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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2022-12-03 作者:青端

 燕逐塵大驚失色:“輕點輕點,這可是流傳了上千年的秘本,我好容易才從藏書閣角落裡翻出來的,當心別給弄壞了!”

 考慮到這上面寫的是給謝酩治腦子的東西,楚照流額間青筋一跳,收了手勁,和藹地看了他一眼。

 等謝酩恢復,第一件事就是揍燕逐塵一頓。

 他重新仔細看去,竹簡上記載的不是藥方或病例,而是一個調香方子。

 上書“魂香”,集九種珍奇之寶,研磨鍊製為香,等到入睡時,點燃魂香,神魂就能進入身旁人的心境之中。

 乍一看與心魔引毫不搭邊,但讀到最後幾個字,楚照流心裡一動:“可行。”

 燕逐塵得意地抹了抹鼻子:“先前總是將心魔引當成一種毒,難免思維侷限,昨日你一提,我才想起,謝宗主中的是心魔之咒,困於神魂之中,哪有甚麼藥能解。既要對症下藥,這就是最好的法子,虧得我機敏如神……”

 楚照流沒耐心聽他吹噓,急不可耐地拉著他就走:“馬上去煉!缺甚麼材料我給你找。”

 燕逐塵只感覺謝酩的劍氣又要襲來了,嗖地把自己的袖子扯回來,不悅地看他一眼:“急甚麼,制香的材料藥谷還是拿得出手的,但我們還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東西。”

 楚照流:“甚麼?”

 “引魂爐。”燕逐塵搖搖手指,吐出三個陌生字眼後,解釋道,“我在古籍中翻到魂香的記載,這東西必須置於引魂爐中才能生效。但問題是,引魂爐已經消失幾千年了。”

 才升起的興奮轉瞬就被潑了瓢冷水,楚照流擰起眉尖:“這東西我都沒聽說過,恐怕不好找。”

 但希望近在咫尺,怎能輕言放棄。

 心魔引,倘若除了心魔,便能不攻自破。

 必須鑽進謝酩的心境之中,陪他除了心魔。

 燕逐塵瞎出餿主意:“不如這樣,你在靈通域懸賞十萬靈石,誰有引魂爐的訊息,靈石就歸誰,我相信廣大道友們會很熱情的。”

 缺點就是,懸賞數額太大,引人垂涎,必然會湧來無數真假難辨的訊息,要逐一核實會很麻煩。

 而他們現在最缺的東西之一,就是時間。

 誰也不知道墮仙會何時再捲土重來,褚問一個人前往極北之地,也危險重重,幾人都不太放心。

 燕逐塵說完就後悔了:“還是算了,不靠譜。”

 楚照流聽完,臉色卻煥然一亮:“對啊,你說得對。能靠靈石解決的,就不是大問題。”

 燕逐塵趕緊制止他財大氣粗的敗家子行為:“你要是在靈通域撒下十萬靈石,估計整個中洲大半修士都會望風而動……”

 “誰說我要在靈通域找訊息的?”楚照流心情頗好,扇子一展,眉目也舒展開來,笑得一副風流多情的浪子樣,“引魂爐我來解決,其他的就交給你了。”

 燕逐塵滿臉狐疑:“你有法子?”

 楚照流從戒指裡掏出一塊被遺忘已久的玉牌,展示了一下。

 玉牌雕琢精緻,材質溫潤,品相不凡,背面雕刻著一簇挺秀的青竹,正面則是一個“聽”字。

 他晃了晃玉牌,唇角勾了勾:“天下還有哪兒比聽竹樓更適合打探訊息?”

 燕逐塵摸摸下巴:“這聽竹樓神神秘秘的,我從未去過,倒是把它忘了。那成,我去準備準備。”

 事關謝酩,楚照流忍不住跟著往外湊:“算了,我還是去給你搭把手吧。”

 燕逐塵嚴肅地做了個拒絕的手勢:“好師侄,你敢穿著這身衣服出去,謝酩醒來還不把沿途每個弟子的眼睛都挖了?”

