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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做夢

2022-05-15 作者:鵲橋西

 “哪有說直接不行的啊?”李輕嬋一手按著紡紗布, 一手使勁順著咬開的小口撕扯,“刺啦”一聲,將多餘的扯斷了,“就算不願意也得說行, 要做個樣子。”

 沒聽見鍾慕期回她, 她十指打著結, 頭也不抬地道:“再說做君子多好啊, 人人敬仰,讓人信賴, 我就喜歡君子。”

 她把紡紗布固定好,直起身來左右看看,見那傷處被裹得嚴實,沒再透出血色,心裡總算是安定了幾分, 走到外間去洗了手。

 洗得細緻,擦乾後,這才不經意朝鐘慕期看去,見他在燭火下毫不遮掩地盯著自己看, 似乎已看了許久。

 李輕嬋心中霍然生出一陣被看穿了的羞赧。

 她覺得鍾慕期越來越奇怪, 似乎總是有意無意與她做些親暱的觸碰,每次都讓她有種失控的感覺。

 那感覺陌生又嚇人, 每次都讓她心頭亂跳, 許久才能平息。

 李輕嬋覺得他還是像以前那樣好一些, 便順著“君子”這話頭多說了幾句。希望鍾慕期能聽進去,對著別的姑娘家做君子, 對著自己也君子一些。

 但她打心裡又喜歡與鍾慕期接觸, 喜歡靠著他, 喜歡被他抱起,那樣讓她覺得安心可靠,可那是不應該的。

 她每次想拒絕又捨不得,自己也是怪怪的。

 就連方才坐在他腿上也是,第一次坐下她覺得害怕,後面卻又主動坐下。

 其實那時候不坐下也是可以的,就是累了點、麻煩了點,她怎麼就鬼使神差地坐了下去?

 李輕嬋心虛,側過身去看琉璃燈,似自言自語道:“蠟燭怎麼忽然變暗了?

 她想作勢剪一剪燭花,琉璃燈罩都取下了,想起這邊沒有剪刀,又訕訕地將燈罩放了回去。

 “阿嬋覺得我母親性情怎麼樣?”

 身後鍾慕期忽然這麼問,同時響起的有窸窣的衣服摩擦聲,李輕嬋不敢回頭,轉著琉璃燈道:“姨母很好啊。”

 “哪裡好?”

 李輕嬋猶豫了一下,她最開始見了平陽公主是害怕的,畢竟她那麼兇,心思又難猜,總是發火。後來是看見了她為自己出頭,自己試著靠近了才知道她就是嘴硬心軟,其實很護短,很好說話。

 只是對著鍾慕期說最開始對平陽公主感官不好,她羞於說出口,就籠統道:“姨母對我好啊,我喜歡她。”

 “對你好你就喜歡?”

 “當然啦。”李輕嬋聽出他聲音裡的不悅,轉頭瞅他一眼,見他已披好了中衣。

 她轉過身,雙目睽睽道:“不喜歡對我好的,難道喜歡欺壓我、折辱我的嗎?我又不傻。”

 李輕嬋說到這裡想起姑蘇那些人,心裡有點不大舒服。

 李銘致是她爹,她小時候是很喜歡的,可後來有了後孃,爹變成了後爹,她也慢慢長大,對這爹的感情越發淡薄。

 她對荀氏是最開始心裡就有隔閡的,那畢竟不是她娘,卻佔著她孃的位置,她覺得難以接受,所以儘量避著。可人家不肯放過她,非要用些小手段折磨她。

 那邊的人她都不喜歡了,也不想提起。

 “這倒是。”鍾慕期接著問,“那表哥好不好?”

 他自然也是好的。李輕嬋想說,又沒敢說出口。

 她才說了平陽公主對她好,所以她喜歡平陽公主,這會兒要是再說鍾慕期對她好,是不是也要說喜歡鐘慕期?這怎麼說得出口?

