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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2022-12-03 作者:青端

 以一代符籙大師楚照流的眼光來看,謝酩八成是被類似顧君衣這樣的江湖騙子給誆了。

 世上符籙千千萬,基本規則都是將某種術法借靈力與咒文,封寫於符紙之中,便於隨時取用。

 甚麼保平安的符,也只有民間求神拜佛保佑的凡人會信。

 謝酩也不像是會信這種心理慰藉的人啊。

 難不成……是謝酩的父母留下的?

 楚照流欲言又止了會兒,琢磨到這一層,頓時恍然大悟,望著謝酩的目光便多了三分憐憫,不再試圖以專業的身份來糾正謝酩的錯誤觀念,微笑道:“是嗎?如此甚好。你先去吧,我隨意走走。”

 謝酩眉心不安地一跳,雙眸眯了眯:“你是不是又誤會甚麼了?”

 “怎麼會呢,”楚照流自信滿滿地扇扇小扇子,扇子一併,推推他,“快去吧謝宗主,都等著你呢。”

 謝酩略一沉默:“不要胡思亂想。”

 楚照流笑吟吟的:“嗯嗯嗯。”

 見謝酩先一步離開,楚照流溜溜達達在桃花林裡逛起來。

 知道他不喜束縛,謝酩也沒叫人來跟著,樂得自在。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扶月山上也有這麼一片桃林,他見著這片桃林就有些愛屋及烏,覺得欣悅熟悉,甚是歡喜,心情都不由自主地變好了許多。

 再往前一段路,便是上山的石階,新建的流明宗立在山頭,陽光暖融融地散下來,果然是四季如春,沒有秋冬。

 或許是因為離中洲內陸太遠,流明宗的建築風格與內陸也不盡相似,頗有點異域風情。

 他正饒有興致地邊打量邊拾階而上,身後陡然傳來聲呵斥:“宗門重地,非本宗內門弟子不可入內,你是哪裡來的。”

 隨之就是聲教訓:“非羽,不得無禮!怎麼教你的都忘了?回去罰抄十遍宗門規訓。”

 另一道聲音忿忿道:“師兄,我看這人鬼鬼祟祟地穿過桃林,還沒有通報就想闖上山,問劍大會在即,各家各派的人都快來了,萬一出甚麼事,丟臉的可是整個流明宗!”

 楚照流笑眯眯地轉過身:“這位朋友的話就不對了,在下是光明正大走過來的,哪有鬼鬼祟祟?”

 身後幾個身著黑底白飾的流明宗內門弟子齊齊一呆。

 無關其他,只因為這人長得實在是……實在是……

 幾個小弟子呆呆的,望著前方紅衣青年微勾的唇角,腦子裡齊齊冒出“活色生香”四字來。

 最後面的兩個小弟子忍不住交頭接耳:“會不會是魔門合歡宗的啊?聽說合歡宗的人都長得很好看……”

 楚照流從容地搖搖扇子:“後面那兩位,我聽得見你們在說甚麼。”

 兩個小弟子頓時漲紅了臉,吶吶閉上嘴。

 為首的少年也回過神,揖手一禮:“實在抱歉,島上鮮有外人來,我這幾個師弟並無惡意,在下代他們向道友告罪。在下陳非鶴,敢問道友從何而來?”

 這少年瞧著臉還生嫩,性格倒是很沉穩,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也已結丹,是個非常不錯的好苗子。

 楚照流多了幾分欣賞,也不在意方才被冒犯了:“無妨,我嘛,是被你家宗主帶回來的。”

 陳非鶴不免怔了怔。

 宗主在外已久,今日乘雲舟歸來,前去迎接的都是流明宗的各大長老和管事,他們這些小弟子是沒機會去一睹劍尊風姿的,只聽說宗主帶回了一個長得極為漂亮的青年。

 和麵前這個青年正好能對上。

 陳非鶴連忙行了個大禮:“原來是宗主大人的朋友,不知前輩名諱?”

 楚照流“哎”了一聲,扇子一扇,一陣清風將幾個反應過來跟著行禮的小弟子全部託了起來,陡然靈機一動,笑意更深了幾分:“你們誤會了,我不是你們宗主的朋友,而是……他收的弟子。”

 幾個小弟子一愣一愣的,還真被他給唬住了:“弟弟弟子……啊!那你不就是我們師弟了!”

 楚照流臉不紅心不跳:“幾位師兄好。”

 陳非鶴:“……”

 他直覺有點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方才怒斥楚照流的名為陳非羽的小弟子羨慕極了:“宗主居然會收弟子?你是怎麼被宗主看上的?”

 楚照流存心逗他:“因為我長得好看吧。”

 陳非羽勃然大怒:“胡說八道!我們宗主才不是那般膚淺之人!”

 “好吧,”楚照流從善如流,“因為我是天縱奇才。”

 陳非羽:“……”

 陳非羽更生氣了。

 陳非鶴頭疼地打圓場:“這位……師弟,真是抱歉,我家師弟脾氣比較急躁,對宗主又心懷崇敬,不是故意冒犯。”

 “哈哈,不冒犯,”楚照流覺得很有意思,“我們邊走邊說?”

