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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匣子

2022-05-15 作者:鵲橋西

 飛鳶當然不信, 但那是世子送來的,李輕嬋不肯說,她也只能當那匣子裡是真的甚麼都沒有。

 看著李輕嬋躲躲閃閃的驚慌模樣,她腳下一轉往床榻那邊去了, 將手上衣服放到床邊道:“那奴婢去看看膳食好了沒有, 小姐你先更衣?”

 “嗯。”李輕嬋跟藏寶貝一樣摟著匣子, 偏著頭用眼角餘光注意著飛鳶的動作。

 她往外走一步, 李輕嬋就抱著小匣子一點點轉動,全程與飛鳶背對背, 生怕讓她看見了小匣子。

 畢竟這匣子可是鍾慕期送來的,裡面裝著的是她的小衣,不能讓別人知道。

 “還有……”飛鳶往外走著突然出聲,將李輕嬋嚇得差點彈跳起來。

 “差點忘了。”飛鳶哭笑不得,指了指被她護得嚴嚴實實的小匣子道, “世子說裡面的東西是洗過的,晨時剛烘乾了。”

 李輕嬋繃著羞紅的臉,故作淡然地“哦”一聲。

 聽見房門從外面關上的聲音,她又等了會兒, 確定飛鳶是真的出去了, 才抱著小匣子跑回床邊,飛速將匣子塞進被褥裡, 然後站起來去拉床幔, 動作太急, 差點直接將玉鉤扯下。

 床幔層層落下,裡面光線晦暗, 周圍也沒有別人了。

 李輕嬋兩手撐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呆坐了會兒, 微微側臉去看床上鼓起的小包包。

 越看臉上越熱,手指頭無意識地在褥子上撓了起來。

 昨晚沒有小衣穿她很不習慣,現在小衣送來了,她卻連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了。

 李輕嬋感覺渾身發燙發癢,就好像骨頭縫裡長了草一樣,是剛冒出的嫩芽,不緊不慢地長著,她摸不著也拔不掉,怪異得很。

 她偏臉看了會兒,低下頭,偷偷摸摸往自己胸前瞅了一眼,又羞臊地轉開臉。

 還是要穿的嘛……

 李輕嬋撐在床沿的手動了動,慢慢摸到錦被邊角,將錦被拖拽開,露出了那個紅色小匣子。

 接著抿起嘴巴,將床幔檢查了下,確認沒有絲毫縫隙了,蹬掉鞋子往床裡側爬去。

 她把自己塞進被窩裡坐著,將小匣子抱來放在腿上,紅著臉在鎖釦處摸了片刻,深吸口氣,將匣子開啟了。

 匣子底部和蓋子裡都墊著硃紅軟絨布,裡面平鋪著幾件小衣,李輕嬋拍了拍熱氣騰騰的臉,伸手去取。

 總共七件,應當是夜間趕製出來的,但針腳細密,繡工精湛,沒有絲毫的敷衍。

 有色彩鮮豔、繡紋繁瑣的心衣、訶子式的,也有淺色的簡約抹胸式,料子看著也很眼熟,就是昨日繡娘給她選的那些甚麼雪緞、銀綃之類的。

 昨日繡娘問她選甚麼料子,她是怎麼說的來著?

 她說讓繡娘去問表哥?

 李輕嬋摸著這又軟又滑的小衣,完全搞不懂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是哪一次暈倒的時候撞壞了腦袋嗎?

 她懊惱著不敢往回想了,隨便挑了一件心衣,將其餘的一股腦卷巴著塞了回去。

 合上匣子卻後悔了,垂頭喪氣地重新開啟,將小衣整整齊齊鋪好,再好好地合上。

 把匣子關緊了放進床裡面,她捏著手裡那件繡著連理枝的水紅色心衣塞進被窩裡,解了中衣繫帶,自己也鑽了進去。

 等飛鳶過來時,李輕嬋已穿戴好了,臉紅撲撲的坐在床邊,懷裡還抱著那個小匣子,見了她,立馬把將小匣子藏進被窩裡。

 “小姐,只有這個匣子要帶著嗎?”

