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檸雲不認識那個會催眠的男人, 但是簡西知道是厲清風。
霍晏時和他不知道在搞甚麼鬼,竟然對周檸雲感興趣,還催眠她?
簡西思來想去, 也就想到一個可能,那就是霍晏時一開始就不相信自己編的鬼話,甚至早就懷疑尤雨不是她分裂的副人格, 而是……外來者。
他甚至猜到尤雨去到了周檸雲身上,還很乾脆地催眠她, 從她那裡獲取訊息。
“所以……”霍晏時淡定開口,“是周檸雲告訴你的?”
簡西啞口無言, 呆呆看著他,他還真是……夠敏銳。
就好像甚麼都瞞不過他一樣。
她點了點頭。
霍晏時眸色微暗, 知道她現在的情況跟自己猜想的差不多。
“我本來也是想等拍完戲告訴你這些的……”簡西小聲說著, “現在你要想要我說甚麼?你都會相信嗎?”
她說到最後,有些不確信, 畢竟在她看來, 霍晏時斷然不會相信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
“很難相信嗎?”霍晏時卻反問, 神情還是一副高深莫測。
簡西反倒成了懵逼的那一個, “那如果我一開始就跟你說,你會相信嗎?”
霍晏時微微耷拉眼皮,睨著她, 不冷不淡“嗯”一聲。
簡西自閉了:“……”那她一個人擔心和折騰這麼久, 豈不是自討苦吃?
“你是不是在看我笑話?”她鬱悶地問。
霍晏時一板一眼開口,“你看我笑了嗎?”
簡西看著他的冰山臉:“……”
“撲哧。”她忍不住笑一聲,對上那幽深的視線後, 又很是心虛, 畢竟她一開始就先入為主覺得他會以為自己是瘋子, 不敢告訴她。
“霍晏時,那你說我們現在怎麼辦?”簡西已經自覺地將霍晏時劃到了己方陣營。
“等著。”霍晏時言簡意賅,可是看著女孩漆黑的充滿期待的眼神,他又下意識放低聲音,加上一句,“我派人盯著周檸雲,你別管那麼多。”
簡西聽著他算不上安慰的話,眼眶又是一熱,“好……”
霍晏時微微移開視線,好一會兒,才重新看向她,嗓音帶上了幾分強制性的意思,“把所有事情告訴我。”
簡西還是乖乖聽話點頭,“好。”
“……”霍晏時還真沒見過她這麼聽話的樣子,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明明是不適應,但是又莫名心跳加速。
她眼周染著櫻花粉,楚楚可憐的,但是眼眸卻亮得驚人,小嘴叭叭將尤雨的事情說出來。
不過簡西還是下意識避開了小說世界的事,每當她提到相關詞彙,就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被抽走了一樣,她感覺自己深受某個世界規則的限制。
“你告訴過翟英祈?”霍晏時捕捉到某個細節,眼眸微眯,語氣也變得沉重起來。
簡西茫然了一瞬,看向他,“嗯吶,我想讓他一起幫周檸雲。”
“而且,我覺得他也怪怪的,你說他會不會也被上身了?”她直接說出自己的猜測。
霍晏時一本正經接話,“有這個可能。”
簡西小臉也變得凝重起來。
霍晏時瞥著她,繼續說,“所以別靠近他。”
“好。”簡西鎮重地點頭。
隨即又道:“我還是得觀察一下學長,最起碼不能在這個時候讓他和尤雨太親密,我想到就不舒服。”更別說周檸雲了。
霍晏時緊抿著唇,沒有再接話。
簡西氣沖沖進來,如今卻感覺心裡的大石頭好像瞬間被放下,她瞟了幾眼霍晏時,扭扭捏捏地問一句,“霍晏時,我們抱一下?”
霍晏時腦子正在迅速轉著,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說了甚麼,剎那間全身僵硬,瞳孔震顫。
他當即後退一步,同時伸出手掌往前一擋,“胡說甚麼?”
簡西:“……”要不要這麼防備??
她不就是覺得自己找到同夥,所以想跟他來一個關係改善後的抱抱!絕對不是因為忽然想被他抱一下!!
