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9章 留門

2022-05-15 作者:鵲橋西

 鍾慕期盯著她橫波瀲灩的琥珀色雙眸, 那眸子不敢與他對視,水波晃動著撇開,像是羞怯,像是躲避。

 只是短暫地對視了一眼, 鍾慕期不確定是不是他看錯了。

 他視線順著那捲翹的眼睫向下, 沿著瓊鼻落到微微泛紅的唇上, 柔軟唇瓣緊緊貼合著, 不容窺探。

 再往下,他直接看向相抵著的兩隻腳, 冷靜問:“夢裡我沒讓你進去的,是哪個屋?”

 李輕嬋微微一愣,這要怎麼答?回他說是他的寢屋?好端端的進他寢屋裡要做甚麼?

 哦,對,是要去給他換藥。

 李輕嬋乍然想起他身上的傷, 慌忙看向他,“表哥,你傷口還痛不痛?有沒有裂開?”

 “沒有。”鍾慕期答著,重新問她, “我為甚麼不讓你進屋?”

 “因為……因為……”李輕嬋結結巴巴。

 她覺得自己做的夢有點離譜, 說出去很是羞恥,但是不說的話, 她一想起鍾慕期抱著那衣裳不整的姑娘, 就覺得心裡難過。

 她中了毒, 是不能難過的,可李輕嬋也不想讓他再想起那姑娘, 一咬牙道:“你在屋裡藏了姑娘, 怕被我看見。”

 鍾慕期心中微動, 眼底一暗,聲音莫測道:“我藏了姑娘,為甚麼要怕被你看見?”

 李輕嬋再次愣住,她那句話是胡說的,說出來的時候根本沒想那麼多。

 “再說了,既然是藏著的,肯定不能被你發現。”鍾慕期注視著她細微的表情變化,話中帶著深意道,“你偷偷去我院子裡看了?”

 “我沒有!”李輕嬋急忙否認。

 她話音剛落,鍾慕期神色一鬆,道:“那就好。”

 這話和鬆了口氣的表情落在李輕嬋眼中,那就是保守住了秘密的樣子,讓她心裡又酸又脹,懷疑他房裡是不是真的藏的有人。

 這侯府裡別的不多,就妻妾和子女多,說不準他真的有呢?不然他心虛甚麼?

 李輕嬋想質問他,但沒有立場。

 他若是真的藏有別的姑娘,那她才不打這表哥的主意了!

 李輕嬋想得堅定,可心中還是起了悶氣,沒處發洩,不經意看見了還抵著的腳尖,惡向膽邊生,抬起腳狠狠踩了上去。

 “甚麼意思?”

 被鍾慕期問了,她反而更委屈,氣惱道:“我腳麻了,我想動動可不可以!”

 “可以,但這有甚麼用?”鍾慕期說著,俯身去抓她的腳。

 李輕嬋最怕被他碰腳,連連躲著,可她身後就欄杆,躲也躲不開,被抓住腳腕抬起,架到了鍾慕期膝上。

 鍾慕期一手托住她腳腕,一手褪去她的繡鞋,隔著羅襪,在她腳心重重按了一下。

 李輕嬋只感覺一股熱流從腳心流入四肢,腰肢顫動,戰慄著把腳往回縮。

 她是有壞主意,但不該是這種觸碰,這種會讓她渾身發軟,根本掌控不了自己,李輕嬋不敢這樣。

 縮不回來腳就去蹬他,色厲內荏地嚷嚷著:“鬆開,不許碰我腳……”

 “表哥給你按按不好嗎?”

 “誰要你按了?”李輕嬋覺得這樣不好,怕被人看見了,差點急出眼淚。

 遠遠在假山縫裡看見了人影,她連忙求饒,“快放開了表哥,有人來了……”

 鍾慕期手掌從她腳後跟緩慢移到腳趾尖,看著她憋紅了的眼角,終於放手了。

 “討厭!”李輕嬋噙著淚瞪他一眼,腳背弓著往鞋子裡伸。

 鍾慕期又彎下了腰去撿她的鞋子。

 李輕嬋驚慌,怕他是要給自己穿鞋,擔心被人看見。

 心知抗拒不過他,李輕嬋腳尖對著鞋子就是一踢,繡花軟鞋擦著欄杆從縫中溜過去,“撲通”一聲落進了水中。

 “我的鞋!”李輕嬋小臉一垮,又想哭了。

 鍾慕期卻一下子就笑了,“這可不關我的事。”

 “就是你不好!”李輕嬋嘟著臉,覺得都是他的錯,就是他在故意耍著自己玩。

 鍾慕期含笑道:“阿嬋真是越來越不講理了。”

 “你還笑!”

