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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懷疑

2022-05-15 作者:鵲橋西

 漆黑的冬夜裡, 雨聲噠噠打在房簷上,李輕嬋耳朵豎起,仔細將雨聲與腳步聲分辨開來。

 聲音越近,她越是害怕, 因為她忽然想起幾年前大半夜出現在她床頭的那個嬤嬤, 那麼嚇人, 像是地底下爬出來的惡鬼。

 可飛鳶是鍾慕期給她的人, 怎麼會放壞人進來呢?會不會是平陽公主或者欣姑姑來看自己睡得好不好?

 腳步聲被雨聲干擾,讓她辨別不清輕重, 更分不清男女。

 但很快,來人就到了跟前,李輕嬋心狂跳不止,藏在錦被下的手用力按在心口,想將它按住。

 她聽見紗帳被人掀開的聲音, 來人坐在她身旁,十分熟練地撫摸上了她的臉。

 李輕嬋的心差點在那一刻跳出來,但緊接著她就認出了那隻手,她太熟悉了, 那虎口處的薄繭她都碰過無數次了, 那是鍾慕期的手。

 那隻手在她臉上流連片刻,移到她下唇, 輕輕用指腹碾磨著。

 李輕嬋被碰得癢死了, 好想一口咬上去, 但她若是這會兒醒了,不說弄不明白表哥是來做甚麼的, 怕是還會被他壓著欺負, 那太危險了。

 無論如何都不能在這時醒的, 李輕嬋心中暗道。

 她硬撐著不動彈,過了會兒心裡才對鍾慕期著行為有了猜測,他應當是在摸自己唇上咬出來的傷。

 好幾日不見,那傷口早就好了。

 李輕嬋不怕了,扮著木頭人還算得心應手,只是沒等她自在一會兒,鼻尖氣息一重,床邊上的人就親了過來。

 李輕嬋忙斂住呼吸,不敢作出丁點兒反應,然而當牙齒被撬開時,她還是沒忍住亂了呼吸。

 她忙重新屏住,可兩人離得那樣近,只這一瞬就已被鍾慕期發覺,他停下來,手掌仍貼在李輕嬋臉上,低聲喊道:“阿嬋?”

 李輕嬋死命壓著呼吸與心跳,一聲不吭。她這會兒只慶幸今夜黑得很,沒有點燈肯定看不見她臉上的紅。

 她感覺熱氣撲面,是鍾慕期貼近了在聽她的呼吸,李輕嬋艱難地憋著氣,過了幾息,才感覺鍾慕期離遠了些。

 來不及鬆口氣,李輕嬋又覺得身上錦被掀開了,她平躺著,左臂隨手搭著,右手壓在心口,感覺鍾慕期伸手覆在了她按在心口的那隻手背上。

 李輕嬋不動聲色,暗自祈願他感受不出甚麼。

 片刻後,那隻手離了她的手背,卻抓起了她另一隻手,摸上了她手腕,將她腕間的青玉鐲取下了。

 那是李輕嬋睡前忘了取的,放在枕邊又怕不小心碰到摔碎,所以乾脆沒摘。

 玉鐲摘下後,她的手仍被鍾慕期握著,然後食指關節處微痛,是被人咬了上去。

 李輕嬋有點惱火,怎麼又咬人,表哥……是不是有點甚麼病?

 她忍著沒動,手被放回了原處,身上的錦被重新蓋好,鍾慕期還細心地給她掖了掖被角。

 他好像是確定了李輕嬋還熟睡,重新親了上去,只是這回把手掌覆在了那纖弱的長頸上,拇指指腹正壓在她頸側的搏動處。

 李輕嬋這會兒再也藏不住了,乾脆睜開了條眼縫,偏頭躲著,含糊道:“表哥,難受……”

 “嗯,是表哥。”鍾慕期收回放在她脖頸上的手,回應著她,“幾日沒見阿嬋了,表哥想念得緊,所以特意過來看看。”

 李輕嬋假裝做了夢,唔唔兩聲,向著裡側翻了個身。

 這回鍾慕期親不到了,靜坐了會兒,又捏了捏李輕嬋耳垂,起身出了紗帳。

 李輕嬋還是不敢放鬆,聽見腳步聲到了外間,才悄悄從被子裡伸出了隻手,捂住口鼻張嘴呼吸起來。

 外間又有對話聲出來:“……上次阿嬋被擄走的事暫且饒你一次,再有下次……”

 雨聲忽大,李輕嬋沒聽清,後面也只隱約聽見了飛鳶在說話,沒聽見內容。

 等房門聲再次響起,她才真的放鬆下來,矇住被子大口呼吸起來。

 這麼親親不算甚麼,就是清醒時她也是願意被鍾慕期這麼親的,可是他做甚麼要夜裡偷偷來?飛鳶還給他開了門?真的只是來親親的?

