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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箭矢

2022-05-15 作者:鵲橋西

 烏篷船順水而下, 李輕嬋腿疼得站不起來,就坐在船頭往岸上眺望,可兩岸盡是雜草樹木,往前走了一段時間, 連火光也看不見了。

 眼巴巴地又等了會兒, 依然沒有動靜, 李輕嬋沮喪地趴在了船舷上。

 過了會兒, 身上被扔了件衣裳。李輕嬋扭頭,見那姑娘也換了身衣裳從船艙裡出來。

 “髒死了, 我才不要穿別人的衣裳。”她把那衣裳捲起來推到一邊。

 “那你就冷著吧。”姑娘說完也不理她,獨自掀了衣襟檢視傷勢。

 李輕嬋小心地偷瞄她,見她正往肩胛骨上倒藥粉,那裡一片汙血。

 她很沒有耐心,直接傾瓶倒下, 藥粉沾上傷口,痛得她抽搐了一下。

 李輕嬋跟著抖了一抖,忍不住道:“你都沒清洗傷口。”

 “疼,動不了。”姑娘道。

 你方才殺人不是很厲害嗎?李輕嬋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臉, 忍下了這句話。

 她抬頭看去, 前方是無盡的寬闊河道,憑她的小身板, 根本沒法靠岸, 就算靠岸了, 她手無縛雞之力,也保護不了自己。

 可這姑娘不一樣, 她現在要利用自己, 肯定不能讓自己出事。況且她看著真的有點可憐。

 李輕嬋內心搖擺了一下, 最後心神一定,扯過方才被她扔開的那件衣裳,使勁撕下了一小塊,道:“我幫你吧……算是報答你方才幫我擋住方息庭。”

 船艙裡準備的有水,她拖著疼痛的右腿取過來,把那塊布浸溼了,小心地給那姑娘擦拭起傷口。

 兩人無話,將傷口清洗得差不多了,李輕嬋又幫著她上藥,想著先前見過的兩面,奇怪道:“你怎麼一會兒是三皇子的人,一會兒又是四皇子的人?”

 姑娘漫不經心道:“其實我最早是七皇子的人。”

 李輕嬋哽了一下,往她臉上掃了眼,默默閉了嘴。

 “他們這幾個兄弟裡,最沒腦子的就是趙曙,最難接近的是趙旿,我總得找個跳板一個個接近吧。”姑娘也不遮掩,直接道,“可惜三兄弟都各有心思,誰也不是我要找的……”

 姑娘忽然打住,“嘶”了一聲。

 “是疼了嗎?”李輕嬋趕忙道歉,“我輕一點……”

 她放輕了動作繼續給姑娘包紮著,想聽那姑娘繼續說下去呢,姑娘忽然不說了,問:“你跟你表哥都要成親了,當初不是我傷的他,這事你總該弄清楚了吧?”

 李輕嬋被提醒了才想起來,當時她沒信這姑娘的話,也沒放心上,後來只隨口問了鍾慕期幾句,到現在她也糊里糊塗,不知道鍾慕期到底是怎麼傷的。

 可不管是誰傷的他,他受傷總是真的,流了那麼多血,那麼痛。

 姑娘把她表情看在眼裡,用嘲諷的口吻道:“難怪你表哥對你肆無忌憚了,就你這軟綿綿的性子,要是我,我也整日欺負你。”

 李輕嬋被說得抹不開臉,給她把傷口包紮好,轉過頭在河中掬水洗手,心裡暗自嘀咕著:“那是我表哥性子惡劣,才不是我不好。”

 她又往岸上眺望,沒看見想見的人,忍不住嘆了口氣。

 獨自傷神時,被人搗了搗肩,李輕嬋扭頭捂住了肩膀,暗藏怨氣的眼神偷偷瞪了那姑娘一眼,細聲細氣道:“幹嘛呀?”

 “你倆都要成親了,你還這樣,以後得被你表哥壓得死死的了。”她捂住了肩,姑娘就去搗她的腰,把她搗得縮起了身子,“你就不能有點志氣,壓住你表哥嗎?”

 李輕嬋慌手慌腳地拖著還痛著的腿往船頭躲,道:“關你甚麼事。”

 “不關我甚麼事,這不是沒事嗎?說說話唄。”

 明月如鉤,卻也將四周照得亮堂堂的,四月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帶著一抹淡淡的花香與微微的涼意。

 放眼望去,四野無人,偌大的河面上只有這一隻小船靜靜漂著。

 若是李輕嬋一個人,這會兒該害怕了,但是有人陪著,這就是一個靜謐祥和的夜晚了。

 說說話,倒也不是不行。

 “壓不住……”李輕嬋小聲抱怨著。

 姑娘哼哼了兩聲,道:“他喜歡你,你要壓住他不是簡單的很?生個病或者受個傷,哭哭啼啼讓他心疼了,你就贏了。”

 “你不懂。”李輕嬋不好意思說,她是真的生病了,可佔便宜的還是鍾慕期。

 與鍾慕期的親近她羞於對外人道,就打起小主意,把話題往這姑娘身上帶,問:“現在三皇子四皇子都要殺你,接下來你要往哪裡去啊?”