 再說了他現在這麼喜歡耍人玩,要是說了,肯定要逼著自己說這讓人為難的話。

 李輕嬋眼珠子往下看,嘀咕道:“有時候好,有時候不好。”

 她說著,腦內靈光一閃,補充著:“表哥君子的時候好,不君子的時候老是欺負人,不好。”

 鍾慕期沉吟不語,李輕嬋看不出他在想甚麼,只見他靜默了片刻,起身去了窗邊,將檻窗推開半扇。

 涼風吹入,將若有若無的闇昧全部吹散,外面明月依舊,高懸著灑下銀光。

 “回去吧。”鍾慕期轉回身道,“太晚了,回去睡吧。”

 李輕嬋才意識到自己已在這邊待了許久了,傷藥都換好了,是該回去了。

 她忙把桌上散亂著的沾了汙血的巾帕收起來,這些東西不好被人看到,她打算偷偷找個地方埋起來。

 整理東西時叮囑道:“表哥你要小心點,不要拉扯到了傷口,睡覺時候也注意點,若是有不舒服就讓人去喊我……”

 她看著那帶血的巾帕心裡瘮得慌,就多說了些,然後跟前一暗,一隻手按住她理著的髒帕子的手上。

 鍾慕期將她的手掰開,看了看她剛洗乾淨又被弄髒的手掌心,用衣袖給她擦拭著,道:“知道了,這些很好收拾,我來就行。阿嬋快回去吧。”

 李輕嬋聽他這幾句話反覆讓自己回去,心裡有點不高興,縮回手,悶悶“哦”了一聲。

 她將手背在身後,跟著鍾慕期往房門口去。

 房門開啟,簷下燈籠與皎潔月光交織著,將庭院每一個角落都照得一清二楚。

 李輕嬋看了眼院門,悄悄將手收回來,藏進衣袖裡捏著,道:“那我回去了表哥,你自己當心。”

 沒得到回應,她覺得鍾慕期有點奇怪,猜測可能是傷口太疼了,疼得他都不想說話了,沒有繼續與他說,抬步往隔壁走去。

 “阿嬋。”邁出三步,鍾慕期喊住了她。

 李輕嬋回頭,見他穿著一身單薄中衣立在簷下,清冷月色盡數灑在他身上,將人襯得清冷且柔和。

 他緩緩開口道:“阿嬋,做君子有太多約束,不是人人都想做的。”

 李輕嬋早忘了這回事了,奇怪他怎麼突然接上這個話題,但這並不重要,她往回走兩步,到了簷下推他,“外面冷,表哥你快進屋去。”

 眼前人像是一堵牆,分毫沒讓她推動。

 “表哥只能偶爾做那麼一回君子,大多數時候都是不夠光明磊落的。”他說著又去碰李輕嬋垂在肩上的柔軟長髮,捏著髮尾看李輕嬋,“阿嬋會因為這個不喜歡錶哥嗎?”

 李輕嬋看見他眼眸裡盛滿了融融月色,溫柔看來,月光都流動起來似的。

 她臉有點熱,嘟囔道:“不做就不做唄,又沒有人逼著你做。”

 做甚麼都不如做自己舒服,李輕嬋自己都不願意做處處謹慎的十全十美的大家閨秀,哪裡會逼迫別人做君子。

 怕鍾慕期沒聽見,她複述了一遍道:“先前我是說著玩的,表哥你做自己就是最好的了。”

 李輕嬋思忖著,他又不是甚麼好色之人,哪會真的盯著人家姑娘看,肯定真的只是一次意外,是自己想多了。

 “嗯。”鍾慕期聲音奇輕無比,停頓稍許,又道,“行,表哥就做今日這一回君子。”

 李輕嬋疑惑地看去,見他朝院門口招了手,外面候著的侍女提著燈籠快步走近。

 鍾慕期將李輕嬋推給侍女,道:“回去再給阿嬋好好洗洗手和小臂,今日睡得晚了些,明日早上不要吵她。”

 李輕嬋覺得方才的話還沒弄明白,偏臉看他,被他在額頭輕點了點,鍾慕期笑道:“阿嬋這腦子笨得很,真是讓人著急。”

 李輕嬋不高興了,鼓著臉道:“不聰明就不聰明嘛,幹嘛要說笨?”

 “行,那就不聰明。”鍾慕期從善如流地改了口,李輕嬋還是高興不起來。

 都跟侍女回到了隔壁自己房間裡,還有點小小的氣惱,道:“幹嘛要說出來啊,真討厭!”

 侍女乾咳一聲,裝作甚麼都不知道,服侍李輕嬋重新洗了手,幫她寬衣。

 換上寢衣,將衣裳搭上木施時,隱約看見些許粉末飄下,侍女差點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拍了幾下才確認是真的,問道:“小姐身上怎麼沾了這麼多灰塵?”