 李輕嬋心裡冒出一個念頭來:“表哥這麼熟練,是第一次夜晚來看我嗎?以前有沒有呢……”

 她算了算飛鳶來到她身邊的時間,發現恰好是秋雲離開的時候。

 秋雲……秋雲是她主動讓離開的……

 想到這裡,之前發現的事情也再次回到腦海裡——打秋雲離開之後,她身邊就全是鍾慕期安排的人了。

 李輕嬋心裡頭亂的很,覺得自己可能發現了甚麼,細想又覺得好像甚麼都沒發現。

 表哥可能真的只是想自己了,關心自己呢?

 李輕嬋自我安慰著,記起前幾日被擄走時那姑娘說的話,“你表哥可真不是個東西。”

 “我表哥……我表哥……好著呢……”李輕嬋再次在心底反駁那姑娘,只是這次底氣沒那麼足了。

 她胡思亂想,怕被外間的飛鳶聽出來了,不敢大聲翻身,忍得很難受。

 後來還是強迫自己不亂想,聽了許久雨聲才入了眠。

 翌日,冰冷的雨水小了些,可還未停下。

 李輕嬋想起昨夜的事懷疑是不是自己做了夢,可左腕上不見了的青玉鐲告訴她那是真的。

 她找了一圈,在梳妝檯上發現了自己的鐲子。

 李輕嬋心不在焉地梳洗完,心裡想出了一個試探的法子。

 這是她第一回 對鍾慕期的品性起了疑心,心中十分愧疚和不安。可該試的還是要試,不然她會一直惦記著這事。

 李輕嬋坐在梳妝檯前,將妝匣裡的鐲子弄亂了,然後喊來了飛鳶。

 她怕裝得不像,根本沒抬頭看飛鳶,扒拉著妝匣道:“昨夜是不是有人進了我的屋?我睡前忘了取下來的那隻金玉掐絲鐲不見了?”

 她仍翻著妝匣,但注意力全都悄悄集中在飛鳶身上,聽她沉默了會兒才道:“奴婢夜裡聽見小姐說夢話了,好像是那鐲子戴著不舒適,就自作主張給小姐取下來了。”

 李輕嬋憋著急促的心跳,撥開桌上雜亂的首飾道:“哦,我找著了,原來在這。”

 飛鳶退下,李輕嬋看著眼前的金玉掐絲鐲和青玉鐲陷入了沉思。

 她在說謊,在幫鍾慕期瞞打掩護。

 李輕嬋發現了這個秘密,卻想不通為甚麼,她想找人商量……

 若是別的事,平陽公主或者欣姑姑,甚至是府中的侍女,隨便哪一個她都可以說。

 可這事和鍾慕期有關,她看了一圈,發現竟然沒有一個能說這話的人。

 李輕嬋又想起了秋雲。

 她一個人待了會兒,問侍女:“我表哥,今日……回來了嗎?”

 侍女道:“沒有呢,世子近幾日忙得很,根本不著家,公主也好幾日沒見他了。”

 李輕嬋的心徹底亂了,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不想懷疑鍾慕期,可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又被澆了水,就再也控制不住了,雨後春筍一樣蹭蹭往上冒。

 李輕嬋聽著雨聲想了一整日也沒想出個頭緒,心裡煩悶得厲害。

 心中一煩,她就記起來身上的毒來,她中了毒,是不能煩悶的。

 李輕嬋深呼吸舒了舒心,心裡剛順了些,然而下一瞬,她就臉一皺無聲地哀嚎起來。

 她想起身上的毒,竟然忍不住對這事也起了疑心,尤其是上次被孟梯說“毒入肺腑”的事。

 那會兒她怕得厲害,明明身上沒有任何不舒服,可孟梯一說她就信了。

 但後來鍾慕期與她保證可以治好,她又確實沒甚麼異常,除了每晚要多喝一碗不大苦的藥,其餘的甚麼也沒變,以後至於她沒幾日就把這事忘記了。

 李輕嬋糾結得厲害,她決定再試一試飛鳶。

 晚上照常吃了一直在吃的藥丸,等要喝那碗沒太大藥味的湯藥時,她找了個藉口將侍女全部支開了。

 之後又是一夜輾轉,李輕嬋害怕鍾慕期又來了,很晚才睡著,醒來後第一時間就是檢查身上有沒有甚麼異常。

 她又與侍女確認了一遍鍾慕期仍未回府,然後喊來飛鳶,不太順暢道:“我、我昨日肚子漲忘了喝藥,會不會……有事?”

 她的藥都是孟梯再三叮囑一日都不能漏的,雖然想試探飛鳶,但李輕嬋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做餌,那藥其實還是偷偷喝了的,這會兒故意騙飛鳶說沒喝。

 飛鳶愣了下。

 李輕嬋正因為編謊話和懷疑鍾慕期而焦慮不安,倒是正好符合忘喝藥的反應。

 飛鳶看了看她,咳了一聲道:“世子說過,湯藥漏掉一日是無妨的,不必擔憂。只是那藥丸絕對不能漏服,小姐可記住了?”

 “記住了,記住了……”李輕嬋胡亂點著頭。

 等房間裡只剩她一個人了,她呆坐了很久,忽然一聲嗚咽撲倒在床上,兩手在床上拍打著,欲哭無淚地低吟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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