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8章

2022-12-03 作者:青端

 回到屋中,楚照流不像前幾夜那樣大大咧咧地脫了外衫,只留裡衣了,噌一下就縮到了床內側。

 真像只被啃了口的兔子。

 謝酩心裡暗笑,面上不動聲色,躺到外側。

 熟悉的冷香瞬間貼近,有種被謝酩的氣息擁著的錯覺,楚照流忍不住又往裡面挪了挪,直貼到了牆上,還是覺得難以正常呼吸。

 謝酩是偷偷把床換小了嗎?

 前幾天也沒這麼窄啊。

 他腹誹著,謹慎地把啾啾放到兩人中間,肅然道:“你別壓到我兒子了。”

 傻樂的小鳳凰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被當成了邊界線,親親熱熱地往楚照流身邊捱了挨,又被兩根細長的手指撥向謝酩那邊:“去你爹身邊。”

 謝酩的嘴角冷不丁一勾:“我是它爹,它是你兒子,那我們是甚麼?”

 楚照流:“……”

 他對著啾啾總是很順口且隨意的“你爹”“我那便宜兒子”,完全沒把這話裡的深層含義放在心上。

 都叫了這麼久了,謝酩怎麼突然開始咬文嚼字了!

 看楚照流耳根發紅,憋半天也吭不出個字,謝酩忽而由衷地感受到了一絲愉悅。

 果然從前不該心慈手軟,對待不乖的小貓,就得用力揉兩把。

 雖然謝酩面上不顯山不露水,但形影不離那麼久,楚照流不用特地觀察,就能從細微的表情變化裡察覺到他的心思。

 姓謝的在嘲笑他!

 楚照流忿忿地一腳踹過去,被子一掀,把謝酩的臉蓋住,隔空將燭火彈熄了,沒好氣地道:“趕緊睡!”

 疼不死你!

 謝酩平靜地把罩到臉上的被子拉下來。

 態度安然得就像白天在地宮裡沒發生那些事,他也甚麼都沒說似的。

 獨留著楚照流為一個吻而輾轉反側、想東想西。

 楚照流沒忍住又在被子下輕踹了他一下。

 結果這回謝宗主不慣著他了,直接將他的腿夾住了。

 然後就這麼鉗制著楚照流的腿,恬然地閉上眼。

 楚照流:“……”

 他懷疑謝酩是故意的。

 謝酩給他挖坑真是越來越熟練了。

 他抽了抽腿,抽不出來,張嘴想說話,又被小肥鳥亮晶晶的眼譴責地望來。

 楚照流只能把話憋回去,保持著一條腿被夾著的彆扭姿勢側臥著,手掌託著下頜,鬱悶地瞪著謝酩。

 吹了燈,屋內幽暗一片,謝酩的側容山戀般起伏俊秀,隱約可以看見兩扇低垂的濃睫。

 瞪著瞪著,他就有點發呆。

 從意識到那些零零碎碎的春夢,可能與謝酩有關後,他越看越覺得,此前的夢裡那些模糊的面容輪廓,與謝酩當真是一模一樣。

 被惑妖拖進去的那個幻境是有關謝酩的嗎?

 他們倆同時跌入幻境,又喪失了那部分的記憶,難不成那些破碎記憶裡的身影,並不是憑空捏造,而是謝酩和他……

 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楚照流的表情一裂,陡然有點不冷靜了。

 他此前沒把這些事當真,覺得謝酩不可能會幹這種事。

 可今晚被謝酩挖坑釣回來,他還回來得心甘情願,就能看出大有問題了。

 誘哄著給他抹口脂、勾他坐在上面、用一副平平淡淡的姿態來故意賣慘、拿著毛筆往他身上塗塗畫畫……這些事謝酩還真幹得出來!

 楚照流的視線越來越灼熱。

 昏暗裡,忽然響起謝酩溫沉微啞的嗓音:“別看了。”

 楚照流偏就要看,不僅看,還湊近了點,吐息溫熱,似笑非笑:“謝宗主還醒著啊,能把我的腿還回來了?”

 謝酩被他盯了會兒,從善如流地放過他的腿。

 楚照流縮回腿,也不鬧騰了,翻身看著床頂,藉著黑暗,掩飾發燙的耳垂。

 謝酩應該……不記得幻境裡的那些事吧?

