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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022-12-03 作者:青端

 燕逐塵施針過後,相比起打坐恢復,睡覺的確更適合楚照流的狀態。

 一覺醒來,靈脈被捋順了些。

 楚照流再怎麼耐痛也不是鐵打的,從睡夢中甦醒時,只覺得靈脈暢通,舒了口氣。

 他心情頗好地換了身行頭,搖著扇子,溜溜達達出小院子,一路分花拂柳,手癢地逗貓逗狗,惹得貓嫌狗厭,到了藥谷的前堂,整座山谷的靈獸都知道天殺的楚照流回來了,一時間百獸奔逃。

 楚照流比靈獸們驚悚。

 一進院門,他就瞅見謝酩和燕逐塵竟然坐在杏花樹下,在一起聊事情。

 更驚悚的是燕逐塵斯斯文文笑著吐出的話:“好說,只要三萬靈石。”

 楚照流心道,你黑我就算了,還敢宰謝酩?

 信不信謝酩宰了你?

 未料謝酩竟然絲毫沒有波瀾地應了聲:“好。”

 楚照流忍不住上前打斷,有點憂心謝酩的荷包:“兩位,你們在做甚麼見不得人的交易?”

 燕逐塵怫然不悅:“小照流,怎麼說話的,在下明碼標價,謝宗主心甘情願,哪兒就見不得人了。”

 楚照流面無表情道:“老頭兒知道你診金收得這麼黑嗎?”

 燕逐塵丟了斯文面具,振振有詞:“那我當然是得趁師父不注意時多撈幾筆啊,小照流,何不食肉糜!生活不易,偌大一個神藥谷還得我來養活呢,靈藥種子、丹爐修理、月奉靈石……處處都要靈石啊。”

 楚照流嘴角冷冷一勾:“若不是我瞭解情況,真要給你騙過去了。謝酩,不管燕逐塵方才和你說了甚麼,別給他掏那三萬靈石,他要是收三萬,實際上給他三千塊都嫌多了!”

 燕逐塵此人乍一看謙謙君子,仔細一瞧就是個視財如命的鐵公雞,收診金的水平和醫術不分伯仲,還很容易讓人被他這張臉騙到。

 不知道多少無知的少男少女受傷時突逢燕逐塵神兵天降,見他溫文爾雅醫術高超,芳心剛暗許出,就被一聲“在下診金也不貴,就兩萬”砸了回去。

 謝酩略微一怔,眉梢稍揚著,望向燕逐塵。

 燕逐塵實在沒想到楚照流還胳膊肘往外拐的,舉手投降,忿忿道:“好吧,三千就三千。”

 看楚照流笑眯眯地不說話了,謝酩才開口:“似乎不妥,不如還是三萬。”

 燕逐塵大喜過望:“是嗎?那就多謝……”

 話還沒說完,觸碰到那對薄雪似的眼神,他背上嗖地一涼,硬生生把話吞了回去,內心悲憤至極:“不必了,我倒貼謝宗主三萬,行了吧!”

 這回輪到楚照流喜出望外了:“是嗎?那我被你宰的十萬靈石也能回本些了。”

 燕逐塵莫名其妙地瞅他一眼:“我給謝宗主,又不是給你,你倆甚麼時候還成一家人了?”

 楚照流愣了下,回過味來,也察覺到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有多不妥,硬著頭皮撞上謝酩似笑非笑的眼神,轉移話題道:“我那便宜兒子呢?”

 謝酩翻袖露出躺在他手心中四仰八叉、呼呼大睡的黃毛小胖鳥。

 小傢伙的生命力和靈力幾乎被榨乾了,大多數時候精力不濟,謝酩身邊靈力四溢,它格外喜歡倒在謝酩身上呼呼大睡。

 楚照流不忍直視,又眼饞得很,借風遠端戳了下那肥圓的肚皮:“早起的鳥兒有蟲吃,閣下是怎麼回事?被蟲兒吃了都沒反應吧。”

 小肥啾被他戳了下,迷迷瞪瞪醒來,見到他,“啾啾”一聲清脆鳴叫,興奮地撲騰著翅膀要衝過來。

 楚照流連忙展扇阻擋:“別過來,我今晚的餐桌上還差道燒鳥,勸你不要自投羅網!”

 看他自討苦吃的狼狽相,燕逐塵笑得不行,片刻回過味來,詫異地看了眼謝酩:“謝宗主,你向我要藥方不會是為了……”

 謝酩漫不經心地戳了下預備起飛的小肥鳥。

 小肥鳥身子圓滾滾的,頓時倒地不起,憤怒地啄了啄他的手指,又百折不撓地準備繼續爬起來。

 他一本正經逗著鳥,掀了掀眼皮子,神色顯得矜貴又冷淡。

 燕逐塵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閉上嘴。

 楚照流被弄得一頭霧水:“你們倆到底揹著我在做甚麼?”