 李輕嬋來了幾日,先前的衣物都被飛鳶先一步送回去了公主府,現在也就剩身上這一套和懷裡的匣子了。

 “世子可能還要等會兒才回來,要不奴婢先讓人把這個送回府裡?”飛鳶問。

 李輕嬋使勁搖頭,匣子沒有鎖,要是讓人看見了可不得了。

 飛鳶見她恨不得將小匣子藏進懷裡貼身帶著,也就不問了,喊她過去洗漱用膳。

 李輕嬋確實是餓了,把床幔放下了遮住床榻才走過去,輕聲細語地叮囑飛鳶道:“不能碰它哦。”

 永壽宮中,青煙嫋嫋地從鏤空攀枝香爐中升起,暖若三月天的宮殿內,平陽公主難得收斂了性子,一臉柔順地聽著兩鬢斑白的太后說話。

 “……要整治小輩哪用得著你親自跟人動手,這不是白白壞了名聲嗎?”

 平陽公主張口欲反駁,太后搖頭阻攔道:“人家當面肯定是不敢說你不好的,背地裡指不定怎麼議論呢。教訓她娘也就算了,要是真的剁了方家丫頭的手,那是以長欺幼,容易落人話柄。”

 “我當時是氣急了,原本我就是要尋她孃的錯,誰知道那方念那麼沒禮數,眾目睽睽之下竟敢上手推人!沒當場剁了她都是我心善!”

 平陽公主現在想起來還是氣,第一回 帶李輕嬋出去,就讓她被姓方的欺負了去,實在是無臉面對馮嫻的牌位。

 太后拍了怕她手背,嗔道:“你可是當了孃的人,兒子都那麼大了,怎麼還跟姑娘時一樣衝動?”

 旁邊伺候的嬤嬤見平陽公主神色不忿,低聲道:“在太后您眼裡,公主可不就還是個小姑娘嗎?”

 一句話鬨笑了兩個人,平陽公主心裡憋著的氣散了一些,知道太后說的才是對的,端起茶水遞過去,“母后喝茶。”

 她向來是拉不下臉認錯的,主動端茶遞水就代表著服軟了。

 “母后也不是怪你,咱們皇家的人要懲治一個丫頭隨便懲治就是,只是犯不著髒了你的手。”太后飲了茶,拉過她的手緩慢道,“你想要方家丫頭遭殃,大可從方家其他人下手,哪家大戶人家後宅裡沒點齟齬了?有時候自己人下手才更狠呢,這叫慢刀子割肉。”

 “知道了,那我等著看方家老夫人怎麼教訓她。”

 見她終於轉過來了,太后欣慰,又道:“你真就把那李家……叫甚麼?”

 “李輕嬋。”

 “哦,真就把這姑娘當自己孩子了?”

 平陽公主緘默了片刻,答道:“她是馮嫻遺女,若是好好長大了或者不曾出現在我眼前,我也就當不記得她了,可她如今這個樣子,我不能放心……”

 “母后還當你與馮嫻當真是老死不相往來了呢,當初不是吵得很兇嗎?”

 平陽公主不願意提這事,皺著眉頭道:“母后你就別管我了。”

 “哀家哪裡管的了你。”太后嘆氣,“罷了,隨你吧。只是你這嘴硬又衝動的性子還是得改一改……”

 平陽公主最怕她唸叨這個,忙轉移話題與她說了些別的,不多久,宮女來報:“世子來尋公主了。”

 太后面露喜色,忙道:“快讓子晏進來。”

 鍾慕期今日一早進宮,先去了皇帝那一趟,這會兒是特意來接平陽公主回去的。

 被太后拉著問了許多,離宮時已近午時。

 臨走時太后叮囑平陽公主,“雖不能太蠻橫了,但也不能讓人欺負。”又轉向鍾慕期,切切道,“哀家知道你主意多,多看著點你母親,別讓她再衝動了。”

 待人出了宮殿,老太后被嬤嬤扶著回到軟榻上,嘆氣道:“我這女兒就是性子太過高傲,總讓我放不下心。”

 嬤嬤笑道:“誰不知道公主是您的心尖肉,再說還有世子看著呢,世子一片孝心,哪裡能讓公主吃了虧?這回也就是您先一步把公主拘著了,不然就算公主真的讓人剁了方唸的手,回頭世子也能查出些甚麼,保證公主清清白白的。”

 太后一想也是,笑得臉上起了皺紋。

 歇了會兒,忍不住又幽幽道:“若說平陽的婚事有甚麼讓我滿意的,那也就唯有子晏這孩子了。到底是在宮裡長大的,不像那沒臉沒皮的鐘家人。”

 “豈止是不像,鍾家那幾十口子,加上譽恩侯本人,哪個也比不上咱們世子。”嬤嬤跟著說道。

 然而她這話提到了譽恩侯,讓太后臉色略微下沉,“那也是鍾遠函自作自受。”