 李輕嬋剛坐在床沿上,聞聲看去,正好看見她那織花紗裙上陣陣飄落的粉末,也奇怪了下。

 “不知道……”三個字剛說出口,就想起是怎麼回事了。

 她給鍾慕期上藥時,藥粉落了鍾慕期一身,後來她不方便動手,直接坐在了他腿上,許是那時沾上來的。

 李輕嬋不自在地咳了一聲,道:“不、不記得了……”

 然後藉口說困了,讓侍女退下了。

 屋內燭火未熄,紗帳層層垂下,床帳內雖隔些光,但也能看得清楚事物。

 李輕嬋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翻身去看垂著的紗帳。

 屋內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她看了會兒,手指慢慢抓住紗帳邊緣,微微掀起一角,去看床尾立著的木施。

 她今日穿著的衣裳還搭在那上面,那件裙子尤其顯眼,她偷摸看了會兒,眼前模糊了一些,恍惚間又看見細小的粉末從那裙襬上飄落。

 這時候再想起上藥時的種種,李輕嬋再次察覺出一些不妥。

 幹嘛要一時偷懶坐在他腿上啊?

 李輕嬋放下紗帳,但還沒鬆開,一下下揪著,心像是飄著一樣找不到安頓點。

 她想起從最開始遇見鍾慕期的時候,那時候她誤把鍾慕期當成歹人,一直躲避著他,兩人鮮少碰面,更是很少說話。

 直到她給欣姑姑繡了荷包惹怒了平陽公主,那個她難過得厲害的夜晚,鍾慕期跟她說不用怕,有話直說,兩人關係才有了些秘而不宣的緩和。

 再之後便是她吐了血,被鍾慕期帶出去看病,從那時起她把所有的秘密都說給鍾慕期聽了,再也沒有甚麼瞞著他的了。

 因為他對自己好嘛。

 看病解毒、做衣裳、不許自己生悶氣,處處照顧著自己……

 李輕嬋又想起回公主府的那個晚上,她沒穿小衣羞恥萬分,不敢跟鍾慕期同處一個空間。

 可他真的不上馬車了,自己又莫名其妙哭了起來。

 她到現在都搞不懂那時的自己是怎麼想的,想起來都覺得莫名其妙。

 可當時鐘慕期並沒有多問甚麼,她清楚地說了想要他一起坐著,他就上了馬車,為甚麼也沒有逼問。

 那時候她還是一路靠著鍾慕期回的府呢。

 那時候靠著,後來又抱著摟著,躺在他懷裡……不正常的親近數都數不過來了。

 李輕嬋覺得自己有點矯情,又不是沒有這樣過,今日又彆扭個甚麼?

 她被子往頭上一蒙,閉上了眼準備睡覺。

 輾轉了半個時辰才真的睡著,然後做了個夢。

 夢裡四皇子誤以為鍾慕期是傷了他的刺客,處處為難,後來真相大白查出了真兇,為表歉意就將先前那個刺傷了鍾慕期的、穿著輕薄的姑娘送給了他。

 那姑娘媚眼如絲,大冬日裡也露著好看的肩頸,端著一個托盤往鍾慕期房間去,在門口碰見了李輕嬋。

 “小姐是來看望世子的嗎?世子要換藥了,現在恐怕不方便。”

 李輕嬋暗自咬了唇,心道:有甚麼不方便的,我都給表哥換過了,再怎麼不方便的都見過了。

 可到了門口偏偏她被攔住了,那姑娘扭著水蛇腰進了屋。

 李輕嬋愣愣地在門口站著,外面的風冰冷刺骨,凍得她直打顫,但這會兒沒有侍衛催她進屋了。

 呆站了許久,她才緩緩回神,往緊閉著的房門看了一眼,鼻子眼睛忽地酸了。

 她腳尖重重地碾了下地面,煩悶地轉了身,要走出小院時又回頭看了一眼,看見窗子不知甚麼時候開了半扇。

 那個嫵媚的姑娘正坐在鍾慕期腿上,半靠在他身上,輕手輕腳地給他換藥。

 李輕嬋心裡又酸又疼,想衝進去質問鍾慕期為甚麼不把人推開,可下一刻,她看見鍾慕期臉上露了個親暱的笑,樓著那姑娘的腰把她按在了懷中,還低下了頭,湊得近極了……

 李輕嬋眼淚唰地流了下來,哭著喊了他一聲。

 “哭甚麼?”

 “誰欺負阿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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