 身畔的呼吸漸趨勻長,楚照流卻一反常態,半星睡意也無。

 何況今晚還要出去一趟。

 風吹拂樹葉的沙沙聲響與隱約的浪潮聲交織,夜色靜謐流淌。

 他安靜地等待了許久,思索著謝酩應當是睡熟了,才輕手輕腳地爬起來。

 啾啾還沒睡著,乖乖地趴在謝酩身邊,見楚照流忽然起身,歪著小腦袋看過來。

 楚照流食指按在唇上,朝它無聲“噓”了下,越過謝酩,往床下去。

 還沒跨下去,腳腕冷不丁被一隻溫涼的手握住了。

 楚照流猝不及防嚇得一抖,才要邁出去的腳踝被抓著,一下丟了平衡,眼看就要摔下去了,御風訣到了口邊,手腕忽然也被拽住,用力一帶。

 他暈頭轉向地跌坐在了謝酩腰上。

 這個狗就是故意的!

 楚照流露出個殺氣騰騰的笑:“謝宗主,你不好好睡你的覺,扮鬼捉人很有意思嗎?”

 謝酩睜開眼,眸光清凌凌的,毫無睡意。

 楚照流太高看他了。

 白日裡才情不自禁,長夜漫漫,心悅之人就躺在身邊,楚照流都睡不著,他本來入眠就難,怎可能睡得著。

 他不答反問:“要出去?”

 謝酩不放開,楚照流乾脆就自自在在地坐著了,哼了聲,不搭理他。

 謝酩輕輕摩挲了下他的腳踝。

 細瘦精巧,單手就能握住,那片肌膚光滑細膩,如玉一般。

 “去做甚麼?”

 楚照流被摸得半身不遂,又想踹人了:“幹壞事。”

 謝酩沉吟一下:“帶我一個。”

 “憑甚麼?”

 謝酩慢慢道:“既然是在我的地盤上幹壞事,我路熟。”

 楚照流:“……”

 等摸到眾世家門派的客居之外時,顧君衣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見到跟在楚照流身後的謝酩,也不意外。

 下午聽了小師弟濛濛地“我有一個朋友”的故事,他此時看謝酩極度不爽,丟了幾個眼刀。

 楚照流思及顧君衣那句“你們倆就是清早晌午傍晚深夜待在一起”,輕咳一聲,強行解釋:“他熟路,不然我不帶他玩的。”

 謝酩:“嗯。”

 顧君衣拖長了聲調:“哦——”

 賤嗖嗖的。

 楚照流很想把顧君衣綁過來打一頓。

 “離海來了這麼多人,直接把人擄走問話,萬一暴露就不好看了。”楚照流面無表情地展開扇子,“無冤無仇的,對著一門之主用搜魂也不妥,怎麼讓他吐露實情?”

 早上眾人散去時,東臨門的門主單海宏特地留下來打探了兩句,顯然對仙門之匙有所瞭解。

 若是直接去問,太過被動,傳聞裡事關飛昇的仙器,單海宏對親朋好友恐怕也不可能全盤托出,怎麼可能對他們吐露真言。

 而且也會勾得單海宏對他們是否持有仙門鑰匙而產生懷疑。

 還是得用點別的手段。

 顧君衣從容地從懷裡掏出個玉瓶:“用這個。”

 楚照流:“這是甚麼?”

 “白日裡阿雪說的藥,我方才去找燕逐塵煉的。”顧君衣拋了拋玉瓶,“既然你……的朋友捨不得給同門用這藥,用在別人身上正好。燕逐塵將裡面的幾味猛藥都換成藥性平和的了,不會有損傷。”

 陸汀雪在顧君衣識海內矜持點頭。

 他的藥還是派上了用場。

 謝酩眼底露出幾分疑惑。

 甚麼朋友和同門?

 還捨不得用藥?

 顧君衣有心捉弄楚照流,笑容愈發賤嗖嗖:“怎麼,謝宗主,小師弟沒和你說?就是他有個朋友遇到點事……”

 楚照流注視著他,微微笑著,左手搭到假山上,攥住了一塊奇石。

 下一刻,奇石無聲湮滅成灰,紛紛揚揚散落在地。

 顧君衣本來也沒打算說出來讓謝酩得意,見好就收閉嘴。

 謝酩挑了挑眉,視線又重新回到楚照流身上。

 楚照流被盯得頭皮發麻,生怕顧君衣再多講兩句就被謝酩察覺,立刻道:“既然如此,那進去吧!”