 “放心,”燕逐塵人精似的,笑得意味深長,“謝宗主只是讓我研究一味藥罷了,沒有分毫私情。”

 你倆有沒有私情,幹我甚麼事?

 楚照流相當莫名其妙。

 燕逐塵報復性極強地丟下一句“要麼這話你問謝宗主”,見有個小弟子在院門外探頭探腦的,便撣撣袖子,施施然離開了院子。

 滿院杏花紛紛,楚照流在心裡無聲罵了句娘。

 謝酩的眼睛漂亮得跟琉璃似的,清透乾淨,彷彿能看穿人心,靜靜地看了會兒楚照流,彷彿在觀摩著甚麼:“還痛嗎?”

 楚照流愣了愣,矜持地搖搖扇子:“好多了,不過我大概得在藥谷裡再休養幾日,你是不是……”

 該回離海了?

 謝酩嗯了聲:“不急。”

 楚照流:“……”

 不急甚麼不急,甚麼不急?

 莫非接下來還要再結伴搭個夥?

 看出楚照流心裡的迷惑,謝酩不動聲色問:“地宮中古字的摹本呢?”

 惑妖說,黑袍人在尋找一個東西。

 遍觀整片東夏舊都,唯一可能讓他感興趣的,也只有那座神秘的地宮了。

 地宮中除了小肥鳥蛋,就只有這篇祭文籠罩著神秘色彩。

 循著這條線索,抽絲剝繭,定能摸清他的身份。

 楚照流從戒指裡取出自己匆匆臨摹的古字祭文,遞給謝酩,感慨道:“當時匆忙,來不及細看。”

 “細看過後?”

 楚照流:“非常震撼。”

 “哦?”

 “更看不懂了。”

 謝酩要笑不笑的,絲毫不意外。

 現今流傳於世的上古文字,加起來也就百來個。

 這些上古文字結構繁複、音節晦澀,意義多樣又深奧,即使是修行之人,想多掌握古字也頗難,這些奇異的文字彷彿帶有魔力,看上幾十遍,腦中也很難留下印象。

 就算平時畫符接觸,常用的也不過十幾個。

 楚照流半懂不懂地讀了一遍,差點連自己懂的部分都不懂了。

 謝酩彈了彈這篇筆走龍蛇的古祭文:“我認識一個人,她應當能找到看懂這篇祭文的人。”

 楚照流眼睛一亮:“你還認識這種人?”

 謝酩一邊眉毛微微挑起:“或許是因為我朋友遍天下,四海之內皆兄弟,不像你一樣孤高。”

 楚照流嗆了一下,差點咬到舌頭,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那人是誰,不如我們現在就出發?”

 謝酩纖長的睫毛半垂下來,在眼下投落一片淡淡陰影,姿容如雪,嗓音疏淡:“剛還說需要多休養幾日,現在又說立刻走,楚長老是否頗有點有事鍾無豔,無事夏迎春了?”

 略一停頓,他半抬起眸,緩緩道:“莫非,方才是在趕我走?”

 楚照流:“…………”

 謝酩這個人,沉默寡言的時候,像個悶嘴葫蘆。

 但那嘴一張,可就不得了了,相當厲害,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殺敵三千。

 楚照流被殺得毫無還手之力。

 看他一臉凝咽,謝酩得到了微妙的惡劣滿足,嘴角悄無聲息彎了彎:“聽說過聽竹樓嗎?”

 聽竹樓這個名字,乍一聽很風雅。

 但這其實是個聞名天下的風流地銷金窟,只要拿得出對等的代價,就沒有聽竹樓給不出的東西。

 聽竹樓每月十五會出現在一個地點,七日之後又會消失,是遊離於各大世家門派之外的勢力。

 楚照流身體欠佳,被褚問嚴防死守地盯著,沒有太多機會四處撒野,只在靈通域見人討論過,頓感好奇:“你說的是你認識人,而非認識地方,莫非你認識的是聽竹樓樓主?”

 謝酩頷首:“現在已經來不及了,下個月再去,你先安心修養。”

 “聽說那位樓主是個絕色美人啊,”楚照流頗有興味地往謝酩身邊湊了湊,眼角眉梢都勾著絲風流的笑,“有多好看?”

 下一句本來是“有謝宗主好看嗎”,結果他話還沒出口,謝酩冷不丁一抬手,把聽得半迷糊的小肥鳥往他面前一捧。

 嗅到熟悉的氣息,啾啾立刻奮起撲翅:“啾啾!”

 孃親!

 楚照流扭頭就打了個噴嚏,嚇得轉身拔腿就跑。

 那天直到晚上再去扎針,楚照流都離得謝酩遠遠的。

 燕逐塵白天忙於打理谷中事務,回來還要給楚照流扎針,一場下來頗費精力,容色有些疲倦:“明日再來梳理一次即可,記住,下次萬不可再隨意解封了。”

 楚照流懶洋洋地趴著,不太準備尊醫囑:“燕兄,你覺得是站著等死好點,還是解封受痛好點?”

