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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2022-05-15 作者:青端

 楚照流再次陷入了深深的窒息。

 然而把他害到這個境地的二師兄瀟灑地甩下一口黑鍋,早就逃之夭夭。

 看向來能言善辯的楚照流一下啞了,謝酩指尖輕點著桌面,這才慢悠悠地重新開了口:“你要去夙陽?”

 楚照流吃了回癟,一時還找不回場子,臭著臉:“是。”

 “大師兄不會允許。”

 楚照流身有病根,倘若要出遠門,大師兄必然操心得像個老來得子的老父親,從頭到尾、從上到下、事無鉅細地清點吩咐一遍,有空的話會乾脆相護左右,唯恐玻璃做的小師弟被外界的罡風打碎。

 不過自十年前師尊閉關,將宗主之位交給大師兄後,冗雜事多,最近各家不是說禪會就是論道會,要忙的事太多,大師兄分身乏術,一時不慎,半月前讓楚照流一個人溜出去,還出了事,把他嚇得連吃三枚護心丸,現下怎麼可能再放楚照流走。

 楚照流一想大師兄都會念叨些甚麼,腦袋就開始隱隱作痛,奇怪地看他一眼:“所以我當然得趁大師兄還不知道,趕緊溜之大吉。”

 謝酩拈杯微微一笑,笑意卻沒到達眼底:“不巧,在進入飛花樓見到你和顧君衣時,我已經傳音給師兄,告知他你恐怕要遠行一趟了。”

 楚照流難以置信:“謝宗主,敢問你貴庚?”

 堂堂扶月宗長老,出個門還得看家長臉色就夠離譜了。

 更離譜的是堂堂流明宗宗主、當世劍尊,居然還偷偷告家長!

 謝酩恍若未聞,從袖中摸出一張傳音符,指尖輕點。

 熟悉的儒雅聲音響起,被擷取出一段精闢發言:“既如此,此趟出行,便拜託阿酩多多看護小師弟了。”

 謝酩冷靜地總結事實:“師兄把你交給我了。”

 楚照流驚恐地後退一步,見鬼似的盯著那道傳音符。

 他精通符術,當然看得出來,這道傳音符不是作偽。

 大師兄,你在做甚麼!你知道你把我交給誰了嗎!

 你在把你的小師弟往火坑裡推!

 他沉思一瞬,冷冷吐出一句“我不”,轉身奪門就跑。

 下場自然還沒跑出酒樓,就差點一頭撞到了謝酩懷裡。

 謝酩拎著楚照流的後領,淡淡道:“師兄還說,倘若你想一個人行動,就把你綁起來,帶回扶月山。”

 楚照流頓時七竅生煙,呵呵笑了聲:“劍尊大人,你還真是個聽師兄話的乖孩子。”

 謝酩挑起一邊眉毛,並不作答。

 當今天下,謝酩唯一能聽進的也只有大師兄的話了吧。

 楚照流暗暗翻了個白眼。

 這些年,謝酩總是讓人來請褚問赴離海,名義上是論道,嘖——那論的能是道嗎?醉翁之意能在酒嗎?

 算了。

 楚照流自暴自棄地扇扇扇子,他確實很好奇,半月前,謝酩為何會去夙陽,怎麼會和他撞到一塊兒,他和謝酩又發生了甚麼。

 “放手,”楚照流不懷好意地瞥了眼謝酩,“既然你非要跟來,路上發生甚麼我可不保證。”

 謝酩自然地放開手,注意到了他們之間的那道紅線,以及謝酩左耳的流蘇耳墜。

 都是紅色的,隨著動作輕搖慢晃,灼著視線。

 謝酩垂下眸光,看著楚照流腳步輕快地走出飛花樓,拋下句問:“你準備如何去夙陽?”

 “縮步千里。”

 楚照流斷然搖頭:“太累。”

 “御劍。”

 楚照流還是否決:“更累!”

 謝酩終於再次抬起視線,淺透如琉璃似的一雙眼望著他,眼底清清楚楚地寫著“你活到現在怎麼還沒累死”。

 夜色已濃,這座被扶月宗庇護著的城池依舊熱鬧而繁華,沿河兩岸燈影重重,遊船不歇。

 河岸邊楊柳依依,石橋下河燈點點,恍若星河,楚照流跟著人群走上橋,肚子裡的壞水和河水一起往外流,朝下面看了眼,勾唇一笑,突然扭頭叫了聲:“謝三!”

 謝酩跟上來,話還沒出口,手腕便被扣住。

 一股巨力拽著他,猝不及防往橋下狠狠一倒!

