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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尋人

2022-05-15 作者:鵲橋西

 李輕嬋重新洗了臉, 跟著鍾慕期出了宅子,外面雪花依舊揚著,天色已暗,再不回去, 就得摸黑了。

 上了馬車, 搖搖晃晃往公主府趕。

 李輕嬋握著她裝藥的小瓷瓶, 心裡的悲傷情緒還未消去, 懨懨地靠著車壁不說話。

 車廂內安靜著,走了沒一會兒, 外面忽然響起兇狠的叫罵聲,伴著的還有女子細弱的哭喊聲。

 李輕嬋驚醒,“外面怎麼了表哥?”

 鍾慕期敲了敲車廂,馬車停下,過了片刻, 車伕來報:“是一戶人家的僕役在教訓犯事的丫頭,丫頭骨頭硬不肯認錯,要被主人家發賣掉。”

 李輕嬋心中一震,急忙開了車廂朝外看去, 見不遠處的街邊, 一個丫鬟模樣的姑娘正被兩個大漢往巷子裡拖拽,她背對著馬車這邊, 讓人看不清面貌。

 李輕嬋只能看見她衣裳單薄, 洇著絲絲血跡, 被拽走後,街面上被踩得泥濘的積雪上留有一道淡紅色的血水。

 姑娘軟趴趴的, 似乎掙扎不動了, 只有口中發出微弱的辯解聲。

 大雪的天, 街道上沒有多少人,只有開著的店鋪裡的夥計往外張望了幾眼,一聽人家說是教訓自家丫鬟,嘆著氣縮了回去。

 李輕嬋猛地扭頭回來,急切道:“表哥,你幫幫她,你救救她!”

 “阿嬋認識她?”

 李輕嬋不認識,她只是看著這姑娘就想起了以前身邊的丫鬟,那個被馮嫻囑咐照顧自己的大丫鬟、被荀氏說與長工私通、被打個半死趕出府的秋月。

 那一天她沒能親眼看見秋月半死的模樣,是後來聽秋雲說的,那時候秋雲也滿身的傷,養了半個月才好。

 “不認識,但是表哥你救救她好不好?”李輕嬋那時候沒能從荀氏手底下救回去秋月,現在想救下這個陌生的姑娘。

 巷子口那姑娘被人越拖越遠,李輕嬋攀住鍾慕期手臂,楚楚可憐地望著他,快速與他說了秋月的事。

 最後焦急且認真道:“表哥,我不想她死。”

 鍾慕期道:“表妹既然開口了,那表哥肯定要幫的。”

 他扣了扣車門,不多時,李輕嬋就看見一個眼熟的侍衛往巷子裡走去,很快扶著那姑娘出來了。

 車窗合上遮住了李輕嬋的視線,她扭頭,眨著眼睛疑問地看向鍾慕期。

 “侍衛從哪裡來的?”

 鍾慕期未答她,馬車重新行駛起來,李輕嬋想再開窗,鍾慕期就不許了。

 他道:“阿嬋還患者傷寒呢,不能凍著。人已經救了,侍衛會安排好,不必再擔憂。”

 然後自然而然地轉移李輕嬋的注意力,明知故問道:“後來阿嬋找回那個秋月了嗎?”

 李輕嬋臉色瞬間灰敗下來,摳著手中瓷瓶悶悶道:“沒有……等我能出門的時候,她早就沒有了蹤跡。”

 車廂內再度寂靜下來。

 李輕嬋被勾起了傷心事,依著車壁陷入了回憶,過往多年,她雖生活得不如意,但至少人還完整,而那些伺候她的丫鬟下人,幾乎都沒有好下場。

 都是被她連累的。

 早知道還不如在察覺荀氏意圖時就將人全部放出府,那樣至少不用遭受屈辱,至少能保全一條性命。

 李輕嬋悔得紅了眼眶,她滿心苦澀,一手無意識地扶著車壁,一手隨意搭在膝上,隨著馬車的顛簸,一個不察,手中的青瓷瓶脫落,從她膝上滾到腳下鋪著的絨毯上。

 她回神剛想去撿,身側人已先她一步將瓷瓶撿了起來。

 鍾慕期將瓷瓶遞進她掌中,視線鎖定在她遊離的雙目上,輕聲道:“想不想把人找回來?”