 早些年先帝還在時,太后隨時雖佔著後位,卻沒有一國之母該有的體面,平陽公主幼時跟著受了些委屈,對情愛從來沒有過期盼。

 後來選親時根本沒怎麼認真,而那時她皇帝兄長正有削爵的念頭。為了保住譽恩侯府的爵位,鍾遠函鞍前馬後地討好起平陽公主。

 平陽公主對情愛沒想法,但是想要個孩子,看鐘遠函相貌好,沒甚麼亂七八糟的妾室,覺得他乾淨,這才選了他。

 這場婚事雙方各有目的,但平陽公主明確表明駙馬須得潔身自好,鍾遠函也答應了。

 成親數年,平陽公主意外知曉了一件事,養在鍾家二老爺名下的三少爺鍾平漣根本就不是鍾二老爺生的,而是早些年鍾遠函的外室生下來的,為了保住和平陽公主的婚事,特意轉到鍾老二名下。

 平陽公主氣壞了,鍾遠函卻狡辯說那外室是與平陽公主成親前養的,已經被毒死了。

 平陽公主根本懶得與他說話,讓人將他打了個半死,把譽恩侯府掀了個底朝天,直接搬回了公主府。

 提到鍾遠函太后就來氣,冷聲問:“他那個外室子現在在哪?”

 “還被世子關著呢。太后放心,世子嘴上不說,其實心裡比誰都清楚。”

 太后臉色這才好了些,點頭道:“這倒是真的。”

 回府路上平陽公主就在問李輕嬋的情況,府中下人瞞了兩日還是沒能瞞住,她已知道鍾慕期將人帶出去看病了。

 “看出甚麼了?現在可回來了?”

 “先送母親回去,我再去接她。”鍾慕期道,“她那心疾有些麻煩,須得孟梯親自醫治。”

 平陽公主是早知孟梯這人的,也清楚他的醫術,就是有些奇怪:“他不是擅長甚麼毒藥偏方嗎?還會治心疾?”

 鍾慕期依然十分從容,道:“阿嬋的心疾有些怪異,太醫摸不準,我也就是帶阿嬋去試一試,沒想到孟梯還真摸出了點門路。”

 先前請了那麼多太醫都沒說出個一二,既然孟梯有法子,那就交給他好了,反正是自己兒子手下的人,不怕出問題。

 正好藉著這機會讓阿嬋與子晏多相處相處……

 平陽公主這麼一想,覺得兩全其美,接著細問了些李輕嬋的病症。

 鍾慕期挑著揀著與她說了,只是說得簡單,又將哄騙李輕嬋的那套說辭轉給平陽公主聽。

 平陽公主半信半疑,想了想李輕嬋第一回 吐血的情景,道:“也是,那會兒方念是說得太難聽了,阿嬋大概是氣壞了。”

 “感情還是個得嬌生慣養的病。”平陽公主嘴上嫌棄著,回了府就吩咐下人都注意著點,不能惹了李輕嬋心煩。

 鍾慕期則是未進府門,直接繞道往刑獄司接人去了。

 李輕嬋等了有一會兒了,見著他,還沒說話臉上就先飛起了紅霞。

 鍾慕期上下掃視了她一遍,道:“先回去,別的等做好了,我再讓人給你送回府裡。”

 “哦。”李輕嬋下意識答了,答過了發現自己沒聽懂他在說甚麼,問,“等甚麼東西做好啊?”

 “你的新衣、鞋子,還有裡面的……”

 李輕嬋渾身一熱,連忙打斷他:“我知道了!知道了!”

 聽著她慌里慌張的語氣,鍾慕期眼眸掠過一絲笑意,道:“回去了。”

 他率先往外去,走了兩步沒聽見李輕嬋的動靜,回頭,“還有甚麼事?”

 “……怎麼帶回去啊?”

 李輕嬋聲音小小的,讓鍾慕期起了疑惑,“甚麼怎麼帶回去?”

 李輕嬋臉紅似血,扒拉出藏在寢被下的小匣子,聲若蚊蠅,“怎麼拿回去啊?”

 鍾慕期看著她低垂的腦袋,嘴角微微翹起,聲音沉穩道:“讓飛鳶偷偷給你送回去,不過她好奇心重,可能會偷看,不知道你介意不?”

 那肯定是介意的,怎麼能讓她知道表哥給自己送來的是貼身小衣!

 李輕嬋猛地搖頭,“介意!”

 這邊除了李輕嬋就飛鳶一個姑娘家,鍾慕期便道:“那就讓侍衛悄悄送回聽月齋。”

 李輕嬋更是不願意了,侍衛可都是男子,就算不會偷看,若是不甚把匣子打翻了,那像甚麼樣!

