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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2022-12-03 作者:青端

 上古遺蹟裡的建築多半都修得高大宏偉,就如在夙陽地宮中那次,得讓凡人仰脖子發酸才算盡了設計者的興,相當不人性。

 不能飛起來,神識也探不出,就只能老老實實搜尋了。

 楚照流心不在焉地左顧右盼:“欲衡說雀心羅將秘法封印起來了,可我也沒察覺到這附近有甚麼封印波動,那老魔頭莫不是把秘法轉移到其他地方了?”

 “不會,”謝酩一身出塵勝雪的衣袍已經染了點點髒汙,又是血,袖口又殘破的,難為他還能面不改色地搖搖頭,“上古時期,神宮中記錄秘法皆是刻在青銅牆上,他若是能轉移,也不必特地封印了,直接帶出去就是了。”

 正說著,兩人就穿過長長的迴廊,到了一扇門邊。

 謝酩錯開半身,有意無意地將楚照流擋在身後,抬手推開這扇沉重的門。

 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開門聲響起,門後竟是座未完工的雕像,在黑漆漆的房間內顯出幾分滲人的陰森來。

 雕像只完成了脖子以下的身體部分,臉卻是空白的。

 除卻這個雕像,屋內還有些雜七雜八的雜物,看得出來,八成是堆不重要的雜物的偏房。

 楚照流摸摸下巴,繞有所思地上前兩步,瞅著這個未完成的雕像,陡然靈光一現:“謝宗主,你說,這會不會是外面問罪牆上寫的那位‘墮仙’的雕像?”

 按照從前的雕塑習慣,都會在雕像座前刻下仙號,但這尊雕像也是空白的。

 “有可能。”

 按照問罪牆上的描述,墮仙既然被廢了修為、趕下仙界,那他的雕像,自然也不會繼續完成。

 如果這當真是他的雕像,那……這被打下仙界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一座雕像都還沒完成呢。

 楚照流心不在焉想著,習慣性伸手想碰碰這座雕像,想看看上面有沒有藏著甚麼有用的東西。

 手方伸出去,謝酩突然厲聲道:“別碰!”

 一股陰寒隨之襲來,楚照流嗖地縮回手,只聽“咔咔”一聲,原本靜坐在黑暗中的雕像居然動了!

 那張無臉的頭顱低下來,伸手砸來一拳,噌的出鞘聲與劍光同時出現,雕像的手還沒沾到兩人一片衣角,就被冰冷雪亮的劍光從手破開到胸!

 然而兩人卻沒有覺得欣慰,反而察覺到了不對。

 這雕塑竟是中空的。

 一股毒霧在雕塑被破開的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楚照流瞳孔一縮,想也不想一把抓住謝酩就飛退而出,倉促中也沒注意自己抓的是哪兒,屏息連退十數丈,才敢喘了口氣:“好險!這難道是雀心羅留下的東西?”

 謝酩卻沒回聲。

 楚照流納悶地扭過頭,就看到謝酩的臉色隱有幾分古怪,語氣冷淡:“可以放開我了嗎。”

 楚照流低頭一看。

 他的手不偏不倚,正抓著謝酩的腰帶,因為勁道太大,腰帶被他扯鬆了些,謝酩要是掙一下,就該直接掉下來了。

 “……”楚照流嗖地放開手,“我發誓,這回真的不是故意的!”

 謝酩面無表情地將快掉下去的腰帶繫好,不鹹不淡道:“哦?那你在山洞裡時就是故意的了?”

 這流氓名頭還摘得掉嗎?

 大道在上,在下同人連嘴都沒親過啊!

 楚照流剛冒出這個念頭,忽聽天空中滾雷一聲,目瞪口呆地仰頭瞅了眼殘破的穹頂。

 老天爺這麼不給面子嗎?他活了一百餘歲,同人最過火的接觸,頂多也就那幾場春夢……

 天空中的雷頓時劈得更熱烈了。

 謝酩撣了撣衣袖上落的灰,看楚照流的臉色那麼精彩,淺色的瞳眸微微一眯:“神宮之內,若有虛言,天打雷劈,你在心裡嘀咕些甚麼?”