 “不知道,天亮了先隨便找個地方避一避,等風頭過來再回來。”

 “再回京城做甚麼啊?”

 “回來殺個人。”姑娘毫不避諱,把目的直接說了。

 李輕嬋試探著問:“殺誰?”

 “我也不知道呢。”姑娘靠著船艙望著天上的彎月,驀然嘆了口氣,道,“我原本是想借趙旿兄弟幾人的手殺人的,可最後發現人家眼中只有儲君的位置,根本就沒想真的捉拿兇手,周旋了這麼久,我連那人都還沒找出來。”

 李輕嬋偷瞄著她的神色,悄聲引誘她說出更多,“嗯……甚麼兇手啊?”

 姑娘略一垂首,目光落在李輕嬋神色,繼而嗤笑道:“你就是這麼套話的?太直白了吧。”

 李輕嬋被嘲得臉紅,覺得丟臉了,轉身背對著這姑娘了。

 “不過我是願意與你說一說的。”姑娘又在她肩上搗了一下,見李輕嬋縮著肩轉了回來,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哈哈大笑。

 結果動作扯動了肩上的傷,她臉白了幾分。

 緩了會兒,她道:“方才那個方息庭說你中了毒,與先太子身上的毒一樣,可是真的?”

 李輕嬋眼珠子動了動,剛想編幾句謊騙過她,姑娘已看著聽輕飄飄道:“看來是真的了。”

 謊話還沒編出來就被堵回去了,李輕嬋嘴巴開開合合,最後洩氣地閉上了。

 “你中了毒,你表哥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也好,反正我是沒法了,讓你表哥來吧。”姑娘不管李輕嬋聽懂了沒有,往她跟前挪動了下,抓起她右手,道,“給太子下毒的那人手背上有個疤。”

 她在李輕嬋手背上描出那傷疤的形狀,注視著李輕嬋,鄭重道:“趙旿他們幾兄弟都想知道的事,我誰也沒說,只告訴了你。你記住了,在那下毒之人的右手手背上,有這樣的一道疤。”

 “你、你怎麼知道?”意外得知這訊息的李輕嬋懵了。

 “因為……”姑娘停頓半晌,只笑了一下,沒接著說下去,轉而道,“數年前赤狄大舉進犯,侵佔邊地數個城池,百姓被殘殺俘虜,男的為奴為畜,女的就更慘了。太子領兵反擊時,那些姑娘衣衫不整地被吊在了城樓上,他一旦攻城,這些人就沒了命。”

 “被人擄去的姑娘會遭遇甚麼你知道不知道?反正在其他官兵眼中,這些姑娘已經沒有活著的意義的,可太子不許人動手。他費勁了心思,好不容易救下了這些人,又安排手下給她們改名換姓,搬到了別處生活。”

 她也是其中一個,被救下時恰好在那高挺男人身旁,被他彎腰披了一件衣裳。

 那件衣裳落在她身上,也落在她心裡。

 “說身為儲君護住子民是他的職責也好,說他只是純粹的憐惜弱者也罷,可他不眠不休,率軍出擊,將敵軍下令擄虐姑娘的那個將領的頭顱斬下時,身姿真的太英勇了。”姑娘眼中帶著痴迷與無限的懷念,似自言自語道,“他怎麼能死得不明不白呢……”

 這事發生是在好幾年前,那時候李輕嬋還小,根本聽都沒怎麼聽說過,現在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

 姑娘依著船艙望著水中月,好一會兒,忽然將手伸進水中,皎潔彎月被絞碎,隨著漣漪層層盪開。

 她重新看向李輕嬋,道:“真不知道你得罪了甚麼人,竟然也能跟太子一個待遇。”

 李輕嬋無意識地揪緊了裙子,是哦,她何德何能讓人家用毒殺太子的法子毒殺她。

 可她也不想啊。

 小船又駛了會兒,那姑娘忽然站起身朝四周環視了一眼,接著皺起了眉,問李輕嬋,“是不是好久沒聽見聲音了?你表哥難道不管你了?”