 “不然就你自己抱著,若是有人問,就說裡面裝的是糖人。”鍾慕期低下頭,在她懷裡抱著的小匣子上輕輕敲了兩下,道,“若是還不行,那就表哥幫你拿著?”

 李輕嬋陡然間顫了一下,紅暈如浪潮般撲上臉頰。

 踟躇了會兒,最終羞紅著臉做了選擇:“我自己拿。”

 還是怕被別人問,她一手抱著匣子,一手去拽鍾慕期的袖口,軟綿綿道:“表哥你和我一起回去,要是府裡有人問了,你去跟人家說。”

 她自己不想說謊就讓鍾慕期來,還順便想套他跟自己一起回公主府。

 鍾慕期原本就沒打算讓她一個人回去,裝作是受不住她的哀求才答應的,道:“行,我跟你一起回去。阿嬋要記得表哥的好。”

 “記著了!”李輕嬋趕忙道,“表哥你最好了。”

 這便要出發了,到了門口,見外面的天低低壓著,北風陣陣,冷得厲害。

 李輕嬋先把她寶貝匣子放上去,再提著裙子去踩腳凳,剛站上去,一陣狂風捲來,掀起她的斗篷,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退回來正理著斗篷和被風吹亂了的衣襬,見旁邊的鐘慕期甚麼都沒扶,腰板都沒彎一下,長腿一跨,眨眼間就上去了。

 這也就算了,進車廂時還順手撿了她放在車廂口的小匣子。

 李輕嬋慌忙喊道:“表哥!”

 鍾慕期的聲音從車廂裡穿出來,“怎麼了?”

 李輕嬋想問他做甚麼要拿自己的小匣子,可那匣子本來就是他的,連裡面的東西都是他讓人做的。

 李輕嬋覺得問不出口,急忙想上馬車,一隻腳踩上了腳凳,高聲喊道:“表哥,我還沒有上去呢。”

 “你不是不用我扶嗎?”

 鍾慕期一開口,李輕嬋就想起昨晚他伸手來扶自己,被自己刻意忽視的事情。

 她簡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又覺得鍾慕期是故意提起這事的,李輕嬋有一點小生氣,但人家說的也是沒錯,是她沒理在先。

 但不管怎麼著,得先讓他離了自己的小匣子。於是李輕嬋扶著馬車門軟聲道:“要扶的。”

 聲音傳到車廂裡,鍾慕期驀地低笑了一下,從裡面出來,朝她伸了手道:“上來。”

 李輕嬋還是頭一回被人從上面扶著,把雙手都遞給了他,踩著腳凳被他一拉,輕快地踏了上來。

 躬身進了車廂,看見她的小匣子就光明正大地擺在正中間的矮桌上。李輕嬋臉一燙,忙撲過去把小匣子藏進角落裡,然後自己坐過去,用斗篷將它遮住。

 她還不知道鍾慕期已經跟平陽公主編造了她的病,轉移話題問道:“表哥,待會兒怎麼跟姨母說啊?”

 鍾慕期答非所問:“你還沒有和我道謝。”

 “嗯?”李輕嬋錯愕,雙目泛著疑惑的水光。

 馬車已動了起來,鍾慕期指著車廂木門問:“你怎麼上來的?”

 那當然是被他拉上來的。往常李輕嬋都會說一句“謝謝表哥”,今日是直接進了車廂沒說這句。

 那會兒她腦子裡只有她的小匣子了,忘了要道謝,被他提醒了,乖乖補充道:“謝謝表哥。”

 說完了,腦內一閃,轉頭看鐘慕期,糾著柳葉眉道:“表哥,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鍾慕期神色淡然,“我故意甚麼了?”

 李輕嬋覺得他是故意把自己的小匣子拿走的,故意讓自己慌張,好求他拉著自己上來。可是沒有證據,還要提及小匣子,這太讓人害臊了,李輕嬋說不出口。

 但心裡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拿他沒辦法,只能輕哼了一聲道:“你不說我也知道。”

 然後她扭臉看向車壁,打定主意不會再主動與他說話。

 “方才我去接母親回府,她問我你的心疾……”

 “表哥——”李輕嬋立馬轉回來往他身邊湊,哭喪著臉,可憐巴巴地喊他。

 鍾慕期又笑。

 李輕嬋原本正心急,一看他笑,覺得自己好像被耍了。一時下不來臉,兩手搭在腿上,繃著嘴角不吭聲了。

 她不出聲了,鍾慕期便主動問:“叫我做甚麼?”