 李輕嬋神智還未完全收回,茫然地回望著他。

 “想不想把人找回來?”鍾慕期很有耐心地又問了一遍,“把你身邊被趕走的和被賣掉的丫鬟重新找回來。”

 李輕嬋雙目緩緩睜大,她朝鐘慕期靠來,雙手無意識地用力抓著他上臂,手中剛撿起的青瓷瓶又掉了也不理會,不可置通道:“表哥你、你願意幫我去找人?”

 不等鍾慕期回答,她又縮回手,搖頭喃喃道:“找不回來了,太久了,早就找不回來了……”

 鍾慕期並不強求,只是道:“隨你,若是哪天你想找了,就來跟表哥說。”說完,隨手揀了本書看了起來。

 李輕嬋心中雜亂,她想去把人找回來,又不敢找。

 那些丫鬟下人都是因為她才被針對的,會不會心有怨恨?又有幾個還活著?

 還活著的若是過得不好,她能怎麼辦?若是過得比以前在自己身邊還好,她又怎麼好意思去打亂人家的生活?

 而秋月……怕是已經死了。秋雲說她那時候滿身血,站都站不起來了,像一堆穢物般被拋在街頭。

 這麼多年來李輕嬋一直不敢細想秋月的結果,她找不到秋月的屍體,就能抱著一絲希望,覺得她還活著。

 若是鍾慕期派人去找了,找到的是一具骸骨呢……

 李輕嬋越想心中越無法平靜,她還是想找的,就算是一具骸骨,她也要好好地把人安葬了,望她來世投至富貴人家,再也不必受這種屈辱。

 她想通了,微微吐了口氣,轉身去抓鍾慕期的小臂,道:“表哥……”

 這時馬車外忽地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將她的聲音淹沒,外面的人高聲道:“我去姑姑那和侯府都找了一圈了,沒想到會在大街上碰見你。你這是做甚麼去了?怎麼還躲在馬車裡?”

 馬車停住,李輕嬋隱約聽見外面車伕與對方行禮喚了一聲甚麼尊稱。

 “我出去一下。”不等李輕嬋出聲,鍾慕期就出去了。

 車廂門開啟的時候幾片雪花飄了進來,在車門合上後迅速融化成了水珠。

 李輕嬋張口欲喊他,又急忙止住,那人語氣熟稔,還曾提到侯府和“姑姑”,她想了想,覺得這人身份應當是不一般的。

 方才猶豫不決,現在一旦下了決心要將秋月等人找回,那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李輕嬋心急,側耳聽著外面的聲音,期盼鍾慕期快點與外面的人說完話,早些回來。

 她聽見鍾慕期聲音冷淡地問:“何事?”

 這聲音沒有一絲溫情,與和自己說話時完全不同。

 李輕嬋心裡生出一股莫名的雀躍,她還未察覺,聽見那人聲音帶笑地反問:“車廂裡藏了人?姑姑說你有事出去了,可沒說你還帶了人。甚麼人?讓我見見。”

 李輕嬋頃刻緊張起來,她直起腰端坐著,緊繃著身子盯著車廂木門,卻聽見外面的聲音漸遠。

 “哈哈,那就不見吧。我來找你有事,帶我去趟刑獄司……”

 “……沒死吧?得放她出來了,不然老四真的要發瘋了……”

 李輕嬋一直沒聽見鍾慕期的聲音,只聽到那陌生的聲音漸遠,她心裡著急,怕鍾慕期丟下她走了。

 寬敞的車廂此刻卻讓她覺得十分狹窄,她覺得透不過氣,推了下側窗,剛露出一條小縫,就聽見外面有人道:“風雪大,小姐還是合上窗吧。”

 李輕嬋被這突兀的聲音嚇得一抖,忙合上了窗。

 明明方才回府時除了車伕根本就沒有別人,外面守著的人是哪裡來的?方才那幫著姑娘的侍衛又是哪裡來的?