 還有這種規則?

 楚照流愕然地睜大了眼,這一瞬間無比後悔自己覺得古字麻煩沒有多看歷史,眼角微微抽了下:“……沒甚麼,就是感覺這破神宮挺不好使的,如此不靈,活該倒閉。”

 末了,他的視線往下低了低,神色自若地轉移話題:“你怎麼樣,方才那毒氣噴出來,你首當其衝被噴了一身,怎麼樣?”

 謝酩想也沒想:“無礙。”

 天空中頓時又是轟隆一聲。

 風水輪流轉,楚照流立刻笑著道:“哦喲,若有虛言,天打雷劈哦。”

 謝酩揉了下額穴:“確實無礙,沒有感覺。”

 這回神宮沒顯靈了。

 楚照流滿面狐疑:“你這樣說,我怎麼感覺更不妙了,要不你把這瓶解毒丸全吞下去?”

 謝酩看了他一眼:“把你的烏鴉嘴收一下,或許會更妥當點。”

 好在楚照流觀察了一陣,也沒發現謝酩身上有甚麼不妥,耽擱了這麼一下,速度便加快了些。

 然而將半片神宮都搜查了一通,也沒有找出雀心羅的封印。

 兩人回到此前與顧君衣分開的地方,等了會兒,顧君衣安然無恙回來,朝兩人搖搖頭:“看你們這樣子,八成也沒找到。神宮統共就這麼大點地盤,那老王八還能把封印藏到哪兒去?”

 謝酩冷不防出聲:“倘若,所謂秘法與封印,是雀心羅自己傳出去的謠言呢。”

 楚照流和顧君衣齊齊一怔。

 不得不說,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謝宗主每次一開嗓,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些被人下意識忽略的地方。

 楚照流順著他的話一想,臉色就變得有些難看了。

 確實如此。

 七十多年前,雀心羅閉關之際,並未傳出有甚麼上古秘法之說,否則在他閉關期間,西洲北境的這個秘境得多熱鬧?早被人翻空了吧。

 上古秘法的訊息,早不傳晚不傳,偏偏在雀心羅剛出關不久、正魔兩道再生事端,以及,他們來到西洲後傳出。

 在此前,連聽竹樓都不知道有這回事,羅樓主透露給他們的訊息,也只是疑似雀心羅出關。

 “謝宗主說得對,我們被人耍了……此地根本就沒有甚麼秘法。”顧君衣笑容一斂,“所謂秘法的訊息,只是個誘餌。”

 就算真有甚麼秘法,雀心羅會讓它傳出去?

 而能讓雀心羅出關的秘法,訊息一出,就引得天下譁然,也必然能引來無數修士鋌而走險、趨之若鶩。

 難怪在秘境入口處,雀心羅沒有像楚照流想的那樣大開殺戒!

 楚照流當時就很奇怪,以這老怪的行徑,來了這麼多覬覦“他的東西”的人,他居然也不殺雞儆猴?

 問題是,雀心羅為甚麼、有甚麼必要將這麼多修士引來這個秘境裡?

 這種被人暗中盯視、步步算計的感覺,實在過於熟悉。

 譬如在夙陽,楚照流和謝酩一步步追查到東夏國都,遇上難以消除的怨氣,好巧不巧曇鳶就到天清山參加說禪會,他看到訊息,就去請了曇鳶助力。

 這次來西洲的經歷,真是像極了夙陽那次。

 “絕對是他。”楚照流從牙縫間磨出這幾個字,“他這次是和雀心羅聯了手?”

 謝酩和顧君衣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一時默然。

 上次躲在幕後的黑袍人是為了奪得佛骨,到地宮中尋找仙門之匙,這次又是想做甚麼?

