瓜子。

 果然,碰到絕對的實力,任你多花裡胡哨,都不堪一擊。

 磅礴的靈力湧動,光華流轉間,那柄劍似一泓秋水。

 完全看傻了的楚賀陽幾人也終於看清了那把佩劍的名字。

 鳴泓。

 沒有人不認識這把劍。

 這把劍曾立斬三尊妖王,血屠萬里。

 楚賀陽腦子裡嗡地一聲,一瞬間簡直如墜冰窟:“鳴泓……劍尊?”

 意識到這個名字代表了甚麼,他面色刷白,嘴唇發著抖,不可置信:“你、你是謝酩?!”

 謝酩穩穩地收回佩劍,語氣平靜:“不,我是廢物。”

 作者有話要說:鳴泓:我帥嗎照照老婆!

 謝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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