 他咬重了音,暗含警告:“正事要緊,少說閒話。”

 前來參加問劍大會的世家門派太多,流明宗將人都安排在附近的幾座峰頭上,所有院落都長得一模一樣,楚照流轉悠遍了流明宗也沒往這邊來過,非常陌生。

 熟路的謝宗主帶著兩個預備幹壞事的人,駕輕就熟找到了東臨門的休憩之所。

 院子裡住滿了東臨門的弟子,也不知道單海宏住哪間。

 謝酩指了指一間屋子:“那間。”

 楚照流懷疑地扭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下午讓人來注意過。”

 楚照流張了張嘴,意識到謝酩一早就知道他半夜要出來了。

 擎等著他上鉤呢。

 花樣怎麼這麼多?看不出謝酩居然是這麼詭計多端的男人。

 楚照流簡直大開眼界,在心裡嘀咕了聲,帶頭準備從窗戶潛入單海宏的房間。

 手還沒碰到窗戶,他的指尖就頓住了。

 謝酩也立即伸手,將他的手抓了回來。

 楚照流傾下身,靠近了一點,細細一看。

 寂靜的黑暗中,單海宏的窗戶上竟然掛著縷難覓的細韌黑線,看這鋒利程度,倘若沒察覺到,直接一頭撞進去,腦袋和身體就再難相遇了。

 顧君衣臉色稍變,折身去檢視了下其他窗戶和門,發現均有黑線。

 這個單海宏,在流明宗的地盤竟然這麼謹慎?謹慎就罷了,還用這種極具殺傷力的東西。

 楚照流半眯起眼,手一勾,將謝酩腰間的鳴泓拔出來,直接將絲線割斷,頭也不回地反手將劍插回劍鞘,推開窗戶跳進去。

 他倒要看看單海宏在搞甚麼鬼。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單海宏不在屋裡。

 深更半夜的,人去哪兒了?

 走之前還小心翼翼地封鎖了門窗。

 謝酩和顧君衣跟進來,見到此景,顧君衣笑了:“沒想到啊,說不準還是條大魚?”

 看這樣子不像是跑了,楚照流懶洋洋地往桌邊一坐:“那就等游魚歸家唄。”

 謝酩跟著坐到他對面,嗓音低且沉:“方才你和顧君衣說的是誰?”

 一般情況下,謝酩是不會太好奇這種事的。

 但楚照流的反應實在反常。

 結合離開地宮時楚照流那副兔子急了要咬人的模樣……

 謝酩眯了眯眼:“我?”

 ……

 這敏銳得堪稱可怕的洞察力。

 楚照流眼皮一跳,鎮定地搖搖扇子:“與你無關,別多想,就是一個朋友的事罷了。”

 謝酩:“哦?我可以聽聽嗎。”

 楚照流扇扇子的頻率突增,微笑:“那不成,是私事。”

 “顧君衣聽得,我聽不得?”謝酩不鹹不淡道,“照照,你是不是有點厚此薄彼。”

 楚照流目瞪口呆,啞口無言,被謝酩淺淡清透的眼眸凝視著,甚至生出了幾絲淡淡的內疚。

 他內疚甚麼啊!

 明明被輕薄的是他啊!

 顧君衣站在窗邊,假裝盯著外面,實則豎著耳朵偷聽,聽到這裡,恨鐵不成鋼地瞄了眼楚照流。

 小師弟,你的伶牙俐齒呢?

 你這樣,是會被謝酩吃得死死的啊!

 他正準備加入戰局,幫楚照流說道說道,神色忽然一凝:“人回來了。”

 三人靜坐在黑暗中,聽到腳步聲輕輕地靠近。

 單海宏卻沒有立刻進門,反而先檢查了下門窗上的黑線。

 楚照流比劃了個手勢,示意其他倆人:準備動手。

 下一刻,單海宏就走到了這邊的窗邊,察覺到黑線已斷,略微一頓,竟然毫不遲疑地轉身就跑!

 然而在三人手中自然是跑不掉的。

 他甚至還沒看清是誰,就被謝酩抓回了房中,顧君衣正拔開了塞子,伸手一捏他的下頜,直接將玉瓶塞進他嘴裡,盡數灌了進去。

 苦澀的藥液入肚,單海宏的扭動就靜止了。

 楚照流看沒自己甚麼事,順手又加了一層隔音結界,翹著條腿坐在椅子上,搖著扇子饒有興致地觀察。

 單海宏的神色很快從驚慌到茫然再到木訥,果然一盞茶時間都沒用上,藥就起了效果。

 楚照流拜服。

 這藥就算損害不大,他也不想用到謝酩身上。

 主要是不能接受謝酩那張仙裡仙氣的臉上,出現這麼傻愣愣的表情。

 他朝顧君衣拱了拱手:“不愧是嫂子啊。”

