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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2022-12-03 作者:青端

 擱在手裡許久的上古祭文總算被破解了,也算解決一樁心事。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疑問。

 仙界究竟發生了甚麼,仙門為何會消失,五把仙門之匙如今去了哪兒,爹孃與藥王的失蹤與仙門之匙有甚麼牽扯?

 黑袍人對他下手、指揮群妖屠殺流明宗、涉足西雪東夏國之戰,難不成都是為了仙門之匙?

 疑惑烏泱泱地擠來,一時片刻也不可能解決。

 楚照流和謝酩離開楚家後,一路趕至聽竹樓,幾乎沒怎麼歇過,正好需要理理頭緒,見夜色已深,便準備找個客棧歇下。

 謝酩也沒有意見。

 離開神藥谷前,燕逐塵再三叮囑了要讓楚照流好好休息、不可勞累傷身、保持身心愉快。

 他在盡力而為。

 顧君衣喝了一肚子酒,醉得迷迷瞪瞪的,聽到今晚睡客棧,抱著酒罈非常感動:“小師弟!師兄已經餐風露宿許久了!”

 楚照流漠然道:“我看樓下街邊的狗窩不錯,挺適合師兄你的。”

 嘴上無情,到了客棧,楚照流還是要了三間上房,親自拎著喝得醉意燻然的顧君衣上樓。

 到了屋門前,楚照流拖著顧君衣,忽然又不太不放心,扭頭才發現謝酩一直在盯著自己,愣了愣,叮囑道:“你今晚看好啾啾,可別讓它把客棧燒了。”

 謝酩垂眸看了眼軟乎乎睡在懷中的滾圓嫩黃的小毛團子:“它很乖。”

 啾啾在酒樓裡發了通酒瘋,現在醒酒藥上頭,睡得很熟。

 楚照流欣慰地點點頭,放心地扶著顧君衣進了客房。

 一進門,顧君衣濛濛昧昧半閉著的眼無聲睜開,拂袖關門佈下結界,一氣呵成,眼底清亮一片,哪兒還有半分醉意。

 他眼底含著點笑,自個兒站直了,調侃道:“小師弟,你和謝酩相處得蠻不錯的嘛,看來師兄施的上古仙術果然有效,抵得上十萬靈石吧?”

 楚照流冷笑著蹬他一腳:“你還有臉提?”

 發酒瘋跑去把謝酩給敲出來了,眼看著他和謝酩盯著手上的紅線面面相覷,居然就趁機跑了!

 顧君衣恬不知恥:“嘿嘿。”

 看他那副欠樣兒,楚照流氣不過地又蹬了他一腳,才坐下來,倒了杯冷茶推過去:“酒鬼,醒醒你的酒氣!特地避開謝酩,是想和我說甚麼?”

 顧君衣年幼時流浪街頭巷尾,吃著百家飯長大,跟人街頭賣藝求生,聽說煙霞繁華似水,餓不死人,就流浪到煙霞,機緣巧合下進入扶月宗,後又因於劍道上天資聰穎,在褚問的引薦下才拜入扶月仙尊門下,看過人生百態,吃過人情冷暖,和從小被扶月仙尊接到膝下呵護長大、沒嘗過人間疾苦,所以格外柔慈悲憫的褚問不一樣。

 他與謝酩的關係平平淡淡,不好不壞,謝酩在扶月山上那幾年,顧君衣多半時間都在外遊歷,兩人的交涉並不多,不像褚問那樣,掏心掏肺地把謝酩當自己人。

 避開謝酩說話,也不奇怪。

 楚照流想到這裡,一時凝噎。

 未料顧君衣百年之後,居然還能重操舊業,街頭賣藝。

 簡直就是盛開在扶月山上的一朵奇葩。

 顧君衣接過苦澀的冷茶,也不嫌棄,一口飲盡後,砸了咂嘴,先問道:“在夙陽受傷未?”

 嗓音柔和,算是師兄弟重逢的第一句正式問候。

 楚照流心頭微暖,搖了搖頭。

 顧君衣擱下茶盞,輕哼了聲:“那就好,若是讓你受傷,謝酩還擔得起這劍尊之號?”