簡西朝他翻一個白眼,轉身往外走,“我不管啊,我家裡那邊你要幫我好好說,我不想去看精神科。”
“嗯……”霍晏時的回應有些遲疑,神情難得呆滯,就這樣看著她關上門,離開。
房間安靜下來,霍晏時僵立一會兒,腦子裡還回旋著剛才女孩那句話,想到她小心翼翼又殷切的眼神,像小時候巷子裡流浪的小貓。
不知道怎麼的,一股遺憾和惋惜漸漸滋生,直至充滿整顆心臟。
——
簡西腦子裡亂糟糟,沒有解決穿書者的方法,她很難真正放鬆。
不過今天的熱搜還挺意外的——
簡西周檸雲牽手上廁所
《妖狐》片場路透照,有幾張是簡西牽著周檸雲的手離開廁所的畫面。
吃瓜網友疑惑加震驚於兩人的關係,但是簡西最想知道的,還是尤雨現在是甚麼反應。
估計會很慌,很憤怒吧。
簡西很快知道答案,因為周檸雲給她打來了電話,說尤雨從馮小潔和熱搜上了解這半天發生的事情後,精神過度緊繃,於是周檸雲又出來了。
這對簡西和周檸雲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掛了電話後,簡西還是輾轉反側,直到微信上收到霍晏時的紅包。
她眼疾手快,迅速開啟,001!
簡西:“……”
霍晏時:幫我關燈
簡西死死盯著對話方塊裡那句話,剛想給他發回001,但是手指又頓住。
她默默起身,吧嗒吧嗒拖著棉拖鞋,走出房間。
霍晏時的房門沒關,水晶燈亮著,而他靠著床頭,顯然還沒睡的。
“你怎麼不自己關?”簡西啪嗒將燈關掉。
房間裡還有一盞摺紙落地燈還亮著,霍晏時抬下頜示意一下,“還有這個。”
簡西呵了一聲,她算是明白了,他就是故意奴役她呢,憑甚麼001能使喚她?
她正要搖頭拒絕,手機震動,她又收到霍晏時發來的紅包。
她不抱多大的希望,開啟紅包,200!
紅包最大也就只能發兩百!!
簡西聽到清脆的收款聲音,咧著嘴巴,快步走到霍晏時床邊,“來了來了,給你關。”
那諂媚的聲音,就好像沒有見過錢似的。
別怪簡西激動,因為這已經是她和霍晏時之間最大的一筆金錢往來了!
開心~
簡西彎腰找了一下,握住開關,按下去。
房間瞬間暗下來,只有門口走廊傳來一些光亮。
旁邊傳來窸窣聲。
是霍晏時忽然從床上起來,站到了她身旁。
簡西本來要離開,此時抬頭看他,“你……”
她才開口說了字,霍晏時就打斷她,低沉的聲音響起,“可以。”
甚麼可以?簡西有些遲鈍,在並不明亮的光線裡,看到對方碎光閃爍的眼眸。
“我說可以。”霍晏時又重複一遍,還上前了一步。
簡西能聞到彼此身上一樣的沐浴露的香氣,頓時晃神。
下一秒,霍晏時伸出手臂。
她只感覺被一股強勢又溫柔的力道環住,隨後陷入那個堅硬卻意外溫暖的懷抱。
抱、抱住了。
簡西恍然想明白他剛才那話的意思。
可以抱一下。
許是氛圍所致,簡西臉頰開始發燙,呼吸已經不能由自己控制,心跳彷彿到了耳膜上,“好、好了麼?”
