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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甜酒

2022-05-15 作者:鵲橋西

 晚膳後, 平陽公主依著軟枕,花廳內暖融融,左手邊是她那不愛說話的兒子,右手邊半開的窗外傳來姑娘家清脆的笑聲, 是李輕嬋與侍女在外面玩鬧。

 她往年守歲要麼是在宮中, 要麼是在侯府, 兩邊人都多, 吵吵鬧鬧不得安寧,頭一回這麼清淨, 有點不大習慣。

 但這景象又讓她想起多年前,那時的平凡日子裡時常如此,他兒子在一旁安靜溫習功課,皮實的小姑娘在外面嘻嘻哈哈玩鬧。

 直到外面的笑聲變成嘈雜的驚呼聲,平陽公主回神, “怎麼了?”

 欣姑姑去窗邊看了看,回道:“鞠球打到了個燈籠,燒了起來,不過沒傷著人, 正是新年裡頭紅紅火火。”

 平陽公主因為最後這句笑了下, 抿了口手邊的清酒,看向正翻著書的鐘慕期。

 她這兒子小時候還很端正, 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就長歪了點, 前幾年去了西面領兵打仗, 兩年後回來話是更少了,嘴巴緊, 會藏事, 他要是不說, 誰也不知道他心裡有甚麼想法。

 平陽公主看了會兒,將手中酒盞放下,道:“府裡還是有個女孩兒熱鬧些。”

 窗外燃了的燈籠大約是已被收起,重新響起笑鬧聲,鍾慕期聽了聽,沒出聲。

 “到底是別人家的姑娘,早晚都是要回家去的。”平陽公主若有所指道,“咱們府上甚麼時候才能有個自己家的姑娘?”

 沒有回聲,聽了會兒,她繼續道:“前日我去宮中,你皇祖母和你舅舅又跟我提了你的婚事,比你小的趙曇都已娶了妻了,就你沒一點兒動靜,真是急死人。早知今日,還不如當初趁你還小的時候……”

 她說著,目光轉動,仔細注意著鍾慕期的神色,“……給你綁個娃娃親……”

 她不確信鍾慕期還記不記得小時候那口頭上的親事,若記得,又會不會把它當真。

 畢竟自打再見了李輕嬋,他雖時常帶李輕嬋出去看病,但除卻李輕昏迷時嫌少有親近的舉動,其餘時候也從不多看李輕嬋。

 這種照顧,不像是對待意中人,更像是對妹妹。

 鍾慕期放下了手中書,平靜地看過來,道:“你綁的做不了數。”

 平陽公主的臉色驟然變得難看起來。

 當初她唸叨這婚事只是在口頭上說著,兩個孩子都還小,馮嫻聽了一直在笑,但根本就沒有當真。

 後來平陽公主拿了李輕嬋的生辰八字要去宮中找皇帝將這門親事坐實,馮嫻才驚悟她是認真的,焦急阻攔了她。

 先說攀不起,再說不想兩個孩子被束縛住,不想他們多年後若無情誼互相怨憎,最後才道:“高門顯貴,我女……我女受不得。”

 那時候平陽公主還住在譽恩侯府,府中鶯鶯燕燕眾多,那些明爭暗鬥雖沒有明晃晃鬧到平陽公主跟前,但她多少也是知道些的。

 馮嫻不敢應下這門親事,是怕鍾慕期長大後後宅也是那般複雜,他身份高,若是當真如此,就苦了李輕嬋。

 馮嫻又說:“婚事之事非兒戲,且關係著姑娘家的後半生,我想阿嬋長大後自己選。”

 平陽公主何等高傲一人,為馮嫻請封郡主被拒,讓她入宮為妃被拒,如今她唸了近三年的娃娃親再次被拒,顏面掃地,徹底與馮嫻翻了臉,兩家再無來往。

 後來便是李佲致出事,平陽公主沒等來馮嫻上門求助,等來了他們一家離京的訊息。

 鍾慕期這句話像是在說平陽公主綁的親事他不會接受,又像是在說她綁的親事根本沒有被馮嫻認可,直戳平陽公主心窩子,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燃著的燭火徹夜不準備熄滅,將廳中照得亮堂堂,可氣氛卻若冰封的河面。

 李輕嬋體力差,跟侍女在外面鬧了一會兒就冒了汗,臉色紅潤地小跑進屋,喘著氣坐在了平陽公主身側。

 欣姑姑忙倒了溫水給她,李輕嬋飲下,平復了下呼吸,笑彎著眼問:“姨母和表哥偷偷說甚麼呢?怎麼我一來就不說了?”