 陳非鶴還懷著幾分警惕,但轉念一想,這兒是流明宗的地盤,宗門內高手無數,如今謝酩還回來了,也不在怕的。

 與其讓面前這個人獨自溜走,不知道晃盪去何處,不如牢牢看住他,將他帶進流明宗內,自會有長老管事來處理。

 他心裡稍定,禮貌地做了個請的手勢,與楚照流一同沿著青石階朝上走。

 楚照流對謝酩在流明宗的日子頗有幾分好奇,眨眨眼問:“你們謝宗主……我是說,我師尊是個甚麼樣的人啊?”

 陳非羽還懷著幾分不忿,聞言酸唧唧道:“你不是拜入我們宗主門下了嗎,怎麼不知道?”

 楚照流面不改色道:“實不相瞞,在下原是俗世一個尋常凡人,只聽說過劍尊威名,除此之外確實不太瞭解。”

 陳非鶴微微擰眉,抓住了重點:“俗世凡人?那這位師弟是如何與我們宗主邂逅的?”

 “哦,關於這個啊,”楚照流侃侃而談,“你們宗主去酒樓聽話本,恰好遇到了我,見我骨骼驚奇,就問我願不願意拜入他門下,我還以為是個江湖騙子呢,半信半疑跟他過來一看,嘖嘖,還真是仙家啊。”

 幾人目瞪口呆:“真的假的?宗主還會聽話本?還是主動收你為徒的?”

 陳非鶴眼皮跳了跳,頓時感覺更不靠譜了。

 這人看著的確不像是甚麼壞人,但怎麼感覺更不像甚麼好人?

 陳非羽倒是沒甚麼心思,心直口快道:“那你真是祖宗積德撞大運了,莫說你這樣的凡人,就是我們,平時想見宗主一面也很難,最多是開宗門大會時,能遙遙見上一面。哼,居然還不知道感恩戴德。”

 “很難見?”楚照流想了想,“他平時都不出來溜達溜達散散心?”

 其他小弟子霎時睜圓了眼,滿眼驚恐,彷彿他在說甚麼大不敬的話:“溜達?師弟,你在想甚麼,宗主平時獨居離塵峰修行悟道,豈是會那般閒逛的人!”

 楚照流暗暗嘶了聲。

 謝酩平時在家,就一個人對著四面冷牆修行練劍?怎麼感覺那麼可憐。

 他怎麼沒被悶死呢?

 他在扶月山待了一百年鮮少離開,是因為身體抱恙,褚問又盯得緊,不得不老實安生待著,但有空還是會下山走走,四處逛逛,謝酩這定性也未免太好了罷。

 他忍不住又問:“謝……師尊就一直一個人?沒人來找他喝喝酒賞賞花?”

 幾人這回連話也不回他了,眼底寫滿了“你覺得呢”。

 陳非羽不屑地哼了一聲:“你問的都是些甚麼問題?一看你就是貪圖享樂之人,難以忍受修行之苦,若是受不住,遲早自行請辭吧。”

 楚照流面露委屈:“怎能這樣說呢,我在凡間之時,就久聞劍尊大名,仰慕師尊已久,是打定主意要和師尊一起修行一輩子的,這位小師兄也太打擊人了。”

 “那你問這些做甚麼?與修行有關嗎?”陳非羽狐疑地問。

 “這不是看師尊身邊清寂,我心疼師尊嗎,”楚照流叫了幾次,叫順口起來,也不再結巴了,慢慢悠悠地道,“往後我定勤學苦練,相伴師尊左右,不叫他一個人待著無聊。”

 幾個小弟子全部聽愣了,沒想到敬仰劍尊大人還能從這個角度出發,頗有點感動:“你倒是還挺尊師重道。”

 “你說在酒樓裡遇到宗主大人聽書,聽的是甚麼書啊?”眾人轉而又好奇起來,“沒想到宗主也會對民間的說書感興趣。”

 楚照流眼底流過一絲促狹,含蓄道:“這個嘛,恐怕不太適合在此處說。”

 陳非羽好奇死了,不依不饒:“快說,有甚麼不能說的?宗主聽的書,肯定是好書!”

 “對,想必是甚麼玄奧秘聞,我們也去聽一聽,說不定修為能更精進呢!”

 楚照流心道,謝酩啊謝酩,你這群小弟子對你可真是盲目崇拜,為了讓年輕人提前遭受點磨難,別怪我了。

 他微微一笑:“《逍遙劍與君子劍二三事》《扶月山秘事》《照流酩酊錄》。”

 陳非羽:“……”

 這幾個話本都是座無虛席的熱門本子,他們這些貪圖玩樂的小弟子,偶爾下山離島到處走走,自然都聽說過。

 陳非羽再次怒不可遏:“一派胡言!宗主怎會聽這種東西,你這人嘴裡就沒一句真話,你到底是不是我們宗主的弟子!”