 “我表哥才不會丟下我,他馬上就來了。”李輕嬋下意識反駁她。

 前方是一處密集的蘆葦,悄無聲息,似乎連風也停了。

 姑娘左右看了看,喃喃道:“不對啊……”

 她也不多耽誤,斬釘截鐵地拉起李輕嬋,“下船。”

 “我腿疼,方才磕著了。”她慌張,李輕嬋卻心砰砰跳,藉口腿疼不願意下去。

 姑娘猶豫了下,最後鬆開眉頭,道:“那也行,反正本來就要把你還回去的,你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人叛國通敵,手背上有道疤。”

 “可是你怎麼知道的?”

 小船已駛入蘆葦叢,姑娘警惕地注視著四周,回道:“因為我那日就躲在桌子底下,看見了他撿東西——當然,不信也沒關係,只要你表哥順著這線索查下去,必定能查到些甚麼。”

 她說完,跪坐下來去拉扯李輕嬋的外衫,道:“第一回 見的時候你不是讓你表哥給我披了件衣裳嗎,今日我也覺得冷了,把你身上的衣裳給我。”

 “船艙裡明明有別的……”李輕嬋不肯給她,被她硬是扯下來。

 姑娘剛披上她的外衣,破風聲驟響,她心生警覺,本能地一偏身,一支泛著冷光的銀箭擦著她脖子划過去,“篤”地一聲重重射在船板上。

 姑娘尚未來得及喘口氣,又一支從另一側襲來,她躲避不及,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李輕嬋聽見聲音了才看過去,打了個哆嗦,立馬被她抓住胳膊擋在身前。

 “用你擋下箭,放心,你表哥肯定不會對你動手。”

 箭矢果然停下了,周遭在沒有一絲動靜,靜悄悄的,讓人心頭髮冷。若不是那支箭還插在船板上,李輕嬋都要懷疑方才那是幻覺了。

 “跟你表哥說我不會為難你,只要他放我走,我就把你放下。”

 李輕嬋被人抓著,聲音顫抖著按她的話說了,沒有得到一絲回應。

 姑娘身上有傷,李輕嬋也站不穩,兩人靠著船艙,警惕地望著四周。

 四面除了微動的蘆葦,就只有深不見底的河水了。可那蘆葦中有沒有藏著甚麼,誰也說不清。

 李輕嬋第一回 遇到這種情況,呼吸都快停住了,小心翼翼地盯著四周,想找到鍾慕期,又怕哪裡再冒出來一箭將自己射穿。

 全神貫注中,忽地迎面來了一陣風,小船搖晃了一下,李輕嬋驚呼一聲急忙扶住了船艙。

 她剛站穩,倏地被人擒住向後轉去,同時那姑娘手持匕首刺了過去。

 李輕嬋眼前一花,冷不防看見身後船艙裡不知何時多了個人,嚇得她一個激靈差點栽倒進水中。

 而那姑娘手中匕首隻來得及閃了一道寒光,就被人扣住手腕奪了下來,伴隨著的還有她的一聲悶哼。

 這些就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李輕嬋才隱約覺得那人身影有些眼熟,就被那姑娘猛地往船艙中推去。

 “啊——”李輕嬋驚叫一聲,被人接住,那人一隻手臂抱住她,另一隻手還握著方才從姑娘手中奪下的利刃,反手朝著那姑娘脖子劃去。

 “別!表哥!”李輕嬋驚慌阻攔,見那姑娘因為疼痛反應遲鈍,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不管不顧地朝那姑娘撲去。

 姑娘“噗通”一聲被她撲進水中,而那匕首將要劃到她身上時,生生停住。

 可李輕嬋忘了她腿還疼著,這猛一撲沒撐住身子,搖搖晃晃,險些也掉落水中,所幸及時被人拽回。

 河岸兩邊同時亮起火把,箭矢簌簌,像細密雨絲一樣衝著方才那姑娘落水的地方射去。

 李輕嬋驚駭地急忙摟住來人胳膊,出了船艙下的陰影,這才看清楚了,這人正是她心心念唸的表哥。

 她心裡又酸又怕,眼淚一下子就出來,委屈巴巴地望著鍾慕期,想往他懷裡蹭。

 還沒動一下,就被粗魯地抓住了手腕。

 月色下鍾慕期臉色鐵青,滿面怒色,“你為別人擋刀?”

 “疼……”李輕嬋被他抓得疼,再一看他冷厲的雙眸,心頭戰慄,眼淚都忘了掉了,莫名地往後退了下。

 鍾慕期臉色更差,抓著她的力道更粗蠻,冷聲吩咐道:“哪怕是具屍體,也要把那人給我找出來。”

 回應聲響起,李輕嬋才發現蘆葦叢中竟全是侍衛,不知潛伏多久了。

 她感覺手腕都要斷了,疼得厲害,也覺得那姑娘或許不是壞人,想與鍾慕期好好說一說,可還沒開口,就被他粗魯地拽進了船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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