“嗯。”霍晏時的聲音聽起來很鎮定。
隨即就鬆開她,後退一步,躺回床上,“幫我關門。”
簡西:“……”
上一秒她腦子裡還閃過甚麼“旖旎”“浪漫”的形容詞,而現在,她只想到一個詞——狗屁。
一報還一報啊。
簡西默默幫霍晏時關好門,默默回到自己床上,抱緊自己的小被子。
一夜無夢。
——
簡西馬不停蹄進組,這回是在離a市五百多公里之外的s市拍攝。
《他來的方向》在兩個片場同時拍,簡西在b組,沒有見到林孜,但是收到她發來的照片,荒無人煙的戈壁長灘,蔚藍的天空,又寂寥,又深深吸引著所有人去感受和探索。
可惜簡西拿到的劇本都是在s市拍攝,沒有機會去林孜那裡。
尤雨之前沒拍過電影,簡西進組後才發現,拍電影又是另外一門更加高深的課,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她不曾注意到的細節,都會被成倍放到在鏡頭前。
這部片總導演王立是享譽國際的大導演,在國內的地位就跟不用說,他執導的文藝片獲獎無數,想要從他這裡拿到一個角色,要有後臺,更要演技。
不過王導在a組執導,b組導演跟解呈有點關係,所以對簡西還比較寬容,願意私下花時間指導她。
跟男女主那邊在旅途中吃苦不一樣,簡西這個前妻的角色一直在大城市的公寓裡。
她跟男主是同一個小鎮的,一同來到大城市,結婚後畢業,兩年後男主厭倦一成不變的婚姻生活,提出離婚。
隨即男主開始追逐自己所謂的夢想,他踏上西邊的荒涼的土地,也在那裡遇到跟他有著同樣自由的靈魂。
前妻這個角色,是為了襯托那兩個自由的靈魂,她出現在男主的回憶裡。
從讀書到婚後生活,她都沒有特別上進的想法,她追劇、上網、憤世嫉俗,會在朋友圈發洩自己的情緒,婚後她勤勤懇懇,洗衣做飯等丈夫回家跟他嘮嗑家長裡短……但是兩人越發沒有共同話題,因為她無法再跟上丈夫的步伐,丈夫對她失去了分享欲。
簡西讀前面的劇本的時候,只覺得這個角色很容易演,畢竟吃飯睡覺做家務偶爾跟閨蜜出去玩,這些場景很日常。
然而到了真正拍攝時,簡西看到全部的劇本,再從前妻的角度帶入時,卻覺得十分憋屈。
她無法想象自己成家後和另一個人共享所有的生活,而且一直被困在日常瑣碎的雜事裡。
男主一直強調的是,婚姻對他來說是枷鎖,而前妻更是壓在他身上的石頭,讓他喘不過氣來,讓他失去自由。
但是對前妻來說,他又何嘗不是枷鎖?
前妻一大早強迫自己起來泡咖啡、做早餐、叫醒丈夫,丈夫不在時,她在收拾,學習新菜式,應付來自兩個家庭紛雜的事情,偶爾閒暇她也只能找閨蜜聊天,明明是丈夫不想生小孩,但是所有壓力和閒言碎語都落在了她身上。
在婚姻裡,她也是一直在妥協。
幾天拍攝下來,簡西瘦了五斤,臉蛋都消瘦了。
但是這個形象也更加符合前妻這個憔悴的形象。
劇組酒店,簡西對著影片有氣無力地練習琵琶,那頭的全琇把她喊停,“西西,別練了,先去休息吧。”
全琇聽簡西說過“前妻”這個角色,她很難想象自家女兒還沒拍過拖,就要去演一個家庭主婦。
簡西放下琵琶,一邊揉著手,一邊說道,“媽媽,我覺得你和爸爸這樣才好呢,永遠不會吵架。”
而且也沒有哪一方會覺得自己是被拖累了。
影片那頭,全琇往旁邊瞥了一眼,輕咳一聲道,“是啊,西西,你別被劇情影響心情,你說的那男主說好聽了是追求夢想追求自由灑脫,讓自己的人生得到昇華,實際上就是不想對現實負責任,從來也沒替別人想過,畢竟他要的是自我嘛。”
簡西點頭,“希望我以後不要遇到這種人。”
畢竟她對婚姻還是有一些憧憬的。
全琇安慰了簡西幾句,才掛掉視訊通話。
看著暗下來的螢幕,全琇瞬間黑臉,瞪向旁邊還在燈下看書的簡正則,“你好了沒?整天就抱著書看,你眼裡到底有沒有我??”
簡正則一怔,連忙放下書,摘下眼鏡,“我不是見你在跟西西說話嘛……”
他的聲音有幾分委屈,她演出不順利還是怎麼地?今天已經跟他吵了第三回 。
全琇開始指責,“我跟西西說話你也不知道來問幾句?西西一個人在外地,她多辛苦啊,多想家啊。”
簡正則:“我剛才想說話,你打斷我了。”
全琇全然沒有平時的清麗溫柔,語氣頗有些無理取鬧,“我打斷你?難道不是你說話太慢,還一直臭這個臉?我能讓女兒見到你這樣子?”
簡正則:“……”
半晌,他點頭,“好,我錯了。”
全琇脾氣來得快,也去得快,見他都這樣了,於是朝他招手,“快睡吧,開著燈我睡不好。”
於是簡正則將等給關了,摸索著回到床邊,無聲地嘆息。
他這是造的甚麼孽啊……
下一秒,全琇滾到他身側,伸手抱住他取暖,還溫溫柔柔說了句,“晚安,老公。”
“晚安。”簡正則下意識摟著她,再默默嘆氣。
算了,老婆就是用來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