 楚照流憋笑憋得肚子疼,見他們終於反應過來了,忍不住笑出了聲,肩膀一抖一抖的:“哈哈哈,我說的可是實話,你們宗主可愛聽了,不僅聽,還看,看了不說,還默背下來……”

 小弟子們隨著他的話,臉色逐漸轉青,都準備放出敵襲訊號,叫人來把這大逆不道之人給抓去關押起來了,神色忽然齊齊一變,噤若寒蟬地靜下來,垂首不語了。

 楚照流心裡陡然生出絲不妙的預感,笑意一收,輕咳一聲,神色一正:“你們宗主端肅清正,品性高潔,自然是不會去聽這些東西的,看你們一聽就知道,平日裡肯定沒少溜下山偷玩,這麼貪玩,怎麼擔負得起流明宗的未來?”

 他說著,神色自若地轉過身:“你說是吧,謝兄?”

 身後的人衣袖如雪,湛若明月,靜靜地立在三步之外,神色漠漠,看不出喜怒。

 啾啾站在他肩上,驕傲地挺起胸脯,揚揚翅膀打招呼。

 這一人一鳥放在一塊兒,明明格格不入,卻又和諧自如,楚照流看得忍不住彎眼笑了笑,髮間落了瓣桃花,笑起來勝似春光。

 謝酩低低地“嗯”了聲,抬手摘去他髮間的花瓣:“不是叫你不要亂跑?”

 楚照流振振有詞:“我人不就站在這兒,哪有亂跑?”

 謝酩淡淡掃了眼那邊幾個站得筆直筆直、大氣都不敢喘的小弟子,唇角要笑不笑地扯了扯:“所以你就在這裡忽悠我門下的小弟子?楚照流,你幾歲了。”

 “這不是年齡大了,與年輕人打成一片更有樂趣嘛。”楚照流見他沒生氣,也不準備計較的樣子,笑嘻嘻地朝那幾個小弟子眨了眨眼,“小朋友們,不好意思啦。”

 陳非鶴幾人怔愕地望著他。

 關於楚照流的傳說,以前只能說是流傳甚廣,在他於西洲秘境中一劍斬殺妖王后,就掀起了一番狂潮,近乎無人不知了。

 傳聞裡楚照流本來是絕世天才,遭遇暗算後靈脈盡斷,忍辱負重百年,意志堅毅地重新結丹修行,一鳴驚人之後依舊低調,行蹤未明。

 他們腦海中的楚照流,是個滿面胡茬、面容滄桑、神色堅毅、值得敬仰的硬漢。

 ……這形象差得未免也太大了點吧!

 楚照流沒能開謝酩的玩笑讓這群小弟子崩潰,反而是暴露本性讓人精神恍惚,也算是另闢蹊徑誤打誤撞了。

 他樂呵呵地跟這幾個小弟子告了別,腳步輕快地和謝酩往裡走,誇了一句:“你門下這個叫陳非鶴的小弟子不錯,資質好,性格好,人也謹慎,不錯的苗子。”

 謝酩不鹹不淡看他一眼:“比不上你天縱奇才。”

 楚照流:“……”

 楚照流察覺不妙,訕訕道:“你從甚麼時候開始聽的?”

 謝酩指尖捻著片薄薄的花瓣,力道稍大了些,桃花瓣碎在了指尖,花汁濺落沾染,他的目光落到楚照流臉上,唇角勾了勾:“門下弟子對我有誤解,我的確是個膚淺之人。”

 楚照流頭皮都麻了,偏又很理直氣壯:“你不是和人商量事去了嗎,怎麼還有空跑來聽牆角?謝三,你這種行為很惡劣啊。”

 背後戲弄人還倒打一耙,謝酩橫他一眼,腳步快了幾分,啾啾正躺在他肩膀上啄他的頭髮編小辮子,差點被甩出去,懵然地“嘰”了聲。

 楚照流噫了聲。

 不是吧,真生氣了?

 雖然他確實有點過分……好吧,的確是很過分。

 在人家的地盤,說人家的壞話,就算是好兄弟也會氣惱,何況是謝酩這麼正經的人呢。

 他三兩步跟上去,討好地哄:“英明神武的謝宗主?這是要上哪兒去啊?你看啾啾在你肩上都要成個球滾下來了,我也要跟不上你了,慢點走唄。”

 謝酩沒搭理他。

 楚照流眼珠一轉,心一橫,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拿出做壞事了被褚問教訓時的語氣,可憐巴巴撒嬌:“別生氣嘛,我這不是想了解你嗎,好師尊?”

 ——往後我定勤學苦練,相伴師尊左右,不叫他一個人待著無聊。

 雖然知道楚照流都是在沒心沒肺地開玩笑,謝酩低垂的眼睫仍是不可避免地顫了顫。

 心口跳了跳,熱燙難忍,像是心魔引在發作,他猛地一把攥住楚照流的手,腦子裡一瞬間閃過無數暴虐的念頭,卻都被生生壓了下來,低蓋的眼睫掩住了眼底的血紅暗色,嗓音帶著幾分喑啞:“不要亂叫。”

 作者有話要說:

 照照:劍尊哥哥,我叫你師尊,你不會生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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