 眼前白光閃爍,身子陡然一輕。

 謝酩波瀾不驚地閉上眼,待到睜開時,眼前已經換了個場景。

 幾息前還是熙熙攘攘的城池內,現在卻已在一座不知名的荒山裡,天幕上孤月高懸,星子幾點,周圍樹影重重,夜風莽莽,吹得樹林間嘩啦一陣響。

 楚照流的臉色得意又狡黠,冒冒失失地仰著臉湊過來,見他毫無波動,輕嘖了聲:“這都嚇不到?你不會是特地下了咒保持一個表情吧?”

 他臉色蒼白,在月色下面容卻顯得極度妍麗,幾乎是有些侵略性的美色。

 謝酩神色未動,卻側頭避了避,吐出兩個字:“幼稚。”

 楚照流頓感沒意思,意興闌珊地縮回去,指尖的一張金色符紙已經燃燒到了底,被風輕輕一吹,便灰飛煙滅。

 是張極為珍貴的千里傳送符,放到拍賣行裡,怎麼說也是五萬靈石起步。

 楚照流隨意搓了搓手指:“和你說話,與對頭彈琴的唯一區別就是你頭上沒角——這是哪兒?”

 謝酩收回打量的目光,不鹹不淡道:“我頭上沒角,至少比你心裡沒譜好,這是哪裡不該問你嗎。”

 傳送符只保證傳送一定距離,但不保證能送到哪。

 楚照流估摸著他倆應該是到夙陽了,但是在夙陽的哪兒,就有待考證了。

 畢竟傳送符這東西,一般情況下是用來保命的,能在瞬息之間傳送到千里之外遠離仇家就謝天謝地了,想精準定位純屬做夢。

 至於不一般的情況,單指楚照流這個敗家子,用傳送符來趕路。

 楚照流非常敗得起,毫無愧色地搖了搖扇子:“是哪裡,走兩步不就知道了。”

 秋夜寒寂,這座荒山卻靜得有些出奇,兩人幾句話的功夫,夜霧已經瀰漫而起,月色也被掩蓋得朦朦朧朧。

 周圍的樹影被風吹得起起落落,恍若張牙舞爪的重重鬼影。

 楚照流腳步一頓,笑了:“有意思。劍尊大人,走唄,前面有東西想要我們命呢。”

 才剛落地就遇到不要命的,哪家妖物那麼不長眼睛,一頭撞到殺神的身上來。

 謝酩不著痕跡地將楚照流放入庇護範圍——雖然他並不覺得此處的危險程度有必要如此。

 楚照流邊走邊觀察兩人之間的那條紅線,滿意地看著它越來越淺,趨近於無。

 走了幾步,他又禁不住低低咳嗽了兩聲,嘴也不肯歇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咱倆交換一下秘密?”

 謝酩衣袖如雪,臉色平淡:“閒?”

 楚照流充耳不聞,笑嘻嘻地問:“我想知道的很簡單,你之前為何來夙陽?”

 幾百年前,夙陽還是頗為繁榮的,如今遼闊而荒涼,他和謝酩會撞到一起,已經不是能用巧合來糊弄的了。

 不過以謝酩的脾氣,八成不會搭理。

 楚照流摩挲下巴,正琢磨怎麼撬開謝酩的嘴,疏淡的嗓音便順著風飄進了耳中:“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

 楚照流太陽穴突突一跳,臉上的笑容一斂。

 謝酩緩緩點頭:“你果然也收到了。”

 楚照流側頭看他一眼,正想問問他收到的信內容,前方的夜霧深處就傳來了隱隱約約的哭聲。

 深更半夜的,深山老林裡,哭得相當不是時候。

 楚照流哎了聲,擺擺手:“算了,也不是那麼閒。過後再談此事,先看看前面哭喪的是人是鬼吧,吵得我頭疼。”

 山上的霧氣有如活物,流動著刻意將他們帶來這邊。

 四下迷霧重重,只有哭聲的方向能窺見條路。

 越過一棵枯樹,眼前的白霧倏而一散,前方的場景落入眼底——

 是一個山間平臺。

 出乎意料的,圍坐在一起哭泣的,不是妖物,而是幾個揹著竹簍的凡人,穿著樸素到簡陋的短衫,褲腿上打滿了泥印。

 楚照流微微怔住,提起的扇子也放下了點。

 見夜霧中穿行而出兩個氣質不凡的年輕人,幾人驚疑不定地偷偷打量過來,啜泣聲也慢慢小了起來,卻都沒有吭聲,驚懼地又抱團縮緊了些,臉上佈滿警惕。

 確實只是凡人。

 楚照流略一思索,看了眼身邊有如高山雪的謝酩,恍然大悟,搖搖扇子,風流倜儻地往前走:“瞧你這一臉苦大仇深前來討債的表情,看我的。”

 他的目光落到眾人圍著的老丈身上,露出個和藹的笑容:“老丈好,我們是……”

 被點名的老丈渾身一抖,慘叫一聲:“狐、狐狸精來吃人了!”

