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6章

2022-12-03 作者:青端

 雖然是突發奇想,不過楚照流想去楚家,倒不是因為楚勳的那句“喪家之犬”刺激到了他。

 倒不如說,是楚勳提起了楚家,才讓他聯想起來件事。

 如若他的靈脈受損、父母失蹤,真的都與那個黑袍人有關,那祭文與藥王留下的紙筒,說不定能在他們的書房裡搜尋出甚麼線索——當年爹孃為了他的靈脈,翻閱了各種古籍,其中就有不少上古秘籍。

 有線索的話,是樁收穫,沒有,也不耽誤事情。

 反正聽竹樓是每月十五號出現,現在時間還早。

 楚照流解釋了一下,免得謝酩懷疑他是特地拉他去砸場子的。

 謝酩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聽你的。”

 小胖鳥也從他袖口鑽出來,額上一搓紅毛迎風招展,有模有樣地學點頭:“啾啾啾!”

 兩人剛出神藥谷,而楚家所在的靈霧谷在煙霞,要從這兒去靈霧谷的話,勢必得路過扶月宗。

 煙霞是扶月宗一家獨大的地盤,倆人只要路過扶月宗,幾乎就逃不過扶月宗的視線。

 夙陽出了那麼大的動靜,其他人不知道他的參與度,大師兄還能不知道嗎?

 他來神藥谷的事肯定也瞞不住。

 褚問現在估計肺都要炸了,不繞著點的話,給他逮回去就遭了。

 一聯想到褚問那張總是溫潤如玉的臉擺出發怒的表情,楚照流就打了個寒顫,果斷決定繞路。

 跟惑妖打一架,都沒被褚問唸叨一場可怕。

 選擇繞路的時候,楚照流還貼心地問了問謝酩:“沒猜錯的話,大師兄估計派人在煙霞候著我,本人則正往神藥谷來,要不咱倆分頭行動,你留下來見見大師兄?”

 大老遠來一趟,還一直見不到心心念唸的大師兄,這可真是太不人道了。

 謝酩並不領情:“不必。”

 楚照流堅持不懈:“真的不去見……”

 謝酩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突然道:“不如直接上扶月山,正好我也懷念山上的桃花釀了。”

 楚照流渾身汗毛一豎,果斷閉嘴。

 因為特地繞了個圈,到靈霧谷附近時,已經是楚家祭祀大典前夜。

 楚家近來年雖有衰頹之勢,但到底是五大世家之首,排場極大,整個靈霧谷內內外外,都綁滿了祭祖的風幡與燈籠。

 幽幽的白燈籠與雪白的靈幡在終年不散的淡淡薄霧中,乍一眼望去,彷彿白衣亡靈千軍萬馬風中招搖。

 場景不能說有多優美別緻,陰森嚇人倒是一等一的。

 靈霧谷外的禁制結界和巡邏隊在倆人眼裡和沒有差不多,一路暢行至靈霧谷前,楚照流望著下方,忍不住點評道:“楚荊遲的品味真是太差了,老祖宗們回來看到,真的不會被嚇得兩眼一黑棺材蓋倒翻嗎?”

 謝酩看他一張嘴叭叭,揚了揚眉。

 這嘴唇紅齒白的,非要誇獎的話,真是太適合說話了。

 楚照流已經很多年沒有回過靈霧谷了。

 年少時是倔氣,覺得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又懷疑是楚荊遲對自己和父母下了黑手,所以不歸。

 長大了則是懶得回這個面目全非的地方,外加覺得就楚荊遲這麼個沒用的玩意,真要參與了那一系列陰謀,也只能是個灑水打雜站著聽講的,所以不歸。

 再往前就是靈霧谷內部了,可以看到楚家依山而建的宅子,從上至下,成片雲集,龐大而古老,寄存在這座山谷之間。

 一下來,楚照流就瞅了眼左前方,嘆了口氣:“那兒本來有棵千年古樹,很有靈氣的,看來楚荊遲是嫌擋著楚家門額,將它砍了。”

 真真是暴殄天物。

 謝酩朝著他看的方向一瞥:“你家祭祀大典似乎很熱鬧。”

 取代千年古樹落在大門前的,是許多代步法器。

 看來來了不少客人。

 祭祀大典明明是楚家自己的私事,本該只有楚家本家人在祖墓祭祀,端莊而肅穆,在楚荊遲的帶領下,卻大鋪宴席,請了不少有名有姓的人來觀禮。

 楚照流都不用思索,就能猜到楚荊遲請了誰。

 楚家近些年與太元宗走得近,扶月宗與太元宗交惡,楚照流又是扶月宗的人,自然是不請的。

 佛宗最近忙自己的事都忙得焦頭爛額,當然也不可能來人。

 至於流明宗,先不說離海萬里迢迢,當今世上能讓請謝酩給這個面子的,也沒幾個,楚荊遲雖然資質不佳,但心裡應該還是很有數的,不會自討沒趣地發去請帖。

 四大宗門裡,來的估計只有太元宗的人。

 夜色初降,楚家宅子裡應當正在宴請賓客,該來的人都來了,守在大門前的楚家護衛倒是很盡忠職守,駐守左右,遠遠見夜色中並肩悠然走來兩人,警惕地問:“來者何人?”

