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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2022-12-03 作者:青端

 墮仙只是暫且離去,無論如此,此地不宜久留。

 略微收拾好心情,楚照流扭頭看向身後的冰層。

 這百年來,他爹孃恐怕就一直被封凍於此。

 看來藥王應當是另一個知情人了,循跡找了過來,想解救徒弟,最後也被封了進去。

 這堅冰連無名劍都破不開……

 謝酩道:“鳳凰火能燒盡世間諸惡,讓啾啾試試。”

 小鳳凰方才沒能出力,現在尤為積極,雙翅一振,飛到冰層前,吐出耀眼的真火。

 冰層果然刺啦啦融化,升騰起一片白霧,燕逐塵立刻衝了過去:“小鳳凰,悠著點!別把人烤熟了。”

 等破開深厚的冰層時,小鳳凰也精疲力竭了,啪嘰一下倒到謝酩手心裡,整隻嘰又好似縮小了一圈,圓滾滾的肚子都癟下去了一點。

 謝酩以食指指尖輕輕揉了揉小傢伙的肚子,以示鼓勵。

 楚照流和燕逐塵也忙不迭將裡面的人扶了出來。

 燕逐塵連忙先給藥王把了把脈,鬆了口氣。

 楚照流的臉色卻不好看。

 地上靜靜躺著的年輕男女身軀裡,並無神魂。

 難怪楚家的魂燈熄了。

 謝酩伸手探了探,沉吟一下:“神魂離體。”

 神魂離體與神魂湮滅是不一樣的。

 但神魂離體太久,身體也會受到影響,久而久之,甚至會枯朽下來。

 墮仙將楚照流的父母封凍在冰層中,極寒之氣反而完好地存住了他們的身軀。

 謝酩的聲線清冷,鑽入耳中,不覺冷漠,反而叫人清醒,楚照流醒過神來,深深吸了口氣,點頭道:“他們的神魂被墮仙鎖在某個地方。”

 燕逐塵給藥王塞了一顆丹藥,又遞過來給楚照流:“這種情況,不宜再留在極北之地,得帶他們回藥谷。”

 另一邊,玄影也在對褚問循循善誘:“當日在離海,那些人族的自私面孔你也看到了,人族向來信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若是回去了,那些人嘴上不說,心裡也指不定怎麼想,何必再待在那種地方給自己找氣受?隨我回白狼族群吧,繼承狼王之位,沒有狼敢對你不敬!”

 褚問剛從萬般複雜滋味的心緒中拔出來,面對著玄影,無奈地輕嘆了口氣,保持著一貫的禮貌,聲音不高不低,語氣也不卑不亢,柔和卻堅定:“多謝狼王好意,我沒有受誰的氣,而且旁人如何想我,與我如何做並無干係,若是活在他人的視線與說辭中,一輩子也做不了自己。”

 玄影抓耳撓腮的,還想繼續勸說。

 楚照流往那邊瞥了一眼:“師兄,別搭理他,我們先出去。”

 進來時為了找人,循著蹤跡不太好走,但出去就簡單多了。

 楚照流從戒指裡翻出輛輿車,妥善地安置好了藥王和楚清渠夫婦,便由謝酩開路,一路橫衝直撞,很快就一躍衝出了冰山。

 他們進入冰山不知過去了多久,極北大陸已經陷入黑暗,雪原遼闊,一望無際,明淨的夜空中,閃爍著星子繁如砂礫。

 才剛離開冰山,一聲巨響就從下方傳來。

 楚照流低頭一看,只聽轟隆一聲,巨大的冰山垮塌而下,與此同時,遠遠近近的,不少冰山都在傾覆,雪崩不止,白霧漫飛。

 整座極北之地都陷入了顫慄,彷彿下一刻大陸就要四分五裂,沉入冰冷的北海之中。

 楚照流深深蹙起雙眉,心裡有了預感:“這個架勢,墮仙恐怕已經拿到了第三把仙門之匙。”

 玄影化作人形,厚著臉皮跟著幾人,見底下的架勢,嘖嘖咂舌:“他果然沒想過要幫妖族重振,不過是想讓人妖混戰,獻祭生靈罷了——對了,墮仙都讓你看到了甚麼?”

 楚照流的靈脈還在灼疼著,靠在謝酩身上緩著勁兒,聽到白狼王的聲音,冷笑著看過去:“想知道?”

 聽之前墮仙所言,這頭蠢狼一開始果然是他派來的,只是見褚問在他們這邊,才沒有反水偷襲。

 玄影絲毫沒有自覺:“想啊,你肯定也要說給你姘頭和師兄聽的吧,多我一個聽眾不算多吧!”

 楚照流微笑道:“確實是不多,但我趕時間,眼下這輿車還差了個東西。”

 玄影:“?”

 楚照流麻利地從戒指裡再次翻出個馬車繩套,唇角勾了勾,笑得十分善良:“不知道狼王願不願意效力?”

 玄影憤怒道:“我呸!區區人族,想讓本王當你的苦力?絕無可能!”

 楚照流陷入沉思:“大師兄和我一樣,也很趕時間呢。”

 半刻鐘後,以靈力驅動的輿車多了一匹狼拉車。

 整治完了玄影,略微出了點氣,楚照流才開口:“墮仙……也可能是師尊,讓我見到了萬年前發生的一切,不過不排除是墮仙故意為之,或許也有虛假之處。不過有一點可以證實,除了目前所知的四把仙門之匙外,第五把仙門之匙是一顆靈珠,由楚家保管。”

 這顆靈珠極有可能被放在楚照流身上,但楚照流自查了幾番,又讓謝酩探了探,也沒發現。

 褚問獨自坐在對面,聽得有些走神。

 楚照流問:“師兄,你也有看到甚麼嗎?”