 陸汀雪也從顧君衣識海里走出來,驕傲地揹負雙手,平淡地點了點頭:“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單海宏木呆呆地站著,失去了神智。

 時間也不早了,藥效也有限,楚照流想盡快問完話,回去讓謝酩睡一覺,單刀直入道:“單門主,對於仙門之匙,你是如何瞭解的,又瞭解多少?說說。”

 聽到“仙門之匙”幾個字,單海宏還是有反應的,神色掙扎了一下,才慢慢開了口:“我都是聽那位前輩說的。”

 楚照流心底瞬間有了預感,臉上一厲:“那位前輩?”

 “一位從不露面的,穿著黑袍的前輩。”單海宏呆呆地說,“三百年前,我在極北之地遭雪崩遇險,那位前輩救下我,之後再未見面,直至前段時間,他出現在我面前,問我想不想飛昇。”

 果然是墮仙!

 謝酩的聲音冷了幾個度:“他怎麼說的?”

 “前輩說,收集了五把仙門之匙,才能重啟仙門,只要穿過仙門,就能得道飛昇,獲取仙位,永生不滅!”

 單海宏臉上露出一絲狂熱的嚮往之色,原本木木的聲音也激昂起來:“我天賦不高,靠自己修行,一輩子也無緣飛昇,再過千年,就會身死道消,既然終有一死,這些年的努力修行不就是白白浪費!但只要有仙門鑰匙……只要有仙門鑰匙……”

 難怪早上在大堂裡單海宏會穩不住心神,留下來詢問。

 若不是他沉不住氣,也不會被楚照流幾人注意到,大半夜來打探。

 不知道這是冥冥中的天意巧合,還是依舊在墮仙的算計之中。

 經過這麼多次,楚照流已經非常明白,墮仙將天下眾生看作了他的棋盤,所有人都是棋子。

 他很享受這種在棋局上算無遺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快感。

 顧君衣抱著手,沒骨頭似的靠在牆上,嗤了聲:“他說甚麼你就信甚麼?”

 “那位前輩手上有仙門之匙。”單海宏臉上的狂熱愈烈,“仙門之匙上縈繞著玄奧的仙氣,必然是真的!”

 這狂熱得都近乎扭曲了,楚照流皺皺眉:“他讓你做甚麼?”

 謝酩同時出聲:“你方才出去幹甚麼?”

 兩個問題同時跳出來,單海宏卡了一會兒,才又出了聲:“我去見那位前輩了。”

 楚照流瞳孔一縮,騰地站起來:“他在哪裡!”

 單海宏沒有回覆。

 謝酩腰背筆挺如竹,靜立在楚照流身側,輕輕按著他的肩,將他壓了回去:“墮仙既然如此謹慎,此時不可能現真身,應當是分身投影。”

 至於行跡,墮仙怎麼可能暴露給單海宏。

 單海宏呆愣愣地點頭附和:“是前輩的投影。”

 謝酩說得沒錯。

 楚照流深吸了口氣,按下沸騰的心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坐回去,再次問道:“他讓你做甚麼?”

 單海宏臉色茫然,沒出聲。

 楚照流心裡一沉,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重複:“我問你,他讓你做甚麼?”

 話裡含著極沉極重的壓迫,壓得單海宏不得不張嘴,吶吶道:“我……忘了。”

 果然。

 冷眼旁觀的陸汀雪出了聲,他對這種情況很熟悉:“墮仙將他的記憶抹除了。”

 所以單海宏自己也不記得墮仙叮囑了他甚麼,自然不可能告訴他們。

 這種情況,連搜魂也沒用。

 恐怕只有到墮仙叮囑的情況時,單海宏才會在潛意識的驅動下,完成墮仙發出的命令。

 單海宏知道的就這麼多,他只是墮仙的一枚小小的棋子。

 才有機會觸碰到墮仙的訊息,隨即而來的又是失望。

 楚照流不耐地嘖了聲,怎麼看單海宏怎麼不順眼,腦子裡將他說過的話過了一遍,才發現有一點被忽略了。

 墮仙就算曾是仙人,也不可能算到三百年後的今天,會需要單海宏這枚棋子。

 芸芸眾生在他眼中,恐怕就如臭蟲或蜉蝣一般,那樣視人命如草芥的人,遇到差點遇險的單海宏,居然會出手相救?

 而且,他去極北之地做甚麼?

