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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兵書

2022-05-15 作者:鵲橋西

 鍾慕期甫一鬆開了手, 李輕嬋立馬雙腳後撤把腳藏進裙子底下,連鞋尖都不肯露出一分。

 然後把自己裹起來,偏過臉對著車壁,微微縮著身子, 不響不動了。

 人雖不動, 但耳朵還豎著呢, 可惜只能聽見鍾慕期坐回去的聲響, 其餘的就是風聲與車廂外的熙攘聲了,似乎是到了大街上。

 李輕嬋想掀開車簾往外看, 想問鍾慕期是要去哪裡,可這會兒她心裡有點說不出來的小小的怨氣,不想理他。

 她還有點氣惱,表哥怎麼不知道主動說呀!

 她想偷偷瞧一眼鍾慕期在幹嘛,可是方才在身上裹了窩被, 頭都被矇住了,只要一轉臉就會被察覺到,不得已放棄了。

 李輕嬋在心底重重哼了一聲,心道:“你不主動和我說, 我才不理你呢。”

 馬車緩緩行駛著, 她發著小脾氣闔目裝睡,不知不覺就真的睡了過去。

 迷糊中聽見了沉穩的心跳聲響在耳側, 規律有力, 聽著就讓人覺得安心。

 等李輕嬋懵懂醒來, 覺得有點悶熱,動了動身子想掀開身上的被子, 頭頂上傳來低沉的聲音:“醒了?”

 迷瞪著揉了揉眼, 李輕嬋才發現自己還在馬車上, 但是是被鍾慕期抱坐在懷裡的,頭還枕在他肩上。

 她臉上一熱,立馬就要坐起,可是雙手除了鍾慕期肩膀之外沒有別的著力點。

 鍾慕期不擁著她了,卻也不扶她起來,她只能彆扭地按在坐墊上勉強撐著自己。

 只是剛醒來身上無力,才離了鍾慕期懷裡,馬車就是一個顛簸,她手下一滑,人又重重摔了回去,驚叫一聲,雙手也下意識地摟住鍾慕期的脖子。

 兩人離得太近,李輕嬋臉上通紅一片,連忙放下手後退一些,想要再次努力起來時,被攬住了腰、托住手臂扶了起來。

 將李輕嬋扶至一旁坐穩了,鍾慕期主動開口:“阿嬋睡得太沉,滾到地上兩次都沒醒過來,表哥才扶著你的。”

 李輕嬋抓著茶盞飲了一口,茶水半涼,一口下去臉上的熱度消了幾分。

 她因為那毒確實多眠且睡得沉,馬車又搖晃,的確有可能摔到地上都不醒。

 可不是說扶著嗎?扶著還能扶到懷裡去了?

 鍾慕期能聽見她心裡話似的,道:“是阿嬋你覺得靠著睡不舒服,非要往表哥懷裡鑽的。”

 這李輕嬋就無從得知了,但她感覺不應當,自己睡姿向來是還可以的。狐疑地瞧了鍾慕期一眼,她輕哼一聲轉過了頭。

 近些日子以來,她總覺得鍾慕期時刻都在耍著她玩,好多話不可信。

 就拿今日跟人說她又吐血暈倒這事,扯起謊來面不改色。

 他們倆是藉口看病出府了,平陽公主就該擔憂發火了,譽恩侯府這幾日怕是都不能有安寧日子了。

 尤其他還不直說罪魁禍首是鍾西鈿,偏要說甚麼“綠衣裙”的姑娘。哪個姑娘還沒有一件綠色衣裙了?

 鍾西鈿若是承認了,那就她一個人倒黴被平陽公主教訓。

 她若不是承認,依著平陽公主的性子,肯定得把侯府上下丫鬟小姐妻妾等全都翻找一遍了,好把這“綠衣裙”找出來。

 李輕嬋順著這思路想了一想,心中一動,轉過身對著鍾慕期道:“表哥,你是不是故意不直說是鍾西鈿罵我的?”

 鍾慕期手中還拿著書,漫不經心地瞟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地問:“我為甚麼要這麼做?”

 “因為你想……”李輕嬋有點害羞,偷偷撓了撓臉,湊近他低聲道,“你想讓姨母對所有人發火,姨母火氣越大,侯府的人就越知道不能欺負我,是不是?”

 鍾慕期道:“哦,那罵你的人是鍾西鈿?我沒認出來。”

 李輕嬋笑起來,不管他這話是真是假,她都很高興。

 若這話是假的,那就是李輕嬋猜的都是對的,他是想以儆效尤,讓侯府裡的人都害怕自己,再不敢欺負自己。

 若是真的,那就是在鍾慕期眼裡自己比侯府裡那些堂妹們重要,他認得自己卻不認得那些堂妹,那鍾西鈿說的甚麼親疏遠近就更不用理會了。

 李輕嬋心裡暖烘烘的,笑彎了眼往鍾慕期身邊湊去。

 她歪頭去看鐘慕期手中的書,可兩人中間隔著張矮桌,她看不清,就膩著嗓音問:“表哥,你看的是甚麼?”

 鍾慕期看了她一眼,將矮桌微微推了一下。

 李輕嬋明瞭,忙斂著裙子退開,等他把矮桌推到了自己這邊,再躬著身子移到了鍾慕期身旁,挨著他一起看書。

 看了幾行,李輕嬋就犯了暈,老實道:“是兵書啊?表哥,我看不懂。”

 “看不懂去吃零嘴。”鍾慕期道。

 矮桌的小屜裡放著些乾果蜜餞,李輕嬋取出來吃了兩口,心裡犯了怪。她都睡了一覺了,要去找孟梯早就該到了,怎麼馬車還沒停?