 褚問愣了會兒,搖頭道:“我只是做了個夢。”

 一個美夢。

 夢裡沒有那個海邊的小漁村,沒有溼冷的地牢,也沒有洶湧狂嘯的海面,他在父母的膝下無憂無慮,美好得令人沉溺。

 但美夢再美,也只是夢,褚問從來不是耽於虛幻之人,最後還是醒了過來。

 那場夢裡,竟然沒有隱藏的殺機。

 似乎造夢人只是單純地想讓他陷入那個美夢,久久不醒。

 他不知道那是墮仙的意思,還是師尊對他的憐惜,無聲嘆了口氣:“小師弟,那你有看到師尊……洛江雪是為何變成這樣的嗎?”

 萬年前的一切想起來依舊令人咬牙切齒,楚照流掐了掐眉心,將整樁事情道給了眾人聽。

 前面拉著車的玄影嗤笑一聲:“人族不管從前還是現在,都是一樣啊。”

 楚照流掀掀眼皮子:“有懦夫,但更多人為抗爭而亡,人性非是兩極,善惡交織罷了,就如仙門百家,雖蠢貨一筐,如今也會為保護人族城池拋灑熱血。你這頭蠢狼不懂。”

 白狼王仍是憤憤不平:“有骨氣的都出去戰死了,豈不便宜了剩下的懦夫?換我可咽不下這口氣,我算是明白了,墮仙為何想一把火燒盡人界與仙界,那群踩著別人的屍骨撿便宜的有甚麼資格活下來。”

 楚照流挑挑眉:“實話說,你的想法我也贊同。”

 他也覺得那些自私自利的懦夫不配存活,但他的觀點也與戰死的謝雲一樣。

 選擇戰死,不是為了那些人,而是為了其他更多無辜的生靈。

 況且這已是萬年之後。

 而且仙門關閉了這麼多年,也再未開啟過,仙界恐怕出了甚麼問題,否則人界這麼大的亂子,怎麼說也該有人下來看看了。

 總不至於活下來的都是那些自私自利者。

 “只要鳴泓與無名還在我們手上,墮仙必然會尋來,接下來就不必我們辛辛苦苦去找人了。他想燒了人界,開啟仙門,將仙界一起燒掉,那第五把鑰匙的行蹤,沒人知道反而更好……不過還是需要去探探仙門所在之地,可惜滄海桑田……”

 楚照流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腦袋無意識地歪靠在謝酩肩上,眼皮發沉。

 上次他進入謝酩的心境,神魂還沒完全修養好,這次意識又被拉入遠古,一前一後附在兩人身上與人共情,再經歷了一場惡戰,精神早就疲倦了。

 謝酩摸貓兒似的,輕柔地揉了揉他的腦袋:“休息會兒,到了我叫你。”

 楚照流吭嘰一聲,十分聽話,腦袋一歪,踏實地睡了過去。

 謝酩換了個姿勢,讓楚照流能靠得更舒適點。

 從楚照流說完就沒再開過口的褚問看過來,見楚照流睡夢中還無意識地往謝酩懷裡蹭的樣子,終於露出了連日來的第一個真情實感的笑容。

 正如楚照流所言,人性非兩極。

 給他和母親帶來藥與衣物的那個修士,亦在眾人之前揭露他半妖的身份,難道就能籠統地稱善或稱惡嗎。

 這些年他感受過惡,但也感受過善。

 可是師尊……

 褚問的笑容淡了淡。

 若結局是不死不休,下一次,他真的能刺下那一劍嗎?

 或許是意識被影響得太深,沉入睡夢之後,楚照流又夢到了萬年前,攜著饜族無盡怨氣衝進仙門大開殺戒的洛江雪。

 仙門之外的景象有些扭曲,在眼前模模糊糊,時而陌生,時而又生出幾分熟悉。

 他的意識沉浮在內,不知道過了多久,某個瞬間,陡然抓到了那一份熟悉源自何處——

 楚照流猛然睜開眼。

 白狼王拉車拉得兢兢業業,輿車還在疾速朝著中洲趕去,卷著凜冽寒風的遼闊北海被不斷被拋到腦後,謝酩圈著他的腰,他窩在謝酩懷裡,啾啾窩在他懷裡。

 楚照流眨了眨眼,揉了一把小鳳凰毛茸茸的腦袋,想起夢裡的一切,趕緊扭過頭:“謝三,我知道了!”

 謝酩原本閉眼調息著,察覺到他醒來,就睜開了眼,眼神在星光下顯得很溫和:“嗯?”

 “我在夢裡又看到了仙門的所在地……”楚照流揉著太陽穴,努力搜尋著腦中殘存的記憶碎片,“那個地方有種說不出的熟悉,如果不出所料的話,仙門應該就在……在……”

 腦中飛快閃過的畫面陡然一停。

 楚照流神色肅然,一字一頓道:“扶月山。”

 這也是墮仙選擇在扶月山開宗立派的理由。

 作者有話要說:

 大師兄:老父親看到愛子找到好歸宿的欣慰笑容.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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