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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雷雨

2022-05-15 作者:鵲橋西

 李輕嬋很快過來, 看見李佲致的第一眼,萬般感觸湧上心頭,相互衝撞著掀起巨浪,又盡數被壓回心底, 唯有眼角的紅洩露了一絲情緒。

 她收斂心緒, 恭敬地向李佲致請了安, 問他來京路上可還順利。父女兩個近年來關係越發疏遠, 說的話也全是場面上的關懷。

 要離開公主府時,平陽公主又當著李佲致的面與侍女叮囑了幾句。

 “阿嬋病剛好, 都多看著點,別讓那些不長眼的磕著碰著了。”

 “再有,今日天色看著不大好,晚些時候怕是要落雨,早些回府來。”

 侍女一一記下, 擁著李輕嬋與李佲致一道離去。

 父女兩個在平陽公主跟前都沒甚麼話好說的,離開後更是沉默,李佲致乾巴巴地問了幾句她的病情,李輕嬋應付過去, 就各自上了車攆。

 李家在京城沒有舊府邸, 住宅是新買來的,但宅院很大, 很氣派, 看上去並不輸馮家祖宅, 顯然是耗了很大功夫尋來的。

 李輕嬋下了馬車後,抬首望向那新掛上去的金漆牌匾, 覺得陌生極了。

 而聞聲迎來的荀氏, 乍看到府門前駐足凝望的姑娘, 也愣住了。這姑娘人看著還是很嬌弱,可不管是外在還是精神氣,都比以前在姑蘇的時候好多了。

 尤其是那雙眼眸,顧盼生輝,像是城外方解了凍的春水河面,看過來時如游魚甩尾攪得水波盈盈,漾著無限生機。

 荀氏第一眼就看出了李輕嬋的變化,第二眼則是發現她身邊的人竟沒有一個是她當初安排過來的,心中倏然警惕起來。

 見李輕嬋看過來,她迅速收起心思,往前幾步,眼中已帶了淚花,悲切道:“可算是回來了,為孃的都要急壞了。”

 她慣來會做樣子,此時滿面心疼,讓人看見了,還以為李輕嬋是她親生的。

 以前在姑蘇時李輕嬋也會順著她做出孝女模樣,然而此時再看她,卻只覺得心像是被放入籠屜中蒸著,讓她心頭沉悶不已。

 李輕嬋表情變了變,還是沒能做出親切懷念的假樣。

 她身邊既有侍衛又有侍女,身後還有人護著,確實沒必要再與她虛與委蛇了。

 她也確實不想,於是僅僅是低眉斂目,微一福身,生疏道:“母親。”

 荀氏頓住,過來牽她的手也停在半路,但她很快反應過來,順勢去拭著眼角,道:“一別半年餘,我與你爹是日夜念著你,寢食難安,就怕你在京中無依靠……幸得公主照拂,待我病好了,定然要去拜會感謝公主。”

 她邊說邊朝著李輕嬋身側的侍女們點頭笑著,然後領著李輕嬋進了府。

 宅子雖是新買的,但是打點得乾淨整潔,下人們有條不紊,這也是李銘致最喜歡荀氏的一點,能把內宅打理好,完全不用他操心。

 院中白牆綠樹,映著點點紅花,一拍春日熱鬧的景象。

 李銘致接回了人就去忙他政績考核的事情去了,餘荀氏領著李輕嬋往後院去,一路小心地問著她的病情,試了幾次想要接近李輕嬋,都被侍女們攔住。

 “阿嬋的住處我都差人收拾好了,今日回來正好看看有哪裡缺漏,明日我再補上……”

 “小姐今日天黑前須得回公主府去。”飛鳶截住了她的話。

 荀氏愣了一瞬,又笑起來,說起平陽公主是如何關愛李輕嬋的,絮說了幾句,拭淚道:“當初本想讓你翰表哥護送你去京城的,誰知他半路竟受了傷……孫嬤嬤他們伺候的可還盡心?怎的都沒見著他們幾人?”