 她想看窗外,就跟鍾慕期說:“表哥,我想換下位置。”

 鍾慕期沒答話,兀自看著書。

 李輕嬋瞅瞅他,再瞅瞅他身旁的木窗,一手壓在他胳膊上身子往前越過他,一手去開窗子。

 剛開了條小縫,寒風湧進,李輕嬋就聽見書頁嘩嘩的翻動聲,但沒在意,斜著身子往外看了眼,“咦”了一聲,問:“怎麼這麼多樹?是出了城嗎?”

 她張望了幾眼,把窗子合上,坐回來問:“表哥,出城做甚麼啊?”

 鍾慕期將手中書翻了回去,簡略道:“捉賊。”

 “甚麼賊?”李輕嬋奇怪,又有點不安,“捉賊怎麼還帶著我啊?我會不會添麻煩?”

 “不麻煩,一個女賊,手到擒來。正好帶你出去走走,省得在府裡悶。”

 李輕嬋放了心,見他與自己說著話頭一下都沒抬過,就沒再打擾他,安分吃起了乾果。

 過了會兒,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問:“是女賊嗎?那她很厲害了?有飛鳶那麼厲害嗎?”

 這次鍾慕期合上了手中的書,見她剛剝好一顆圓眼正要送進口中,手一伸劫了過來。

 李輕嬋瞅了他一眼,隨順地重新去剝。

 “還行,只是膽子和野心大了些。”既然已經開口了,鍾慕期順便與她解釋清楚了。

 七年前赤狄進犯,先太子率兵反擊,捷報連連,卻在回京路上中了毒,最終英年早逝。

 太子身邊皆是重臣,能不知不覺中了毒,必然是軍中出現了奸細,可當年細查數遍,都沒能發現奸細的身份。

 直至數月前,三皇子趙旿抓到一個女賊,這女子身上戴著有數年前先太子丟失的信物。

 將人關至刑獄司,甚麼手段都用過了,這女子就是一口咬定和先太子沒有任何關係,倒是孟梯用了些陰毒的法子,問出這女子和四皇子趙曇有些關聯。

 “是趙曇養的外室。”鍾慕期道,“趙曇查到人在刑獄司,知道是趙旿將人送進來的,動不了刑獄司就去逼迫趙旿,想要將人要回去。”

 李輕嬋忽地想起前幾日與鍾慕期在街上碰到三皇子的事情,那時候他說要放了人……

 “剛放走,還沒從趙旿手中移到趙曇那,人就跑了。”

 鍾慕期說完,外面車伕的聲音傳了進來:“世子,快到了。”

 “先把阿嬋送過去。”鍾慕期繼續與李輕嬋道,“阿嬋讓飛鳶陪著歇會兒,表哥去捉了人就回來找你。”

 又往前走了一會兒,下車時眼前是一個農家青磚小院,只有兩三間屋子,但是打掃得很乾淨。

 李輕嬋這才發現飛鳶已經在門口候著了。

 鍾慕期看了眼天色,道:“天黑之前回來。”

 李輕嬋連叮囑他當心的話都沒說出口,他已接了侍衛手中的劍跨馬離去了。

 扶著院門看了會兒,李輕嬋跟著飛鳶回了屋,喃喃道:“表哥原來還會使劍啊……”

 “何止會,前幾年與燕支交戰,世子可是親自領兵去的戰場。”飛鳶給她斟了熱茶遞過去,道,“若非功績卓然,哪能掌管著刑獄司。”

 李輕嬋從未聽人說起過戰場,怔忪了一下,問:“那不是很容易受傷嗎?”

 飛鳶回:“習武之人,受傷是常有的事,小姐可是沒見過?世子身上也是有疤的呢。”

 確實是沒見過,哪能隨便見別人的身體呢?

 李輕嬋心中紛雜,也不知道他傷在哪兒,現在還痛不痛了……

 她想著了會兒才反應過來,都過去幾年了,傷口早該結疤了,肯定是不痛了的。

 在屋裡無事,飛鳶就帶她在附近逛了逛,冬日的村落人煙也不多,只在附近碰見了摘野菜的小姑娘,兩人也跟著採摘了一些。

 眼看天色漸晚,李輕嬋就去院門口等著了。

 鍾慕期說天黑之前回來,果真按時回來了,李輕嬋遠遠看見就迎了上去,隔著老遠喊他。

 馬兒嘶鳴一聲停下,鍾慕期翻身下馬,李輕嬋忙問:“表哥你受傷了嗎?”

 她揪著人看了一圈,確定沒受傷才放心,跟他進院子裡時不小心看見了被侍衛押著的姑娘,頓時停了步子。

 那姑娘身形妖嬈,臉上沾了血看不清容貌,唯一雙眼睛極其嫵媚,似藏著鉤子一樣,見李輕嬋看來,還對著她媚笑了一下。而身上衣裳破舊凌亂,露出許多雪白肌膚,上面也帶著血汙。

 “怎麼了?”鍾慕期問。

 李輕嬋看看那姑娘,往他身旁湊了湊,小聲道:“表哥,給她一件衣裳吧。”

 鍾慕期微一挑眉。

 李輕嬋沒察覺,又往那姑娘身上看了一眼,視線從她露著的肩膀和小衣上掠過,轉回頭去抓鍾慕期小臂,道:“我知道她可能是壞人,挨凍挨罰都是她應得的,只是覺得懲罰人的法子有很多,實在不必用這麼讓姑娘家難堪的……”

 “她本是個風塵女,是她自己穿成這樣的。”

 李輕嬋微愣,過了幾息,還是擰巴著眉頭道:“那也還是給她一件吧……萬一其實她心底也是想遮一遮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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