 哼唧完了,顧君衣又問:“去楚家受委屈沒有?”

 楚照流也不奇怪他為甚麼知道自己去了楚家,笑了笑:“就楚家那些人,怎可能讓我受委屈。”

 顧君衣滿意頷首。

 他和褚問捧在手心裡護著的小師弟,就是不能受傷受委屈。

 該問的問了,他摩挲著茶盞,斟酌了一下:“那兩篇上古祭文對你很重要?”

 楚照流並不準備隱瞞,重重點頭:“與我、我爹孃和謝酩都有關係,你既然與聽竹樓主相識,應該也知道,藥王前段時間失去了蹤跡,他留下的線索裡,就有‘仙門之匙’的上古字跡。”

 顧君衣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頜,片晌,點了點頭,卻沒繼續這個話題:“好,師兄知道了。近來西洲有點變故,魔修頻頻向正道發起進攻,本來戾氣就重,現在更是一言不合就會打起來,遲早生亂,你歇了今夜,就和謝酩回去吧。”

 楚照流沒那麼好糊弄,掀掀眼皮子:“你想做甚麼?”

 倆人少年時相識,一起做過的混賬事不少,默契極高,不等顧君衣否定,楚照流就反應過來:“你知道西洲這邊有甚麼相關的上古遺蹟,想去給我弄來線索?”

 “照照啊,”顧君衣不否認也不承認,“太聰明也不是好事哦,下個月就是你的生辰了。”

 楚照流不鹹不淡道:“我不需要這種生辰禮物,你若肯回扶月宗,我和大師兄都會高興的。”

 顧君衣裝模作樣地扶了下額頭:“哎呀呀,頭疼,醉了醉了,好久沒嚐到這麼好的酒了,一時貪杯了。”

 楚照流嗤了聲,放棄遊說:“好吧,既然這個問題你避而不談了,那下一個問題就老實回答我。”

 顧君衣在心愛的小師弟面前也非常有原則:“那可得聽後再議。”

 “你來西洲做甚麼?和雀心羅有關?”

 顧君衣忍不住提醒:“師弟,這是兩個問題。”

 楚照流扇子一併,一下下敲著手心,冷冷看著他。

 顧君衣靜默了會兒,老實回答:“我來西洲,的確和那老魔頭有點關係。”

 “哦?”

 “當年我不是和那老魔頭打了一架,劍折了嗎,神匠慕典也忒敢收,張口就要我十萬靈石。”顧君衣拱了拱手,嬉笑著恭維道,“還好我家小師弟身家豐厚,慷慨解囊!”

 顧君衣的佩劍倚霞,也是劍譜上赫赫有名的名劍,斬殺邪祟妖物無數,陪伴了他多年。

 楚照流覷了眼顧君衣揹著的劍,沒有吭聲。

 七十多年前,顧君衣失蹤了許久後,失魂落魄地來找到他,問他借靈石去修復了斷劍。

 他老是提起這筆債務,倒也不是在意那區區十萬靈石,只是看顧君衣有時候渾渾噩噩的,沉醉酒鄉,不得不給他點還債的動力。

 窗外寒雪飄飄,夜色卻壓得極深,顧君衣望著那幾星殘雪,明明沒有喝醉,眼神卻有些遼遠朦朧,良久,才輕輕補完上一句話:“順便,來找個人。”

 楚照流靈光一閃:“這麼多年來,你一直在找人?”

 顧君衣自顧自地倒了杯茶:“對。”

 “看來那人對你很重要。”

 “……差不多。”

 “等你找到他,你要做甚麼?”

 顧君衣笑了笑:“照照,你覺得我會做甚麼?”

 楚照流思索了下,不惜離開宗門,寸寸遍尋近百年,以顧君衣的性子,肯定不是仇人,便信口猜測:“給他一個擁抱?”