 這回是挽月答了她,“貴府下人不懂規矩,已被公主處置了,京中不比外地,夫人以後須得好好管教下人。”

 荀氏被個侍女訓斥了,臉上一陣火辣辣的。可這侍女是公主府來的,她惹不起,只能咬著牙擠出個笑應了。

 李輕嬋覺得怪怪的,以前她在荀氏跟前一直被壓著,這也做不得,那也做不得,說甚麼都是錯。現在荀氏被她身邊的人罵了,她卻也並沒有覺得高興,只是心中悲哀。

 將給府中幾人備的禮一一送出,又見了荀氏的兒子李少臨,明明才半年多不見,這孩子已長高了不少。

 許是荀氏特意叮囑過的,他沒敢多說話,也沒敢光明正大地看李輕嬋,只是偷偷瞅著。

 一行人說著客氣的話,中間稍有停頓時,李少臨忽地出聲:“公主應了你的婚事嗎?”

 他出聲突然,六七歲的孩子嗓音又脆,十分清楚地傳入眾人耳中。

 李輕嬋迷惑,荀氏卻心頭是一震,忙開口道:“小孩子家別胡說,你姐姐的婚事自然是你爹安排的,你多甚麼嘴?還不回去溫習功課?”

 把人趕出去,她又轉過來對李輕嬋道:“他人小不懂事,先前聽你爹提了嘴你的婚事就學了起來,別理他……”

 李輕嬋狐疑,但這事她姑娘家也不好問,就沒繼續追問下去。

 待到午後,原本陰著的天忽然壓了下來,雨水如絲綿綿落下,一行人原本想著趁著雨水不大趕緊回公主府,可下一刻雷聲帶著閃電襲來,聲勢浩大,要將天地都劈開一般,與驟然加大的雨水一同將幾人阻在了簷下。

 無奈,只能暫留在屋中。

 而京城西街主幹道上,隨著雷雨的落下,行人紛紛躲避,眨眼間街上已空蕩蕩,正好方便了駿馬飛馳。

 馬蹄濺著春泥,直向著宮門方向飛馳,毫無阻攔地進了宮。

 御書房內密談半晌,已是知命之年的皇帝久久未說出一句話。

 他立在雕花楠木窗前,正好看見閃電如冰冷的利刃劈在外面盛放著的牡丹上,豔麗花瓣被如瀑雨水沖刷著,卻仍高高揚著不肯低頭。

 良久,他才轉過身,聲音很輕,語氣卻帶著滔天的恨意,道:“這事交給你去查,無論對方是何身份,務必將人一個不漏地揪出來!全部……全部……”

 他有一個兒子,自幼便以儲君來培養,由天底下最有學問的儒師啟蒙,學的是知人善用、任賢革新的治國之術,是他傾盡全力培養出來的最理想的接班人。

 卻死得不明不白。

 時隔多年,終於查出一絲線索,不管要付出多大代價,沾染多少鮮血,他都要讓兇手死無葬身之地。

 鍾慕期未說話,只是朝他微一點頭。

 屋內又沉默許久,皇帝轉頭掩面,疲倦道:“一路辛苦你了,外面雨大,今日就宿在宮中吧。”

 鍾慕期甚麼也沒說,皇帝也早已習慣,擺手讓他出去了。

 退出御書房,他抬步就往宮門方向去,隨行太監匆匆跟上,道:“世子一路勞累,外面雨又大,還是留在宮中吧,小的差人回去與公主說一聲……”

 “不必。”鍾慕期闊步走得很快,簡略道,“有事。”

 大雨天能有甚麼事,太監是不明白的,但人家不讓跟,他也只能停步了。

 出了宮門,有侍衛來將近日京中之事一一報來。

 “……三皇子上月被那舞姬朝著心口刺了一劍,但未傷及性命,訊息也未透漏出去……四皇子趁機佔了不少便宜,七皇子也暗中使了點絆子……”