 “你小姑娘家懂甚麼?”平陽公主不想說話。

 李輕嬋心情好,又笑著說:“你都不告訴我,我怎麼懂得?”

 平陽公主看著她鬢邊被汗溼了的碎髮,讓侍女給她拿帕子擦了擦,才道:“在說今日這清酒混濁,沒甚麼喝頭,可要嚐嚐?”

 李輕嬋一聽是酒連忙搖頭拒絕,“不要,酒又不是甚麼好東西,姨母少喝些。”

 她朝鐘慕期那看一眼,見他手邊放著的也是酒,道:“表哥也是。”

 “阿嬋沒喝過酒?”鍾慕期狀似隨口一問。

 李輕嬋確實沒喝過,老實承認了,道:“這東西喝多了亂人心,不好的。”

 她也不想老是提這東西,轉而跟平陽公主道:“明日姨母去宮中,那我可以去找夢皎嗎?”

 “今日得守一整夜,明日你還能有精力嗎?”平陽公主沒好氣地給她做了決定,“在府裡歇著,初三再去,那日我跟你表哥都有事,你自己去,多帶點人。”

 初三也沒幾日了,李輕嬋高興點頭。

 一個屋裡就她心情最好,時不時捏個乾果茶點吃吃,再說說這個問問那個,後來撐不住睡意靠著平陽公主小睡了會兒,到寅時才醒了過來。

 平陽公主被她靠得肩膀發酸,起身去外面走動了幾步。

 而李輕嬋睡得雙頰酡紅,迷迷糊糊拍了拍臉想讓自己清醒,朦朧中不小心碰到了矮桌上的瓜果盤,落地聲響起,可算是讓她徹底清醒過來了。

 怕碎片扎著了她,李輕嬋被侍女推得遠遠的,正好在鍾慕期那邊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沒往鍾慕期身上看,卻聽見他那邊傳來窸窣的聲音,似乎也是站起了身。

 就眨了幾下眼的功夫,李輕嬋跟前一暗,聽見了鍾慕期說話。

 他用刻意壓著的聲音在自己耳邊道:“酒還是要喝一兩口的,不然成親那日喝不得合巹酒,可怎麼辦?”

 李輕嬋的臉唰的紅透了。

 鍾慕期只是在李輕嬋身邊微一停頓,屋內的侍女們還念著“碎碎平安”在清掃碎瓷片,沒人注意到他兩人這點兒動作。

 他走到門口又招了別的侍女吩咐了幾句,李輕嬋只顧著臉紅了,沒仔細聽。

 沒一會兒,平陽公主回來了,恰好侍女送上了新的果酒。

 平陽公主看見了,道:“我倒是忘了這從宮裡帶來的甜果酒了,阿嬋可要嚐嚐?沒甚麼酒勁兒,小姑娘也是喝得了的。”

 她當李輕嬋臉上的紅還是方才睡出來的,挑了酒味最淺的一種,倒了小半盞遞給她。

 李輕嬋接過了,聞著淡淡的清甜味道,想著應當是很好喝的,可她總覺得鍾慕期正盯著她看,心中羞澀,握著手中杯盞遲遲未送進口中。

 平陽公主自己也倒了一盞,喝完了見她還沒動靜,道:“不想喝就放下,到底是酒,確實不是甚麼好東西。”

 李輕嬋藏在裙襬下的腳尖往上勾著,飛速抬頭看了鍾慕期一眼,見他還飲著方才那壺酒,根本沒往這邊看。

 她扭開臉,用極小的聲音道:“喝的……”

 李輕嬋把杯盞遞近嘴邊,先是輕輕抿了一口,確認沒多大酒味,還甜滋滋的,這才繼續飲下。

 那小半盞,兩口就喝完了。

 她又偷偷去看鐘慕期,這回正好與他視線相撞,臉上火辣辣的,慌忙躲避開。

 她又沒見過別人成親,也不知道合巹酒要喝多少,覺得這酒一點兒也不辣,又倒了滿滿一杯。

 這一杯是學著鍾慕期一口飲盡的,終於品出了點酒味,然後握著杯盞停住了。

 “沒騙你吧?”平陽公主看她連喝了兩杯,覺得她是喜歡的,道,“甜酒喝不醉的,喜歡就多喝點,就是醉了也沒事,在自己府裡怕甚麼。”

 李輕嬋抿著沾了甜味的唇搖頭,不敢再喝了,萬一真的喝醉了,怎麼防鍾慕期呀……

 平陽公主終於看出她的異常了,靠近了,捧著她的臉揉了揉,驚訝道:“這才喝了幾口臉就紅成這樣,不會真的醉了吧?這麼快?”