 顧君衣笑而不語。

 眼前浮現出副如畫的漂亮眉眼,他撫了撫抱在懷中的倚霞劍,心裡道,不。

 等我找到他,我要一劍殺了他。

 夜色愈發濃稠,楚照流沒有繼續多待,丟下句“你想跑也沒用,謝酩在隔壁”的威脅,收到顧君衣凝固的表情,才悠哉哉出了門。

 三人的客房相鄰,一出來,楚照流就發現謝酩屋內的燈居然沒熄,猶疑了下,伸手敲了敲:“謝兄?還沒歇下呢?”

 屋門嘎吱一聲,從內拉開,眼前投落一片陰影,謝酩的衣冠絲毫未亂,站在門後,彷彿已經等了許久似的,濃睫低垂望下來:“與你師兄秉燭夜談回來了?”

 語氣淡淡的,聽不出甚麼情緒。

 但楚照流就是覺得哪裡都怪怪的。

 在這樣的眸光籠罩下,他的肢體都莫名僵硬起來,乾笑著搖搖扇子:“不就是沒帶著你一起說話,還生氣了?又不是故意的——我那便宜鳥兒子怎樣了?”

 謝酩側了側身,示意他進屋看。

 楚照流又蒙了下。

 一句話的事嗎,還得他特地進屋看看?

 不過小肥鳥一破殼,睜眼看到的就是他,產生了雛鳥情節,還以為他是它的母啾,有股不由分說的依賴與信任,他要是當真不聞不問,豈不是還不如一隻鳥有感情?

 楚照流其實很喜歡這種毛茸茸的小東西,小時候還倔強過不肯認命,一邊鼻音眼淚一把把,一邊頑強地摸小貓,把自己摸得眼紅臉腫了好幾日後,徹底放棄了這項玩物喪志的愛好。

 小東西再可愛,對他來說也只可遠觀。

 謝酩催促了聲:“進來,外面冷。”

 楚照流奇怪道:“我不怕冷。”

 謝酩盯著他看了幾瞬,冷不丁一勾唇,嗓音微涼:“我怕冷到我的鳥。”

 “……”

 果然又記仇了啊!

 楚照流忍不住吃吃笑起來,越過謝酩走進屋裡。

 小肥啾被謝酩放在床上,不足巴掌大一小團,可憐又可愛的,謝酩還嚴謹地給它蓋了被子,只露出顆腦袋。

 楚照流看得莞爾一笑:“這小朋友的生命力真是驚人的頑強,雖然被吸食了靈力與生命力變成這樣,不過看樣子,應該和鳳凰一族沾親帶故吧。”

 鳳凰屬火,也符合至純至聖一說,這小傢伙又能吞火又能噴火的,應該帶有鳳凰的血脈。

 世間靈氣越來越稀薄後,已經很少能見到這樣的神獸了,算來這小肥啾還是很稀奇的。

 小傢伙在睡夢中似乎也嗅到了熟悉的氣息,翻了個身,兩條腿蹬了蹬,細軟黃絨的毛肚皮露出來,圓鼓鼓的,渾然天成一個球。

 謝酩的目光一直跟在楚照流身上,見他眼饞地盯著啾啾,一副想摸又不敢摸的樣子,唇角無聲掀了掀:“下次見到燕逐塵,你應該就能碰它了。”

 楚照流詫異地回過頭:“啊?”

 電光火石之間,在神藥谷的第二個清晨見到的那一幕閃電般倒映腦海,楚照流倏地睜大眼,愕然之下,甚至有點結巴:“你、你向燕逐塵要了治我這毛病的方子?”

 謝酩平靜地點點頭。

 楚照流一時甚至不知道該說甚麼,啞了會兒,訕訕道:“我怎麼不知道你還這麼細心貼心。”

 “畢竟我是個慈父,”謝酩一臉冷淡地吐出可怕的話語,“啾啾不想另擇良母,只能幫他讓你回心轉意了。”

 楚照流:“……”

 謝酩是故意嗆他,還是沒注意話裡的漏洞?