 楚照流:“……”

 他只是衣衫凌亂了點,又不是衣不蔽體,怎麼說得那麼奇怪。

 不過也不是沒道理,畢竟現在謝酩很不講道理。

 傻傻的謝酩還只會生點不痛不癢的悶氣,怪可愛的,被心魔控制的謝酩就完全超出了掌控範圍,說不準還真幹得出這種事。

 楚照流只好停下步子,巴巴地道:“那你動作快點。”

 “動作再快,加上你的藥,也得準備三天時間,急甚麼,也不趕這三兩天。”燕逐塵想了想,“這幾日你也試試能不能從謝宗主那兒套到心魔的成因,摸清點情況,免得回頭進了謝酩的心境,人救不出來,反而把自己搭進去了。”

 他笑容一斂:“神魂離體,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楚照流應了聲,見燕逐塵離開了,溜達回房間,順口跟睡懶覺醒來的小胖鳥打了個招呼:“兒子,你是不是又胖了,回頭翅膀要帶不動身子了,還睡呢?”

 啾啾低頭看看自己滾圓的身體:“……嘰。”

 小鳳凰如遭雷擊,搖搖欲墜了會兒,悲憤地爬起來飛出去鍛鍊。

 楚照流毫無欺負小朋友的愧疚感,換了身衣裳,坐在床邊打量謝酩。

 淺金的晨光從鏤空雕花窗裡漏進屋內,在謝酩的側容上鍍上淡淡金邊,勾勒出一絲透明而神聖的靜謐。

 不插手的話,一會兒醒來的會是心魔,還是與心魔抗爭的謝酩?

 他趴在床頭,眸光是自己也未察覺的溫和專注,無意識地數著謝酩的睫毛,晃了晃神。

 昨晚和謝酩鬧了一通,他都忘記夢裡的那一幕了。

 夢裡的謝酩被人殺死了。

 用的劍……他想不起來了。

 即使知道謝酩就躺在觸手可及的面前,外傷已愈,除此之外再無傷口,楚照流心底還是湧起了一股極為難過的情緒,在看見謝酩被人殺死的瞬間,靈魂深處的顫慄痛苦而悲慟,痛得他想哭。

 也當真哭了。

 從小到大,他除了靈脈被毀,醒來之後在夜深無人之時默默掉過淚,就再也沒有哭過。

 連他娘都調侃:“照兒從來不哭,連出生時都是笑著的。”

 夢裡的那一幕也是在幻境裡發生的嗎?

 從背後刺了謝酩一劍的人是誰?

 楚照流眉心緊鎖著,忽然察覺到一隻微涼的手從眉間拂過,彷彿是想要碾平他眉宇間的褶皺。

 他抬起眼,與一雙混沌的紅眸對上。

 楚照流按下心頭的情緒,笑了笑:“哦?醒的是你啊。”

 見他恢復了往常的愜意悠哉,謝酩又把手縮了回去,扭過頭不看他了。

 這是怎麼了?

 楚照流納罕地湊過去,謝酩立刻又往另一邊偏過頭。

 楚照流試探著又轉到他面前,如他所料,謝酩腦袋一垂,乾脆低著眸不看他了。

 哦喲?昨晚和他打的也不是這位啊。

 楚照流堅持不懈,無賴似的往他身上一躺,腦袋從下面湊過去,眨眨眼:“謝宗主,怎麼不看我啊,我哪兒得罪你了?”

 謝酩乾脆閉上了眼。

 跟個鬧脾氣的小孩兒似的,能見到謝酩這一面,真是開了眼了。

 楚照流擺正身體再一看,敏銳地注意到,謝酩的耳垂泛著微紅。

 看起來不像是生氣,反倒像是……害羞?

 楚照流腦子轉得快,當即就想起昨晚覺得這樣的謝酩可愛,調戲似的親了他兩口的事。

 他恍然大悟,肩膀禁不住抖了抖,憋著笑沒吭出聲來。

 貌似這個傻乎乎的謝酩,是三個狀態的謝酩裡臉皮最薄的那個,與總想著睡了他的心魔尤其相反。

 仔細一想,謝酩正常時候的性子,貌似就折中於這兩者之間。

 若是心魔代表了謝酩心底積存的惡念,那這個對抗心魔的謝酩,或許就是謝酩性子裡的善面?

 楚照流興致突起,完全忽略了這位“善面”對著外人抬手就是一道劍氣,還不分物種,連鳥兒子的醋也吃。

 搞得他當時幾乎以為謝酩連劍的醋也會嘗一口。

 他彷彿找到了甚麼新鮮玩意兒,眼裡興味湧動,扇子一合,挑起謝酩的下頜,似笑非笑道:“羞甚麼,口口聲聲說要辦了我的不是你?”

 謝酩的耳垂更紅了,睜開眼望著他,沉聲否認:“不是我!”

 “哦?所以你不想……”楚照流頓了頓,文文雅雅地吐出粗俗字眼,“幹我?”