 楚荊遲邀請的人都來了,就算有漏的,也該由靈霧谷附近的巡邏隊帶來,這倆人明顯是不請自來。

 楚照流相當坦蕩地自報家門:“楚照流。”

 兩個護衛聽到這個名字,卻沒甚麼表情:“祭祀期間,非家主所邀,不待外客,請回吧。”

 楚照流揚揚眉,好笑道:“那不巧,我正好是你們家主親自邀請的。”

 外客?

 真如楚勳所言,他還被楚荊遲除名了?

 兩個護衛面面相覷,謹慎地又打量了楚照流和謝酩一眼。

 這兩人氣質不俗,或許還真是家主邀請的?

 “兩位道友稍等,”一個護衛開口道,“在下這就進去稟告家主。”

 楚照流隨意擺擺手,真如外客一般,平靜地打量著楚家的老宅。

 護衛剛轉身離開不久,身後忽然傳來道聲音:“怎麼了?”

 剩下的那個護衛抬頭一看,連忙躬身:“大公子好!突然來了兩位不在名單上的客人……”

 隨著護衛的報告,後面傳來幾道腳步聲。

 下一刻就是兩道同時響起的熟悉聲音:“楚照流?!你怎麼在這!”

 楚照流閒散地瞥去一眼。

 後面走來五六個人,跟在人群后面的,還是倆熟人,一個是在魚頭山見過的楚賀陽,一個是前幾天才被謝酩教訓了一下的楚勳。

 楚賀陽驚疑不定地掃視著楚照流身邊的謝酩。

 謝酩又隨意捏了個臉,他識不破,一時心裡犯嘀咕,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謝酩。

 楚勳的臉色就沒那麼好看了。

 楚照流離開神藥谷那日,他自個兒犯賤撩閒,被股無名的靈壓沉沉地壓在神藥谷的谷口,任人圍觀地跪了大半天,直到楚家後面又來了人,才想辦法將他拉了起來,膝蓋都脫了半層皮。

 受點罪也就算了,這一跪直接讓他顏面掃地,尤其是在楚家這種地方,誰見了都要拐彎抹角地嘲笑幾句,這幾日無比窩火。

 他現在只想狠狠地教訓楚照流一頓,以洩心頭之恨。

 謝酩涼涼地睨去一眼,薄唇動了動:“你家真是人才輩出。”

 楚照流驚詫地道:“請不要連帶攻擊我這個無辜的外客!”

 兩人一來一往,旁若無人,很有點不將人看在眼裡的意思,為首的青年也不動怒,含笑望過來:“原來是照流回來了,這兩個守衛初來不久,你百年未歸,他們不認識你也正常,不要責怪他們。”

 楚照流也笑了,從嘴裡吐出來的話卻不怎麼好聽:“叫這麼親熱做甚麼,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楚勳臉色漲得通紅,急急道:“大公子!當日就是楚照流和他身邊的賊人暗施毒手,害得我……我們楚家顏面盡失,他有甚麼資格算甚麼楚家人!沒必要對他客氣!”

 這位“大公子”,就是楚荊遲的大兒子,楚未良。

 ——看得出來,楚家這位新家主,無論是哪方面的審美,都很有點問題。

 跟在幾個楚家子弟身邊的,是一男一女,都穿著白袍墨帶,看墨帶上的雙魚紋飾,應該是太元宗的人。

 兩人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看著這一幕鬧劇,目光好奇地在楚照流身上流連。

 甚麼曾經的驚世奇才如今的絕世廢物,流傳多年,早給人嚼爛了。

 倒是那張臉,當真生得如傳聞裡一般,堪稱仙人之姿。

 眾人各懷心思,楚照流搖扇笑而不語,謝酩無聲碾了碾指尖,連啾啾也從謝酩袖中鑽出個毛茸茸的鳥頭,微微炸毛,噴出口細細的火苗。

 氣氛如拉滿的弓弦,蓄勢待發。

 出乎意料的是,楚未良並沒有順著楚勳發難。

 他淡淡瞟了眼楚勳:“技不如人丟臉的是你,與楚家何干?楚照流不僅姓楚,他父親還是上一任楚家家主,是嫡系之子,他若是沒有資格當楚家人,你有?”