 “叫師叔。”燕逐塵手下微一用力,一針扎得楚照流嘶了聲,笑得斯文,“靈脈劇痛能叫普通人生不如死,換做常人,大概是想站著受死。”

 頓了頓,他若有所思:“說起來,謝酩不是跟在你身邊嗎?這麼粗的大腿,你躺下讓他動不就行了。”

 楚照流目瞪口呆望他一眼,算是見識到了甚麼叫衣冠禽獸,頭皮發麻道:“讓謝酩聽到你這番話,我肯定你先生不如死。”

 扎完針,楚照流拉上衣服,活動了下筋骨,掀掀潮汗的眼皮:“老頭子有訊息了嗎?”

 燕逐塵搖搖頭,掏出捲紙筒遞給他:“這是師父留在書房中的手稿,你能看出甚麼嗎?”

 楚照流接過展開一看,神色微凝。

 這竟又是幾個上古文字。

 雖然不理解意思,但可以很確定的是,這幾個上古文字,應該是一句話,或者一個詞。

 地宮中那篇祭文裡,就有這幾個字!

 老藥王失蹤與這個有關聯?

 那與那個神秘黑袍人又是否有關聯?

 楚照流心中一凜,隱約嗅到其中的危險氣息,不露聲色地將紙筒遞回去:“沒有,我和謝酩還有些事要出去,正好幫你打聽打聽老頭子的蹤跡。現在藥谷就剩你一個當家的了,別瞎跑。”

 燕逐塵也沒多疑,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若不是這樣,我早就出谷尋人了。”

 好在老藥王的魂燈安然無恙,沒有絲毫黯淡,燕逐塵雖然擔憂,也不至於亂了方寸。

 楚照流離開診療室,慢慢回到自己的院子,在院中的梨花樹上又見到了謝酩。

 高大的梨花樹繁盛如雪,一樹月光似的,梨花紛紛而落,謝酩抱劍坐在樹上,聽到腳步聲,睜開了眼。

 楚照流頓感奇異:“謝宗主,你怎麼過來了?”

 謝酩低頭望著他,薄唇微動:“為你護法。”

 楚照流不由愣了下。

 昨晚他睡前,隱約察覺到謝酩似乎沒離開,沒想到還真不是錯覺。

 看這樣子,謝酩莫非是準備在藥谷的這段時間,一直守著這個院子?

 他不免失笑:“藥谷內很安全,你也不必特地耗費精力為我護法的。”

 謝酩避而不答:“你可以當我不存在。”

 ……

 您老往這兒一杵,若是在人間,就得把這棵梨花樹供起來編神話了。

 天下誰能當你不存在?

 楚照流有點啼笑皆非。

 可轉念一想,謝酩年少時曾遭宗門被屠,離海到扶月山萬里遙遙,途中想必也經歷了不少,少年時的顛沛流離,幾乎能影響一生,他不僅會覺得藥谷不夠安全,恐怕就算在離海流明宗內,也不見得會有多安心。

 這種不安感,楚照流也嘗過,很清楚自己勸不動他,便沒有再執著讓他離開。

 反倒是老藥王失蹤,谷內人心惶惶的,瞞不過謝酩的雙眼,與其隱瞞,不如與他共享訊息。

 至少,沒有比謝酩更靠得住的人了。

 楚照流瞬間想通,飛身跳上梨花樹,和謝酩並排坐著,三言兩語將事情說了,翻出祭文,圈出了關鍵字遞給他:“你看,就是這幾個字。”

 謝酩依言垂眸看去。

 楚照流認識其中的兩個字,興奮地扭過頭,正想和謝酩討論下,目光不經意掃過他的脖子。

 月光從山尖傾灑而下,被薄如蟬翼的梨花割碎,紛紛落下來,不偏不倚,剛巧就落在了謝酩的脖子上。

 光線陰暗相交,隨風而動,勾勒得那段脖子白皙修長,喉結清晰突出,說話時微微滾動,莫名讓人挪不開眼。

 腦子裡冷不防又竄出燕逐塵的那句話。

 “這麼粗的大腿,你躺下讓他動不就行了。”

 謝酩說了句話,半晌沒得到回應,抬了抬眸,略一停頓,無情地指出:“你臉紅甚麼?”

 楚照流緩緩展開扇子:“……沒甚麼,天太熱了,想殺個人給你助助興。”

 之後說了甚麼,楚照流的印象卻不太深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燕逐塵的那句葷話。

 當晚他又做了個夢。

 不過和燕逐塵說的相反。

 夢裡,他是上面那個。

 作者有話要說:

 對於還沒(在現實裡)確認關係就開始心疼自己錢包的照照,謝宗主表示非常滿意,並準備上交錢包。

 照照:不用,你沒我有錢。

 謝宗主:。

 上古文字祭文→古代版完形填空,不擅外語的照照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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