 謝酩瞳孔微縮,緊盯著他,攜來股沉甸甸的壓迫感。

 楚照流非但不懼,反而看得心花怒放。

 平時他對上謝酩,只有被調戲與反調戲的份兒,沒想到風水輪流轉,謝酩也有今天!

 他笑吟吟地湊上去:“不敢看我,是因為我昨晚親你了?”

 謝酩死死地盯著他半晌,才慢慢點了下頭:“嗯。”

 楚照流樂死了,故意道:“那你完了,我不僅要親你,還要伸舌頭。”

 羞不死你。

 哪知道這句話一出,謝酩的臉確實更紅了,目光卻點滴不漏地鎖在他臉上,認真地點了下頭:“好。”

 楚照流笑容一僵:“…………”

 哈?

 謝酩的臉色雖紅,眼底卻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楚照流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不可置通道:“你故意演來套我是吧?”

 謝酩似乎聽不懂他在說甚麼,伸手將他拉近了些,催促道:“不是親我嗎?”

 無辜得純然天成。

 比故意挖坑、欲擒故縱的謝酩本酩段位還高。

 楚照流嘴角扯了扯,溺在這麼純善的眼神裡,實在不好意思食言,但真要他那麼做,他又有點做不出來,思來想去,乾脆一展扇子,擋住謝酩的視線,湊上去在他唇角蜻蜓點水地親了一下:“成了。”

 還沒退回去,腰間就圈來一股巨力。

 謝酩唇角抿了抿,有些委屈似的:“騙子。”

 楚照流欣然領受稱號,趁著謝酩腦子不好,哄騙道:“今天不方便,這樣吧,倘若你成功戰勝心魔清醒過來,我就一天親你三回。”

 謝酩依舊抓著他的手腕,並不買賬:“你騙人。”

 “這次不騙你。”

 楚照流邊編鬼話,邊心道,話是楚照流的嘴說的,關我楚照流人甚麼事?

 他的笑容甜蜜溫柔,活像只循循善誘的小狐狸:“我要是騙你,就任你處置,絕無怨言。”

 “任你處置”四個字的誘惑力的確很高。

 謝酩安靜了半晌,嗓音微沉了沉:“這可是你說的。”

 楚照流張了張嘴,忽然隱隱覺出一絲不妙,好似自己又給自己挖了個坑。

 但是——就算謝酩清醒後還記得,他翻臉不認,謝酩又能拿他怎樣?

 恢復正常的謝酩,可是個理智矜持的君子。

 楚照流笑嘻嘻的:“對,我說的,騙你是小狗。”

 謝酩這才不較真了,鬆開了他的腰。

 玩夠這個傻乎乎又聽話的謝酩,楚照流才撿起正事,放下扇子問:“你還記得惑妖編織的幻境裡發生了甚麼嗎?”

 謝酩茫然地搖了搖頭。

 楚照流也沒抱太高希望,和他猜想的一致,清楚幻境裡發生的事的,是謝酩的心魔。

 這幾日若是心魔謝酩甦醒了,還得想辦法套套話。

 以當初惑妖的說法,幻境不是他親自編織的,而是他被墮仙控制著編織的。

 從前想不明白的墮仙意圖,現在已經很清晰了。

 墮仙要他成為謝酩的心魔。

 至於為甚麼是他,而不是其他人……恐怕他與謝酩之間,當真有著甚麼天定的緣分。

 當日顧君衣在飛花樓裡,神神秘秘給他算出的紅線,看來還真是那麼回事,不是喝醉了撒酒瘋。

 顧君衣能算到,墮仙自然也能算到。

 以墮仙種種變態的行跡來看,他對“心中互有對方,一方卻成了另一方的心魔,發狂將其斬殺,醒來後痛不欲生”這種寫成話本子都賣不出去的悲情故事應該很感興趣。

 尤其還是他一手造就的。

 墮仙是個極為自負高傲的人,甚至試圖編織他人的命運。

 難怪他那個分身會那麼狂,好在與命魂相關的分身受重傷,本體也不能避免,否則他們忙活那麼一遭,就是做無用功了。

 以顧君衣的速度,應該也快到扶月山了。

 極北之地那麼遠,大師兄還沒到吧。

 楚照流亂七八糟地思索了一通,回過神來,發覺謝酩將下巴搭在了他的手背上,不聲不響地陪著他。

 昨晚打了一架,頭髮還散亂地披著,襯得他眉目愈發清俊逼人,但比起平時一絲不苟、皎皎如月的模樣,又多了幾分閒適的慵懶。

 他心裡頓時像是被甚麼撓了一下似的,掏出把梳子,唇角彎起:“謝宗主,我幫你梳頭髮吧。”