 目前所知的仙門之匙,一把曾存放在夙陽的鬼城內,一把曾歸屬楚家,一把在流明宗丟失。

 還剩兩把。

 墮仙去過西洲,並且還給雀心羅傳授過功法,恐怕待了不少時間,以他向來的行為目的來看,西洲應當也有一把。

 最後那一把,看來極有可能在極北冰川。

 不知道為甚麼,楚照流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甚麼集齊仙門之匙就能開啟仙門,越過就得道飛昇,瞎扯淡,也就能騙騙單海宏這種對修行感到無望,急功近利之徒。

 墮仙對仙界有著極大的仇恨,又對人間的生靈不屑一顧,真讓他集齊五把鑰匙,恐怕要出大事。

 師尊掐算到兇卦,為此出關,前往極北之地,是因為這個嗎?

 扶月仙尊活了這麼多年,既然能算到墮仙之禍,未必不知道仙門之匙。

 或許師尊是想趕在墮仙之前,找到那把仙門之匙,了結墮仙。

 這件事師尊並未告知他們,便匆匆前往了極北之地,恐怕也是不想讓他們擔心。

 但是……師尊一人對上墮仙,會有幾分勝算?

 謝酩也想到了這層,彷彿聽到了楚照流的心聲,低聲道:“也未必會對上,我們放出了問劍大會上有仙門之匙的訊息,想必墮仙很感興趣。”

 楚照流唔了聲,起身慢悠悠走過去,漂亮的眼睛冷冷地盯了會兒單海宏,忽然一低頭,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顧君衣哎了聲:“做甚麼呢小師弟?”

 楚照流:“為防後患,先給他下個禁制。”

 用到精血的,當然不會是甚麼正派的禁制。

 楚照流也顧不得在謝酩和顧君衣面前維持自己無害的形象了,流血的手指點在單海宏眉心,流暢地在他整張臉上寫下血咒。

 畫完,那些血竟然就這麼消失在了單海宏的臉上,彷彿從未出現過。

 楚照流的臉色陡然蒼白了好幾個度,這幾日養出來的幾分紅潤氣色又枯萎回去了,低低咳了一聲,眸底一片冰冷,緩聲道:“但凡你欲對任何人有任何方面的不利,不論出自你自己的意識,血符便會發動。”

 這是下了禁制後的“命令”,每一個字都會進入流動的血符中,只要單海宏做了他說的事,就會被血符刺入腦髓。

 就像在西洲時,謝酩對那幾個偷雞摸狗的凡人下的禁制一般。

 命令的範圍越寬泛,對下禁制的人消耗越大。

 楚照流的命令寬得都能跑馬了。

 下命令時不能打斷,否則會被反噬,謝酩的眉心都在跳。

 楚照流說完,禁制完成,頓時脫了力一般,身形一晃,往後跌去。

 意料之中地跌進了個溫暖的懷抱中。

 他靠著謝酩堅實的胸膛,歪頭一笑,耳墜晃晃悠悠:“解決了。”

 謝酩圈著他的腰,面色發沉:“胡鬧。”

 楚照流暈得厲害,深吸了口謝酩身上的冷香,才回了點神,不甚在意道:“現在時間特殊,不管是把單海宏關押起來,還是直接殺了,都會引起恐慌,也會讓墮仙警覺,不如這樣,下個禁制,避免關鍵時候出岔子……咳咳。”

 顧君衣看他臉色難看,又暈乎了下,冷冷剜了眼單海宏:“該問的都問完了,藥效也快到了,走吧。”

 楚照流驟然被抽空了力氣,跟飄在雲端似的,渾身都沒力氣。

 謝酩勾著他的膝蓋,準備將他直接抱走。

 楚照流人病歪歪的,意見牢騷倒是很多,氣若游絲道:“謝宗主,能給我個真男人的姿勢嗎?我不想被抱著走回去。”

 他所指的“真男人”姿勢,是指讓謝酩扶著他走回去。

 謝酩直接將他丟到了背上,話音漠漠:“我的怒氣還沒消,你最好還是別再開口了。”

 楚照流趴在他背上,並不老實閉嘴,嘀嘀咕咕。

 顧君衣還得去給褚問傳個信,順道繼續研究那篇祭文,下了峰頭,就和倆人分道揚鑣了:“好好照顧我家小師弟。”