 李輕嬋好氣,這個樣子她待會兒怎麼回去啊?被人看見了要怎麼說?哪有這麼大個姑娘喂個魚把鞋喂沒了的!

 而先前被她看見的幾個下人已經走近了,似乎是來找兩人中的某一個的,徑直往這邊過來。

 李輕嬋在鍾慕期跟前不怕丟人,但是怕別人知道,連忙把腳往後縮,又把裙子往下扯,將沒有鞋子的那隻腳藏得嚴嚴實實。

 侍女到了跟前,是平陽公主身旁的那個,對著鍾慕期請了安,轉向李輕嬋道:“小姐,公主說你吹不得風,該回屋去了。”

 李輕嬋勉強牽動著嘴角,乾巴巴道:“我、我馬上就回去。”

 侍女傳完話也不走,就在一旁站著,顯然是想親自看著她回去。

 李輕嬋掩在裙子下的腳勾著,急赤白臉地去看鐘慕期,見他竟然還在笑,登時哭喪起了臉。

 她這會兒真是煩死這表哥了,覺得甚麼壞主意都沒有他壞。

 氣急了,惱怒道:“做表哥的就沒有一個好的!”

 鍾慕期一聽她這話是把他與荀翰放在了一起,臉上笑意淡了幾分,轉向侍女道:“阿嬋方才說餓了,去催下膳食,我送她回房。”

 侍女還在疑惑李輕嬋那句抱怨,視線在兩人中間轉了轉,福身退下了。

 等她走遠了,又有別的下人在庭中走動了起來,是天黑得快,要掛上庭院中的燈籠了。

 掛好燈籠就又要到用膳時辰了,庭中哪裡少得了人?李輕嬋為難死了,難道真的要光著腳走回去?

 這時鐘慕期悠悠開口了,道:“阿嬋若是覺得為難,表哥倒是有個法子。”

 李輕嬋微微瞪著他,聽他道:“上回也用過的,阿嬋裝暈就行了,表哥抱著你,只要你把腳藏好了,誰也看不見的。”

 李輕嬋微怔,一時半會兒竟辨別不出這是不是個好主意。

 要是暈倒了,那不管甚麼都是合理的了,就跟上回被鍾慕期忽悠假裝吐血暈倒一樣,被抱著出門求醫,那是迫不得已,沒人敢說閒話。

 李輕嬋有點心動,然而一想後來被他抱出去後的結果,又遲疑幾分。

 鍾慕期眸光從她臉上掃過,不甚在意道:“不願意就算了,那我先走了。”

 他作勢要走,李輕嬋急忙拉住他,“願意的,表哥你不要走。”

 李輕嬋有點自暴自棄,算了,反正她在表哥跟前甚麼秘密都沒有,甚麼窘迫的時候都被他知道了,不差再跟他配合著扯個謊。

 就當……就當這是她使的小心眼,是她勾引鍾慕期的壞主意裡的一個。

 鍾慕期止住動作,端正地坐著,道:“那就倒吧,跟上次一樣,倒了之後甚麼話也不用說,不管聽到甚麼動靜也不要動。”

 李輕嬋氣呼呼發出一聲怒音,往周遭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他們了,眼一閉,朝著鍾慕期懷中倒去,被他張開手臂接住。

 就和那日來了月事被抱進農家時一樣,李輕嬋再次趴到了鍾慕期肩上,雙目緊閉,一聲也不敢出。

 被抱起來時感覺腳尖涼涼的,似乎是露在了外面,急忙往裡躲,倉促間不知道碰到了哪兒,立馬被捉住了腳。

 “別亂動。”鍾慕期聲音低沉道。

 李輕嬋有點急,屈著腿道:“腳,腳!”