 結果往後三天,謝酩每天都頂著楚照流給他梳的頭髮,連楚照流想拆都不給碰。

 倒是謝酩的心魔,再也沒有掌控過身體。

 或許是因為那一晚欺負了楚照流,謝酩潛意識裡的理智又將心魔壓了回去,免得放出來又霍霍他。

 等待的時間裡,燕逐塵也將魂香和解封的丹藥都煉製好了。

 萬事俱備,楚照流把玩著聽竹樓玉牌,琢磨了一下。

 當初給他玉牌的侍女說過,有事就找聽竹樓的人,展示玉牌,但……他不知道上哪兒去找聽竹樓的人啊。

 楚照流若有所思地想了會兒,望向燕逐塵:“燕兄,附近最大、最繁榮的城池在哪兒?”

 既然不知道去哪兒找人,那就讓人自己找上門吧。

 當天下午,楚照流熟練地弄暈了謝酩,從儲物戒裡找出輛代步的馬車,從神藥谷借了匹馬,將玉牌掛在馬車外邊,帶著燕逐塵和謝酩,晃晃悠悠地進入了附近最繁華的城池。

 楚照流這輛馬車,用的是千年神木所雕,清香怡然,其上雕飾精緻而繁複,流蘇之下醒神鈴叮叮噹噹,奢華又惹眼,一路上引得人頻頻回顧。

 馬車在城裡轉了一圈,夜色初降時,停在了城內最大的客棧前。

 如此招搖,城內沸沸揚揚的,早傳了個遍。

 進了客棧的房間,燕逐塵還有些存疑:“傳聞裡聽竹樓藏在不知名的仙山之中,你在鬧市裡當真能引來人?”

 “燕兄,你不會以為聽竹樓的訊息都是仙鶴叼回山裡的吧?”

 楚照流淡定地倒了杯茶,茶水滾熱,煙氣嫋嫋,他摩挲著茶盞,悠然道:“大概不用等到這杯茶變涼。”

 話音未落,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都不用等這盞茶熱氣散,聽竹樓的人就找上門來了。

 楚照流朝燕逐塵得意地揚了揚眉,親自過去開了門。

 來的還是個熟人,是當初送他和謝酩離開的那位碧衣侍女。

 碧衣侍女立在門外,朝著兩人微微一笑:“楚公子,許久不見,沒想到您會用這種方式來叫我們,我家主人也覺得很有趣。主人正在等三位,請隨我來。”

 楚照流丟下茶盞,把謝酩抱過來,從容而自然:“走吧。”

 燕逐塵看他抱得多了,也沒那麼受衝擊了,權當沒看到。

 碧衣侍女的眼角卻難以抑制地抽了一下,悄然瞟了眼被託抱著的謝酩,總是帶著完美笑容的臉色微妙了片刻,極有眼色地沒問不該問的,領著楚照流和燕逐塵下了樓,進入院子裡的花叢間。

 一個嶄新的單次傳送陣就在其間。

 侍女接過楚照流的玉牌,啟動了傳送陣。

 白光過後,煙籠霧遮的聽竹樓再一次出現在面前。

 還不到十五,聽竹樓尚且開放,沒有了喧鬧嘈雜的客人,只聞風聲中竹林的沙沙聲響,倒配得上“聽竹樓”這個風雅的名頭了。

 許久未見的羅樓主就坐在竹林之中的亭子裡,依舊是一身鬆鬆垮垮的中衣,相當隨意,淺綠的眼睛望過來,也微妙地掃了眼楚照流懷裡的謝酩,含著點笑意:“從聽聞謝宗主中了心魔引後,我就猜楚公子早晚有一日會來,只是沒想到會這麼早。看來幾位在離海迎戰的那位神秘人,確實相當厲害。”

 隨意兩句話,就抖落出了不少外人不該知道的訊息。

 楚照流神色未變,衝燕逐塵使了個眼色,大步流星走過去,皮笑肉不笑地誇了句:“羅樓主的訊息真是靈通。”

 見他抱著謝酩的親暱模樣,羅樓主流露出幾分可惜之色:“上次見面,我看謝宗主對楚公子有意,楚公子卻渾然不覺,現在看來,謝宗主也得償所願了。”

 他有原則,一切僅憑自願,且不對心有所屬之人下手。

 燕逐塵打量著這位灑脫不羈的羅樓主,斯斯文文地拱手一禮:“在下神藥谷燕逐塵,久聞樓主大名,幸會。”

 “燕神醫何必自謙,是羅某有幸。”羅樓主果斷放棄了楚照流,轉頭看清燕逐塵的臉,態度頓時熱情了幾分,“聽說燕神醫尚未婚配,也沒有心上人?”