 李輕嬋無法安心,她靜了靜,許久沒聽見外面有談話聲了,壯著膽子去敲車窗,問:“我表哥呢?”

 如她所想,外面的人道:“世子在與三皇子議事,小姐稍待。”

 這一聲道破了那人的身份,也點名了外面守著的是府中侍衛,李輕嬋心一鬆,僵硬的身子也軟下。

 她一個人待著難受,咳嗽了幾下想起自己還患者風寒,便去拿矮桌上的溫水,視線一動,看見了茶盞旁放著她的那個青瓷藥瓶。

 那藥瓶二次滾落下去之後就被她忘了,現在出現在桌上,只能是鍾慕期又一次幫她撿起來的。

 李輕嬋看了會兒瓷瓶,然後端起茶盞抿了兩口,心稍稍靜了下來。

 片刻後,車窗被人敲響,鍾慕期的聲音傳來:“我有事要離開,阿嬋一個人回府可以嗎?”

 不可以!李輕嬋心底大呼,但沒能說出口。

 三皇子大雪天來找他,那必然是有正事的,自己這麼纏著他算甚麼?

 她雖沒與車伕說過幾句話,也不認識隨行的侍衛,但那都是表哥的人,沒甚麼可怕的。

 李輕嬋這麼安慰著自己,一手扶在合著的楠木窗上,隔著未開的窗子道:“可以的……”

 她說完外面靜了下來,李輕嬋等了會兒,見外面徹底沒了聲音,還以為鍾慕期已經走了。

 她手上忽然沒了力氣,沿著窗子滑落下來,搭在了她腿上。

 下一刻,小木窗被人從外面推開,飄零雪花與鍾慕期的聲音一道傳進來:“真的可以嗎?表哥不是很放心。”

 李輕嬋視線穿過馬車窗望著外面那張熟悉的面龐,霎時間溼了雙眸,她往窗前一撲,捏著嗓音道:“不可以!”

 李輕嬋睜著溼潤的眼眸,哭喪著臉道:“我還病著呢,我身上還被蜘蛛咬了,我等下要暈倒了……表哥你跟我一起回去……”

 “那阿嬋稍等一下。”木窗重新合上,外面傳來幾聲微弱的交談聲,不一會兒,馬車略微一晃,車門被開啟了。

 鍾慕期帶著寒氣彎腰進來,刻意離她稍遠一些,道:“可以了,回去吧。”

 馬車重新行駛起來,李輕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小心問:“表哥,你不和他一起,沒關係嗎?”

 “沒事,不差這一天。”

 李輕嬋還在想這是甚麼意思,聽見他問:“方才阿嬋是有甚麼事?”

 李輕嬋微怔,沒想到先前喊他的那聲竟然被他聽見了,而且到現在還記得。

 她心底一陣柔軟,聲音也跟著軟綿綿的,道:“表哥,你幫我去找人,看看她們現在過得可還好。”

 鍾慕期並沒有如她所想的立刻答應,李輕嬋心裡起了波瀾,怕他要拒絕,卻聽他道:“我可以派人去找,但是阿嬋,府中侍衛並不認識你那些丫鬟。”

 李輕嬋一想也是,轉賣的丫鬟沒有名字,主人家給她起甚麼她就叫甚麼,僅憑著一個多年前的名字去尋人,希望確實不大。

 但難得有人願意幫她找人,就這麼放棄,她心中難安。

 “讓秋雲一起。”李輕嬋神色急切,說完餘光掃到了桌上的茶盞,立馬倒了盞熱水遞給鍾慕期,討好道,“表哥喝水。”

 等他接過了,李輕嬋胳膊肘支在桌上,重複道:“秋雲全都認識的,表哥,你讓人帶秋雲一起,好不好?”

 鍾慕期飲著茶水,茶盞遮住了他彎起的嘴角。

 溫水入喉,他放下茶盞,聲音十分溫柔地道:“那就聽阿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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