 總不至於仙門之匙在秘境裡吧,那他也沒必要放出訊息,引這麼多人前來。

 對方實在過於神秘,他們甚至連他的樣貌身份都不清楚,實在很難推敲他的想法。

 就在此時,神宮外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似乎是有不少人在靠近。

 隱隱約約的說話聲也傳了來:“此地看起來的確像是藏有秘法!”

 “動作快些,莫叫人捷足先登了,能讓雀心羅突破的秘法,我們看一眼一輩子就受用無窮了……”

 聲音的調子陡然一轉:“有人!”

 一群人三五成群地步入神宮中,有魔門修士,也有正道修士,見到楚照流三人,神色登時無比警覺,然而很快就有人認了出來:“這、這是,離海劍尊……謝酩!”

 “還有扶月宗的叛徒,逍遙劍顧君衣!”

 “他們身邊那是誰……”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敢再進一步,猶豫了片刻,一對中年夫婦站了出來,態度還算敬畏地朝著三人抱了抱拳:“謝宗主,顧道友,久聞兩位大名。看兩位的樣子,是已在神宮裡搜尋過了?斗膽問一句,可有甚麼收穫?”

 謝酩容色疏淡,語氣平靜:“沒有。”

 卻沒有人相信。

 “謝宗主修為高深,年紀也尚輕,即使沒有秘法也前途無量,有望飛昇,何必跟我們這些小修士爭奪呢,豈不有失顏面。”

 “上古秘法乃是先輩流傳下來的,合該給天下修士傳閱,謝宗主貴為一宗之主,我相信不會藏著掖著的。”

 “謝酩,這些所謂的正人君子怕你,我們可不怕。”

 虛偽奉承的話說盡了,一個魔修上前一步,神色不屑:“你不過是雀心羅的手下敗將,區區一個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罷了。本座是魔門三十三煞首座,識相點就把秘法交出來!否則一會兒我們可不會對你身邊那個美人兒客氣。”

 謝酩的眼皮掀起,只望了他一眼。

 那目光薄而冷,似鋒銳的冰刀般,叫囂著的魔修乍一接觸,心口突地一窒,噗地噴出口血,連退數步,癱軟著倒進身後人的懷中。

 原本嘈雜的場面一下靜了下來。

 這一刻,藉由人多膨脹的勇氣才澆滅了點,他們後知後覺地想起,謝酩可不是甚麼好相與之輩。

 他是在人妖戰場上無論敵我、殺人不眨眼、血屠三千里的煞神。

 謝酩嗓音微微低下來,顯得沉而冷:“我只再說一遍,沒有。”

 這時,卻有人認出了楚照流,聲音壓得極小:“那不是楚家那個廢物天才嗎……”

 “他竟和謝酩顧君衣待在一起,難不成他們進秘境,是為了尋秘法給楚照流修補靈脈的?”

 幾聲竊竊私語掃過耳畔,楚照流一合扇子,頓悟了一個大問題。

 就如顧君衣說的那樣,他們雖然甚麼都沒找到,但晚來的人,必然會覺得是他們私藏了。

 放他們進去,甚麼都沒找到的話,更會懷疑是他們已經把東西藏起來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既然敢頂著雀心羅這麼個壓力進來,想必就算謝酩和顧君衣在這兒鎮著,他們一顆火熱的求寶之心也能抵消恐懼。

 就算實話實說,告知他們,根本就沒有甚麼秘法,這一切只是場騙局,這群人八成也不會相信,反而會覺得他們是為了獨吞秘法撒的謊。

 難解。

 正頭疼著,周遭忽然響起聲冷笑。

 “全是雜魚,好生熱鬧,本尊莫不是來晚了。”

 顧君衣握著倚霞劍的手指發緊,目光驟然一厲,一瞬不瞬地望向神宮牆頭,在其他人還在茫然無措之際,森冷地吐出來人的名字:“雀、心、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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