 楚照流的眼皮跳了跳。

 這位果然是葷素不忌,又來了。

 燕逐塵沒太明白一見面問這個做甚麼,不過羅樓主的態度和善且真誠,絲毫沒有冒犯的意味,他也就按下疑慮,如實回答:“沒有。”

 羅樓主眼前微亮,一把握住他的手,深情款款道:“在下與燕神醫一見如故,不知是否有幸邀得佳人共賞月?”

 燕逐塵是個斯文禽獸沒錯,但向來都是他冷不丁一句葷話來禽獸別人,還從沒有人對他禽獸,一時目瞪口呆。

 羅樓主腦中轉過燕逐塵的情報,笑意更深:“在下近來頻頻頭痛,也早就想請燕神醫來幫忙看看了,不知十萬靈石能否請得神醫出谷,與我促膝長談?”

 反應過來自己被調戲、才生出絲薄怒的燕逐塵怒意頓時一消,將羅樓主的話掐頭去尾,只留下了“十萬靈石”在耳邊迴盪。

 楚照流可太瞭解燕逐塵的財迷性子了,生怕這廝真把自己給賣了,當機立斷打斷對話:“樓主,其他事先放著吧,我這次來,是想求一物的訊息,需要多少靈石,樓主儘可提。”

 他刻意咬重了“靈石”倆字,隱晦地警告羅樓主,別提出些亂七八糟的要求。

 羅樓主被中斷了好事,看看楚照流的臉,也不生氣:“楚公子的外祖號稱多寶仙人,傳聞他的儲物戒中,寶物堆積如山,戒指傳給了獨女,現在應當又傳到了楚公子手上,是甚麼東西,居然連楚公子都沒有頭緒?”

 羅樓主瞭解這些,楚照流不感到稀奇,挑了挑眉:“引魂爐。”

 羅樓主陷入了沉思。

 看他的反應,絕對聽說過引魂爐。

 有戲。

 楚照流心中大喜,也不準備與羅樓主你來我往地為一點利益爭鋒了,指尖輕輕點著桌面,直截了當道:“我知道聽竹樓的規矩,直接講明我能給樓主甚麼吧——就是這枚戒指,如何。”

 饒是見慣大風大浪的羅樓主,仍是不可避免地倒嘶了口涼氣,心動與驚愕各佔一半,連身子都下意識擺正了:“楚公子捨得?”

 楚照流不鹹不淡道:“與謝酩相比,不如糞土。”

 羅樓主著實被震懾住了。

 來聽竹樓交易的人各種各樣,有的要絕世功法,有的要天材地寶,有的要神兵利器,也有的,要某個人的命。

 唯一的共同點是,絕大多數人來這裡都是為己,充斥著貪婪欲。

 楚照流戒指裡的東西,恐怕能比得上一宗珍藏了。

 他丟得輕描淡寫,彷彿裡面真是甚麼塵埃糞土般。

 他為的是別人。

 這位楚公子,是當真很喜歡謝宗主。

 真是位豪擲千金的主兒。

 羅樓主不免對謝酩生出了幾分羨慕,目光在楚照流的戒指上不捨地流連了會兒,長長地嘆了口氣,果斷搖頭:“這筆交易我做不了。”

 楚照流笑意一斂,摸了摸腰間的無名劍,表情平淡:“為何?”

 “我若是真做了這筆交易,舍妹恐怕這輩子都不願意再認我這個哥哥了。”羅樓主心如刀割地別開視線,無奈地攤了攤手,“楚公子救過舍妹數次,這次交易,自然和上次一樣,不需要任何代價。”

 楚照流愣了愣,心情大起大落,一時沒反應過來:“你妹妹?”

 羅樓主詫異不已:“不會吧,楚公子不知道?玉清宮周度春,小姑娘在外化名羅度春,你應當見過好幾次了。其實這次你來,我還得代舍妹向你和謝宗主道歉,小妹年幼無知,那本《照流酩酊錄》也是隨意寫寫,會大受歡迎我們也始料未及……”

 楚照流的聲音頓時拔高了一個度:“原來那玩意是你妹妹寫的?!”

 羅樓主更震驚:“原來你甚麼都不知道?!”

 壞了。

 他把小妹徹底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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