 李輕嬋還是不說話,於是他也不說話了,兩人隔著矮桌就這麼靜坐著。

 車廂內太安靜,襯得外面呼嘯的風聲越大。

 李輕嬋有了記憶之後就一直待在南方,很少見這麼大的風,聽著聽著覺得有點瘮人,想問問鍾慕期京城往年是不是也這樣。

 人都轉過身去了,見鍾慕期胳膊肘撐在矮桌上,正愜意地拿著一本書看。

 李輕嬋想起自己還在和他置氣呢。

 可是氣大傷身,她現在這身子可傷不起。會毒發身亡的啊!

 甚麼裡子面子都比不過性命,李輕嬋屈服了,胳膊肘也搭上了矮桌,細聲細氣道:“表哥,我有點難受。”

 鍾慕期心中一緊,立刻抬眸看過來,卻見她眼波瀲灩、面色紅潤,沒有絲毫不舒服的樣子。

 他頓了一下,問:“哪裡難受?”

 “我心裡難受。”李輕嬋慢慢說道,“表哥你好好跟我說話,不然等會我又難受得吐了血怎麼辦?孟大夫說我不能難受的,你明明也知道。”

 鍾慕期沉默了好幾息,被她催促一聲之後,才嘆氣道:“……好,我好好跟你說。”

 李輕嬋高興了,眼睛一彎道:“以後也得好好說,別讓我不高興。”

 鍾慕期往她笑得開懷的嬌靨上看去,點頭,與她坦白了自己給平陽公主的解釋,相當於直接把她的毒隱去了,所有不適都歸於心疾上。

 李輕嬋一聽他已經把這事解決了,愣愣道:“那我還要和姨母說甚麼?”

 “甚麼都不需要,你只要把你哪裡不舒服、不順心告訴她就行。”停了一下,他補充道,“或者告訴我。”

 李輕嬋呆坐著陷入沉思,雖然現在知道平陽公主也是為她好了,可是她摸不著平陽公主的喜怒,總是惹平陽公主生氣,相處著心驚膽戰的。

 可鍾慕期不一樣,他知道自己所有事,還一直對自己很好。

 李輕嬋覺得要是有事情,還是和鍾慕期更容易開口。

 思考了會兒,她開口問:“表哥,那你能不能經常回來啊?不然我有事都找不著你。”

 鍾慕期又笑了,但這與先前那個笑不同,溫溫柔柔的,帶著點意料之內的滿意。

 這個笑讓李輕嬋有些不自在,她心跳急了幾分,臉上也發了熱,莫名想躲開,於是她轉頭看向車窗,想尋個縫隙透透氣。

 “能的,阿嬋想讓表哥回來,表哥就經常回來。”

 李輕嬋聽著他聲音紅了脖子,沒敢回頭看他,抬手去開小木窗。

 四四方方的小車窗甫一被開啟,寒風便爭先恐後地湧入,李輕嬋猝不及防地被寒氣撲了一臉,連忙往後躲開。

 身邊一道陰影投下,鍾慕期越過她傾身去關窗,道:“凍病了就得讓府裡的老太醫給你把脈了,小心被他看出來甚麼。”

 李輕嬋卻沒聽進去,等他把車窗關好退回去時,見李輕嬋抬著手背湊到他跟前,“表哥你看。”

 柔膩白皙的手背上落著兩片小小的雪花,在她說完這幾個字時化作了水滴。

 “是該下雪了。”鍾慕期看著她亮晶晶的雙眼,想起姑蘇好像是不怎麼下雪的,“看樣子今夜會下一整夜,明日一早地上就該白了。”

 李輕嬋很高興,扒著車窗往試圖找個小縫往外看,半天也沒找到。

 等馬車停下,她已經滿腦子都是下雪的事情了。

 府中侍女收到訊息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馬車來了,急忙撐著傘迎了上來。

 尤其是秋雲,連連問她身子怎麼樣了,有沒有被人欺負,有沒有別的不舒服。

 李輕嬋一心二用地回著她的話,注意力大多都在細碎的雪花上。

 “小姐,先進去吧,公主還等著你呢。”

 挽月低聲勸了一句,李輕嬋立馬回神,她還穿著身男子衣著呢,得先去換一身再去見平陽公主。規規矩矩收了心,被擁簇著往府裡去了。

 跨過門檻時她忽然想起甚麼,停住步子,回頭喊道:“表哥,你快點啊。”

 鍾慕期衝她點了點頭,等她身影消失在府中,推開管事太監的傘,重新回到了馬車上。

 再下來時手中多了一個小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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