 狐狸精善用貌美的殼子來引誘路人,吸.食.精.氣。

 楚照流:“……”

 耳邊隱隱傳來聲嗤笑。

 楚照流摸了摸臉,正色道:“感謝老丈肯定我的美貌,不過很遺憾,我從出生開始就是個人了。”

 “哪有人說自己是人的……”

 楚照流從善如流,反向承認:“那我是妖。”

 老丈臉色慘白,哆哆嗦嗦:“你果然是妖!”

 楚照流無語片刻,果斷轉移了目標,看向老丈旁邊的小姑娘,款款展露出春風般的笑意,嗓音和緩:“小姑娘,你們是甚麼人?”

 他生得好看極了,笑起來桃花拂過春水,又沾著點孱弱的蒼白,小姑娘臉頰一紅,為色所惑,小聲囁嚅:“我、我們是山下的採藥人,上山來尋靈藥……”

 這座山有微弱靈脈,確實會孕育靈藥。

 楚照流點頭:“你們是被妖霧困住,下不了山嗎?”

 “……是,”旁邊的中年人瑟縮著,澀聲道,“我們在這兒被困許久了。”

 楚照流粲然一笑:“我和這位是修道之人,可以護送幾位下山。”

 謝酩冷眼旁觀,沒有插進對話中。

 然而聽到有修道之人相救,幾個採藥人卻似乎沒有太過高興。

 中年人舔了舔乾燥開裂的唇瓣,小心地看了眼楚照流:“我伯父的腳受了點傷,不知道這位仙人能不能幫他看看……”

 楚照流欣然上前:“當然可以。”

 隨著楚照流的靠近,幾個採藥人似乎在顫抖。

 那個方才回答他的小姑娘嘴唇發抖,盯著楚照流,臉色越來越慘白。

 謝酩的聲音忽然在後面飄來:“有一點我很疑惑。”

 楚照流腳步頓住。

 謝酩淡淡道:“既是採藥人,區區腳傷而已,你們採的藥呢?”

 小姑娘尖利的嗓音同時劃破夜空:“快跑!”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一個採藥人背上的竹簍中飛襲出一道黑影,如箭矢般,朝著楚照流的面門咻地飛來!

 危急關頭,楚照流面不改色,手中的扇子“啪”地一展,嚓地一聲,淡淡的血霧瀰漫而出。

 一顆腦袋撲通滾落在地。

 幾個採藥人登時亂作一團,“啊啊”尖叫著蹦起來,四處奔逃。

 他們一動,各自竹簍裡又紛紛飛出了數道黑影,朝著最近的人狠狠咬去。

 楚照流卻不擔心事態,用腳尖將地上的腦袋挑過來一看,青面獠牙,是張似人面、又不是人面的臉。

 看了一眼,事情也了結了。

 躲在竹簍裡的妖物,在飛出來的瞬間便身首異處了。

 身周的妖霧開始散去,涼薄月色又重新穿透薄霧,傾灑在地。

 樹影下,謝酩不驚不擾地站在那兒,衣袖翻飛,似片初降的雪花,雪白的劍氣收束。

 似乎是嫌惡那些妖物,他連劍都沒拔.出來,只是略略彈指,化作劍氣。

 楚照流蹲在地上,觀察了片刻這顆腦袋,覺得理應奇物共欣賞,瞅了清貴出塵的劍尊大人兩眼,喊了聲:“謝三!”

 謝酩置若罔聞,薄薄的眼皮掀起,望向驚魂未定、癱倒在地的一群人。

 鞋跟忽然被甚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他低下頭,和一雙外凸的黑色眼珠對上。

 腳邊的人頭死不瞑目地望著他。

 那是生長髮育相當劍走偏鋒的臉,眼耳口鼻走上了歪路,扭曲得彷彿水中倒影,臉上還凝固著猙獰大笑的表情,嘴角開到了耳根,滿口黑色尖牙。

 醜得有礙山容。

 不遠處悠哉哉的聲音順風而來:“送你個好東西。”

 謝酩面無表情地抬腳跨過,身後的好東西嘭地一聲炸開,四分五裂。

 楚照流摸摸自己的腦袋,笑得相當欠打。

 謝酩想炸掉的,恐怕是這一顆。

 嘻,炸不著。

 作者有話要說:小楚:愛他,就要給他最好的。

 謝酩:不願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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