 “沒有……”李輕嬋扒下她的手,撲扇著眼睫道,“有點熱……嗯,我去外面透透氣。”

 她從平陽公主手中脫身,捂著雙頰往院中跑去。

 庭院被燈籠照得煌煌如白晝,李輕嬋沒走遠,在外面連廊裡的小亭子坐下,借亭柱擋著,正好讓花廳那邊看不見她。

 她雙手在頰邊不停地扇著,想快點把臉上的熱氣扇沒了,看見不遠處有侍女走動,忙往柱子後面躲,巴不得所有人都看不見她。

 銀月如霜,清冷寂靜,李輕嬋在亭子裡看了會兒月亮,覺得臉上恢復了正常,正想往回走,看見了一個大步走來的身影。

 心跳猛然亂了,兩人明明還隔著那麼遠的距離,李輕嬋臉上卻又重新燒了起來,匆忙側著身子往亭柱後面躲,懷疑鍾慕期是出來找她的。

 她刻意斂起裙角繞著柱子,藏在背光處一動不動,看見鍾慕期目不斜視地走到了跟前,依然沒有停步的意思。

 李輕嬋心裡輕鬆了點兒,又起了點怨念,怎麼能沒看見她呢?

 她雖不確定鍾慕期是不是騙了她甚麼,但喜歡是真的,心裡的疑惑被壓下,還是控制不住地想與他親近。

 但是鍾慕期沒看見她,或者說根本不是出來找她的,讓她生出丁點兒不高興。

 李輕嬋佝著頭,手指頭在柱子上無意識地划著,忽然腰間一緊,被抓著腰翻了過來,從面朝著柱子變成了背靠著柱子。

 有力的胳臂將她纖細的腰環了一圈,手掌正好停在她側腰上,李輕嬋腰身緊繃,肩背開啟,上半身不自覺地往前挺著,結巴道:“讓、讓人看見了……”

 “不會。”鍾慕期與她貼得緊緊的,唇挨著她耳尖悄聲道,“阿嬋選的地方很好,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有人。”

 離得太近了,他說話時嘴唇不時地擦過李輕嬋耳尖,燙得她縮起脖子想躲。

 可鍾慕期另一隻手撫上了她側頸,扶著她的臉不讓她躲,又問:“阿嬋是不是知道表哥在想甚麼,特意出來等表哥的?”

 “不是……”李輕嬋才說了兩個字,口唇被堵住。

 等到被放開時,她劇烈喘息著,靠著鍾慕期肩膀勉強支撐著身子,兩人的心跳聲交織著,聽在李輕嬋耳中如擂鼓一般。

 “那個酒,果真的甜的。”鍾慕期仍抱著她,在她發頂一下下親吻著,道,“可惜成親時候的合巹酒不能用那個,只能用表哥喝的這種。”

 李輕嬋被親得頭腦遲鈍,尚未反應過來他為甚麼又說這個,聽見他繼續道:“阿嬋可嚐到了?”

 他扶著李輕嬋脖頸處的手微微用力將她的臉抬起,大拇指在她殷紅的唇上重重抹了一下,低笑道:“看來是喝得了的。”

 李輕嬋感受到嘴巴里殘留著的辣辣的酒味,腳趾頭使勁摳著鞋底,抿著唇不讓他碰,軟綿綿地在他肩上推了兩下示意他放手。

 鍾慕期不肯,正要再次品嚐那甜酒,聽見花廳門口傳來侍女的聲音:“小姐?你跑哪去了啊?”

 “快、快鬆開了。”李輕嬋氣息不穩,說話的聲音都在戰慄。

 鍾慕期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確定那邊看不見這裡,低聲道:“明年守歲,阿嬋若是再困了撐不住了,可只能靠在表哥身上睡,記住了嗎?”

 李輕嬋連連點頭,終於重獲了自由,她往鍾慕期也帶著水光的唇上掃了一眼,羞臊地去抹自己嘴唇,然後提著裙子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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