 楚勳被他猝不及防一套連環拳打得愣住,一時臉色青紅交加,卻不敢頂嘴,忍氣吞聲地剜了眼楚照流,黑著臉將話頭憋了回去。

 楚照流卻不怎麼意外。

 還有兩個太元宗的人瞅著呢,楚荊遲面子為天的做派,在他兒子這兒得到了良好的傳承,能打起來才怪呢。

 鑽出來看熱鬧的小肥鳥無趣地“啾”了聲,又縮回謝酩袖子裡沉睡。

 正在此時,去請人的護衛也回來了。

 裡面正在開宴,區區守門護衛,怎麼可能見到楚家家主,護衛帶來的只是個楚家的長老。

 楚勳本來憋屈得要死,見到來人,眼神一亮:“太爺爺!”

 楚未良也彬彬有禮地叫了聲:“五長老。”

 愛孫遭受“暗算欺辱”一事,五長老自然一早就聽過哭訴,當年他就橫豎看不慣楚照流,捋了捋長長的鬍鬚,居高臨下地望來:“按照楚家的規矩,要進這個門,必須有請帖。我記得我發出的請帖並沒有去向扶月山的,扶月宗的長老不請自來做甚麼?”

 五長老這個角度相當不錯!

 剛剛怎麼就忘記了楚照流另一重身份,還有從請帖上做話題?

 薑還是老的辣!

 楚勳心裡方才生出絲快意,就看到站在楚照流身旁,一直沉默不言的人不鹹不淡開了口:“必須有請帖?”

 他不說話的時候,整個人似乎黯淡無光,眾人的注意力只落在楚照流身上,一旦開口,頓時如開啟的蚌殼,露出了光華內斂的寶珠,有股難言的吸引人,讓人挪不開眼。

 五長老眯了眯眼,望過來:“你又是誰?”

 謝酩沒將視線分一點給他,微微低首,只望著楚照流:“我有。”

 楚照流吃了一驚:“你有?”

 謝酩平靜地嗯了聲。

 他雖然不在流明宗內,也很少會管宗門事務,但內部的大小事務都會定時彙報過來,楚家發請帖一事,在邊角處有順口一提,只是他記性好,掃一眼就記住了。

 至於那個請帖,大機率是扔了。

 楚照流扇子都不搖了,心裡極度震撼。

 我的個乖乖,楚荊遲,你還真發去請帖了?

 五長老也脫口而出:“怎可能!收到請帖的各方名士都悉數到場了,除了……”

 他的臉色突然一變。

 除了……離海的那位。

 那位百年不出離海,他也沒抱希望,只是順手一發。

 前幾日聽說那位出現在了夙陽,難不成……

 謝酩褪去隨意捏的偽裝,冷淡地抬了抬眼:“我有資格進去嗎?”

 那聲“資格”嗓音咬得微重,明明語氣淡漠,卻憑空能嚼出幾分涼薄的諷刺來。

 看見謝酩的真容的瞬間,五長老瞬間失了聲。

 謝酩不過一百餘歲,許多人在這個年紀甚至才剛起步,他輩分輕、年紀小,說起來還是和楚勳、楚賀陽等人是一輩的。

 但無論實力還是身份地位,都只有讓後者望塵莫及的份兒。

 大部分人,甚至沒有資格見他。

 楚勳幾人沒見過謝酩,五長老卻是見過的。

 五長老的臉色徹底變了:“謝宗主!”

 謝酩怎麼會和楚照流在一塊兒!

 這倆人不是出了名的關係不好嗎?

 原本在一旁看戲的幾個小輩笑容也全部滯住,神色凝重起來,看向楚照流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

 只有楚賀陽愣了一下之後,反倒鬆了口氣——果然,楚照流身邊的人就是謝酩。

 見五長老一轉態度,謹慎地將謝酩和楚照流迎進楚家大門,甚至客客氣氣地衝楚照流賠了罪,楚勳的神色陰沉下來,更不痛快了,低罵了聲:“謝酩也就是看在扶月宗的面子上跟過來的吧,不就是個廢物,有甚麼好得意的。”

 其他人跟著進了門,只有楚賀陽身份最低,跟在最後面,聽到他的嘀咕,忍不住好心提醒:“楚勳,今時不同往日,楚照流其實早就恢復實力了,你最好還是別去招惹……”

 楚勳不耐煩地橫去一眼,語氣不屑:“你他娘算甚麼東西,腦子有病吧?”

 被粗暴打斷了話音,楚賀陽冷笑一聲,不再多說。

 想去找死,他可不勸。

 作者有話要說:

 不聽前輩言吃虧在眼前(?)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