 甚麼慈父良母的,一句話就把兩人奚落了個遍。

 但不可否認的是,不論謝酩的目的是甚麼……他的確是為了他這麼做了。

 連褚問都沒有這麼細心,發現他對貌似避之不及的毛茸茸非常眼饞。

 屋內一時陷入了沉默,楚照流半是動容,半是不自在,輕咳一聲,掩飾性地搖了搖扇子,正想結束這場對話,順便開溜,忽而聽到外面一陣異響。

 謝酩偏頭望過去。

 楚照流的眉梢倏地挑高:“噢喲?”

 窸窸窣窣的,這麼繁榮的城池客棧裡竟還有大耗子?

 楚照流無比感謝這突如其來的大耗子打斷了莫名其妙的怪異氣氛,一彈指將燭火熄了,笑吟吟地朝著謝酩比了個“噓”:“先別動,看看戲。”

 今夜無星無月,燭火一熄,屋內霎時陷入了黑暗。

 謝酩隨手給睡得四仰八叉的小肥鳥重新掖好被子,睨了眼楚照流:“又想玩甚麼?”

 楚照流道:“捉耗子。”

 幾乎就在他話音才落的瞬間,有甚麼東西被從門縫底下無聲推了進來,徐徐噴出股迷霧。

 這股迷霧居然不是凡物,而是針對修行者也能起效的毒霧——雖然對楚照流和謝酩生不了效。

 楚照流一下來了興致,扇子也不搖了,仔細聽外面傳來的絮絮低語。

 “那邊也好了?”

 “好了,頭兒,和上次一樣順利。”

 “嗯,不錯,等得手了,仙師的賞賜少不了你們的。”

 “頭兒,我們這是來偷人還是偷錢啊?”

 “梆”地一聲,提問的人似乎被打了。

 “廢話,仙師要人,我們要靈石!今天看那隻花孔雀出手那麼闊綽,在酒樓和客棧隨手就是一袋靈石,肯定是個大肥羊。”

 謝酩望著揚起眉毛的楚照流,眼底流露出一絲笑意,用嘴型道:花孔雀?

 楚照流怫然不悅,扇子一扇。

 外頭刮過一陣風,那幾人頓時東倒西歪。

 “哪來的風?邪門了。”

 “頭兒!那隻花孔雀不在他屋裡啊。”

 “哼,我猜和那穿白衣服的住一塊兒,還是我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了,他和那個穿白衣服的肯定有一腿!”

 楚照流震驚傳音:“謝三,他一句話侮辱了我們兩個人!”

 謝酩偏頭盯著他,目光涼涼的:“哦?被猜測與我有一腿,讓你很受侮辱?”

 重點是這個嗎?

 楚照流目瞪口呆:“你還講不講道理了?”

 謝酩沒甚麼表情地看著他,顯然不講。

 楚照流噎了下,懷疑謝酩就是故意耍壞心眼——別看劍尊大人一副清高如月的模樣,平生一大愛好就是噎人。

 他決定跳過這個話題,手中扇子飛旋。

 清風一掃,外頭正準備開門進來的幾隻耗子身子一輕,眼前花了花,再一抬頭,就是張笑吟吟的臉。

 所有話音頓消,周遭瞬間死一般寂靜。

 謝酩臉色平淡地托起小肥啾,湊到燭火旁。

 小胖鳥被聲音吵得迷迷糊糊,不滿地嘰啾叫了聲,張嘴就又打了個帶火苗的嗝,將燭火點亮了。

 一群人頓時嚇得個半死。

 楚照流往桌前一坐,笑得和善:“幾位,有甚麼遺言嗎?”

 他眉目俊秀,在溫暖的燭光下,顯出幾分溫柔來,即使吐出來的話非常可怕,一時也很難叫人生出恐懼之心,其中一人呆呆地看著他的臉,也不知道腦子怎麼轉的,吭哧了會兒,顫巍巍吐出句:

 “頭、頭兒,他們倆果然有一腿……”

 作者有話要說:

 謝酩,一臉平淡地做著很筍的事。

 楚照流:全世界的人都懷疑我們有一腿,但我以我的清白髮誓,我倆清清白白!

 謝酩:……

 楚照流:?

 謝酩:你還有那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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