 然後裙子被扯了一下,鍾慕期在她耳邊道:“遮住了,有人來了,別出聲。”

 李輕嬋忙屏住呼吸,兩手偷偷搭在他肩上假裝沒了意識,緊接著聽見急急的腳步聲,侍女的聲音響起:“小姐怎麼了?”

 “還發著熱,暈過去了。”鍾慕期聲音自若道。

 侍女慌了,連忙引著他往房間裡去。

 而李輕嬋老實趴在鍾慕期肩上,感受著那堅實胸膛,忽地白了臉,她被那一通戲耍後忘了鍾慕期身上還有傷,壓不得!

 李輕嬋身子瞬間僵硬起來,悄悄直起身子,害怕弄疼了他。

 鍾慕期察覺到了,在她耳邊輕輕發出疑問聲,“嗯?”

 侍女還跟著,李輕嬋不敢吱聲,只覺得從水榭到她臥房的路格外的遠,走不到頭一樣,都這麼久了怎麼還不到?

 她很急,心頭像是有螞蟻爬過一樣,焦躁難安。

 等終於要被放到床上了,李輕嬋又怕鍾慕期就這麼離開了,被放下時悄悄扯了下他頭髮絲。

 鍾慕期好像懂了,對著匆忙趕來的侍女道:“去打盆熱水來給阿嬋擦下臉。”

 吩咐另一個:“去端參湯。”

 幾個侍女都被打發走了,他在床頭坐下,親暱地捏了捏李輕嬋小巧的下巴,道:“都出去了。”

 李輕嬋猛地睜開眼,騰地坐起,眼眶中閃著細淚,急急問:“表哥你疼不疼?我是不是壓著你傷口了?”

 鍾慕期微微皺起了眉,在胸膛上輕按了下,道:“有點,好像裂開了。”

 李輕嬋咬著嘴唇憋住了淚,窩火道:“你都不早說,疼還要逞強!”

 鍾慕期沒有說話,只是眉頭愈深,露出些許痛苦的神色。

 等李輕嬋慌神地要去扯他衣襟看傷口,他按住李輕嬋的手道:“待會兒可有侍女進來了。”

 是不能讓人看見他的傷……同時這話讓李輕嬋想起先前那個疑問,順勢問了出來。

 “趙曇那外室心機重,從趙旿手中逃走後不願意回到趙曇身邊,所以瞞著刺傷我的事情沒說。”鍾慕期有條不紊地編著謊,“所以趙旿根本不知道我受了傷。”

 他看見李輕嬋面露疑惑,追加道:“她不敢說的,她說了,趙曇就會知道她有逃跑的心。”

 李輕嬋被他說服,愣愣問:“那、那還要繼續瞞著,偷偷換藥嗎?”

 “是。”鍾慕期點著頭,“只是在這府中多有不便,阿嬋不方便去幫我,我自己來也行……”

 那怎麼行?他傷在右肩到胸壁的位置,單一隻左手怎麼上藥?又怎麼包紮?

 李輕嬋心疼死了,抓著他手臂道:“我去幫你,表哥你別怕,晚上我偷偷去找你,我幫你。”

 鍾慕期眉梢舒展,眼底泛起幽幽的波瀾,還未來得及說話,侍女已端著水回來了。

 李輕嬋忙閉了眼,但是沒得到回覆心裡還是不安,又怕鍾慕期人走了,偷偷摸摸眯眼去瞄他。

 屋內侍女就聽見鍾慕期驀然低笑一聲,轉頭一看,沒在他臉上看出甚麼,只當是自己聽錯了。

 等侍女給李輕嬋擦了臉,轉身去放巾帕的一小會兒功夫,鍾慕期躬著身子在李輕嬋耳邊輕聲道:“那,晚上表哥就等著阿嬋你了。”

 李輕嬋不敢睜眼,微不可查地點了頭。

 “阿嬋放心,不論在哪個屋,表哥都會給你留扇門。”鍾慕期用氣音在她耳邊說著,“正好讓阿嬋來看看錶哥屋裡有沒有藏著姑娘。”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