 “這段時日總有人暗中盯在府周,不過公主與小姐身邊人多,未曾出事……只是那方息庭多次欲尋小姐私下說話,均被阻攔……”

 鍾慕期一一聽著,撐傘快步朝馬車走去,在宮中剛換上的乾淨衣服,衣襬處又被雨水打溼,顏色顯得更深了。

 “李大人前幾日到了京城,公主沒放小姐回去,直到今日李大人親自來接。不過公主叮囑過讓小姐早些回府,想來這會兒應當在府中了。”

 鍾慕期上了馬車,闔眼行駛了會兒,忽地睜開,推著小窗看了看外面不絕的雨水,眉頭皺起。

 然後敲了敲車壁,道:“去李銘致府上。”

 此時李輕嬋也正撐著下巴望著窗外的雨水。

 她的小院被荀氏收拾得很認真,院中花草遍地,香氣怡人,但李輕嬋住著不舒服,覺得這裡處處藏著刺,才不是她的家。

 從她娘去世後,她就已經沒有家了。

 她今日回了府,處處小心,入口的東西輕易不敢亂碰,都是見有人動了才去夾,就怕再沾了甚麼毒。

 她好不容易才養好了身子,不能再病怏怏的了。

 午後荀氏一直陪她說話,一句話一個試探,李輕嬋敷衍得心累,下了雨又不好離開,就藉口累了在屋內小睡了會兒。

 結果一覺醒來,甚麼也沒幹,人就起了熱,燒得渾身無力,也沒了精神。

 下邊的人冒雨請大夫來開了藥,挽月親自去熬了,盯著她喝下去。

 好不容易回了點兒精神,這會兒李輕嬋在窗前坐了會兒,伸手去接窗外的雨水,被侍女瞧見了,忙把她拉回來。

 “小姐,不能這樣的。”侍女把窗子合了半扇,道,“這個天兒雨水涼著呢,別再凍著了。”

 外面雨大,李輕嬋又起了熱,更沒法回去了,侍女已讓人回去給平陽公主送了口信,道:“天都黑了,只能在這暫住一晚上了。小姐別怕,奴婢們晚上在屋裡守著你,再亮著燈,明日一早咱們就回去。”

 李輕嬋像院子裡被雨水打蔫了的花一樣,精神懨懨地點了頭。

 她確實沒一點兒力氣了,被侍女扶著躺到了床上。

 紗帳放下了,屋內燭燈的光弱了許多,並不刺眼,耳邊是風雨雷聲,夾著侍女們小聲說話的聲音。

 李輕嬋知道這是她們故意發出來的,好讓她知道屋裡有人守著,讓她安心入睡。

 可她睡不慣陌生地方,根本不敢閉眼,輾轉許久,最後實在撐不住身上疲乏,才昏昏睡去。

 她睡去了,自然就不知道後面的事了。

 房門被人驟然推開,外面守著的侍女嚇了一跳,領頭的是挽月,望著大步而入的鐘慕期驚喜道:“世子,你回來了啊?是來接小姐回去的嗎?”

 鍾慕期衣襬已被雨水打溼,朝裡間望了一眼,隨手解著外衣,問:“阿嬋睡著了?”

 挽月下意識答道:“是,剛睡著,不太安穩,一直在翻身。”

 “嗯。”鍾慕期道,“都下去,不用守著了,明日一早再回府。”

 他身上外衣已脫下,隨手拋在一旁。

 侍女們看得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按他說的退下,唯有飛鳶二話不說就出去了。

 “還待著做甚麼?”鍾慕期皺眉。

 侍女忙接二連三下去,挽月是最後一個,遲疑地到了門口,還是覺得大晚上的,留他一個男人獨自待在李輕嬋屋裡不好。

 她壯著膽子想要與鍾慕期提一句這不合適,剛轉過身,房門“啪”的一聲,在她眼前無情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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