 說完,神色凝沉地先走一步。

 上半夜被烏雲遮著的月亮露了出來,整座島嶼都鍍著層輕薄的銀輝,楚照流很快就適應了被謝酩揹著,望著遠處閃閃發光的海面,有點昏昏欲睡。

 謝宗主的手臂強健有力,肩寬步穩,很有安全感。

 周遭太過安靜,似是怕驚動天上的月亮,連海浪聲都變得靜謐溫柔了許多。

 楚照流晃了下神,遲疑著伸手抱住謝酩的脖子,低聲道:“楚家本家的子弟從四歲起,每天都要去演武場修行,卯時起,亥時歸,都是群小孩兒,吵得我頭痛欲裂,特別煩。”

 謝酩眼底浮現出淡淡笑意:“你不也是小孩兒。”

 “我不一樣,我是天才。”楚照流驕傲地說完,聲音又低下來,“到亥時,我爹過來接我,也會這麼揹著我回家。”

 謝酩沉吟了一下:“比起當你爹,我比較想當你爹的乘龍快婿。”

 楚照流平時樂觀開朗,難得升起幾分愁緒,也給謝酩一句話說得煙消雲散,一陣牙癢:“謝三,你最近好像特別欠。”

 “欠甚麼?”

 “欠收拾。”

 謝酩道破真相:“近墨者黑。”

 墨就在他背上,很不老實地蹭來蹭去。

 楚照流重重地哼了聲,視線下垂,不經意間,從層疊的衣領間,看到了謝酩的脖子。

 清瘦,線條漂亮,裹得緊實,反而平添一分禁慾感。

 和謝酩帶給他的感覺一般。

 楚照流盯著謝酩的脖子,跟只計劃著打翻主人桌上花瓶的貓兒似的,看了許久,伸手撥開礙事的領子,微微湊近一些,鼻尖還可以嗅到謝酩面板上沾著的清冷芬芳。

 溫暖的鼻息噴灑在脖頸敏感的面板上,謝酩眉尖一抽,側了側頭,沒有吭聲。

 他很確定,要是他敢開口讓楚照流離他的脖子遠點,楚照流必定和他對著幹。

 暴露弱點這種事,眼下的場景不適合。

 楚照流湊在謝酩的後頸前,發了好一會兒的呆,腦子裡忽然閃過幾幅零星的畫面。

 那些很沒有下限的畫面中,只要他咬一下謝酩的喉結,或者舔一下他的後頸,都會讓泰山崩於前色不變的謝宗主神色瞬變。

 楚照流的腦子裡自然而然地冒出個餿主意。

 謝酩白日裡那麼對他,他小小地報復一下不成問題吧?

 他自我覺得很有道理,眼神狡黠:“謝三,你的脖子是不是特別敏感?”

 謝酩:“……”

 帶著暖意的柔軟忽然在頸上一蹭而過,帶來股微妙的感覺,謝酩的呼吸一沉,聲線壓得很低:“別玩了。”

 楚照流這幾日頻頻吃癟,見謝酩終於弱勢了一回,眼前一亮,非但沒收斂,反而一低頭,伸出舌尖。

 溼滑溫暖的感覺傳來。

 謝酩的額角狠狠跳了跳,抑制著呼吸,沒甚麼表情地開了口:“你胸口上有一枚紅痣。”

 楚照流玩得正高興,聽到這句話,瞳孔一陣震顫:“你怎麼知道?!”

 那粒紅痣在鎖骨以下,位置十分私密,除了他爹孃估計也沒人知道。

 謝酩嗓音裡壓著冷意與另一種意味,威脅性極濃:“草地扎人,不想在上面露出那枚紅痣,就老實點。”

 甚麼意思?

 楚照流蒙了兩息,猛然反應過來。

 一股熱意直衝臉頰,他的嘴唇顫了顫,不敢相信這話居然是從謝酩嘴裡說出來的。

 謝酩不是天上的月亮嗎?

 他不是高傲清冷禁慾的嗎?

 認知搖搖欲墜,可惜楚大公子教養太好,罵人都找不到髒字,最後也只憋出兩個字:“流氓!”

 謝酩掀了掀眼皮,從容地照單全收了,沒有反駁:“老實了?”

 楚照流閉嘴不吭聲了。

 他鵪鶉似的趴在謝酩背上,一路直到離塵峰,那張很有想法的嘴再也沒開過。

 謝酩揹著他,冷靜下來,終於抽出一縷理智思考:

 從一方面講,他及時制止了楚照流的作死行為,沒真變禽獸,算是好事。

 從另一方面來講,他似乎虧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太虧了哇謝宗主!

 照照的錯覺:我佔了他的便宜,嘿嘿!

 謝酩:。

 傻崽。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