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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盒子

2022-06-14 作者:鵲橋西

 馮夢皎及時拉著秦升給鍾慕期行了禮, 算是給李輕嬋解了圍。

 鍾慕期視線從他二人身上掃過,微頷首,示意幾人落座。

 只多了他一個人, 氣氛驟然間就不一樣了,秦升正襟危坐,再也不敢嬉皮笑臉。

 馮夢皎倒是見過鍾慕期幾回, 但沒怎麼說過話, 這時也不敢隨意開口。他們與馮嫻說過了今日要留下用晚膳, 這會兒也不好直接離開, 只能僵硬地坐著。

 唯有一個李輕嬋是不怕鍾慕期的,可她沉浸在方才說錯話的懊惱中, 耷拉著腦袋不吭聲。

 氣氛涼得像深秋的河水。

 “秦公子明年要參加科考?”

 “是。”秦升忙不迭地應了,“不才想明年去試一試。”

 鍾慕期漫不經心地看了他一眼, 想起他方才對著李輕嬋信誓旦旦說明年高中他就有了官職, 現在對著自己說的就是謙遜的話了。

 他目光一掠而過,停在李輕嬋喪氣的發頂一瞬, 又移到石桌上, 桌上放著一壺茶, 三個杯盞和幾盤糕點。

 鍾慕期手指在李輕嬋跟前的石桌上敲了敲, 道:“表哥來看你, 連盞茶水都沒有嗎?”

 李輕嬋回神,忙向不遠處的丫鬟招手,吩咐人去取杯盞。

 鍾慕期重新看向秦升,道:“據我所知, 有幾個書院的才子都準備明年科考,秦公子想要脫穎而出,恐怕不易。”

 秦升當然也知道, 不過他沒甚麼大志氣,能上榜就成,笑道:“不妨事,我家裡要求也不高,盡力而為就行。”

 “你得真的盡力了才行,夢皎都說了,你天天就想著偷懶,根本就沒有好好唸書。”

 “你小丫頭知道甚麼?”秦升怕在鍾慕期面前落了臉面,咳了一聲,用眼神示意李輕嬋,“別亂說話。”

 李輕嬋不樂意了,抱怨道:“不準說我是小丫頭,我明明只比夢皎小半歲。”

 “你看著可比我小了不止半歲。”私下抱怨歸抱怨,在外馮夢皎得維護夫君的面子,連忙轉移話題道,“誰讓阿嬋你臉上肉多,顯得年紀小。”

 秦升哈哈笑了起來,李輕嬋臉熱,瞪了他一眼道:“你倆可真討厭!”

 這三人就馮夢皎心眼多了點,她跟著笑,餘光卻小心地往鍾慕期臉上瞟,見他像個石雕一樣,面上沒有一絲暖意,心裡涼涼的。

 小時候馮嫻要照顧李家老夫人,馮意就想把李輕嬋接回家裡照顧,結果每次都晚一步,一問就是去了公主府。

 馮夢皎小時候不常見鍾慕期,但只要見了,都是在李輕嬋跟旁,是他在被李輕嬋胡攪蠻纏。

 而李輕嬋自小到大,口中“表哥”倆字就沒停過,也就近兩年說的少了點兒。

 馮夢皎心思一轉,趕緊把話題往鍾慕期身上引,笑道:“早先阿嬋還在說世子回來了,我就猜世子肯定要來看望阿嬋,今日這麼巧,竟然就碰上了。”

 說完果然見鍾慕期面色稍緩,他看了眼李輕嬋,朝馮夢皎問道:“阿嬋提起過我?”

 “時常提呢,每日都在盼著世子回來。”

 李輕嬋被說得不好意思了,她近來明明很少提的!

 她蹙眉看向馮夢皎,馮夢皎卻毫不在意她的反應,再接再厲地為秦升打補丁,對著秦升道:“阿嬋若是看誰不順眼,哪裡用的著你幫忙出氣?世子早把人解決了。你還是先小心你自己吧!”

 秦升莫名其妙,李輕嬋則是被說得如坐針氈,想揪住馮夢皎讓她別說了,又覺得這樣是在欲蓋彌彰。

 所幸這時丫鬟將茶盞送來了,李輕嬋急忙起身,三兩步走出小亭,接過了丫鬟手中的杯盞。

 離開了三人,她才覺得空氣流暢了些,深吸幾口氣舒緩心神,慢吞吞走回去,將落座時愣了一下。

 她是坐在鍾慕期與馮夢皎中間的,四方小桌坐四個人正合適,可現在看,怎麼都感覺留給她的位置那麼狹窄……表哥剛才也坐得這樣偏嗎?

 李輕嬋猶豫了下,斂著裙角坐下了 ,視線垂下時看見她煙紫羅裙的下襬挨住了鍾慕期的衣角。

 她覺得不自在,悄悄動了動腿,可她一動,裙子就從腿上往下滑,挨在一起的衣裳更多了。

 “阿嬋在看甚麼?”

 鍾慕期的聲音將李輕嬋的注意力拉回來,她心頭一跳,故作鎮定道:“沒甚麼呀。”

 李輕嬋趕緊抬頭,親手倒了茶水遞到鍾慕期跟前,擺出笑臉道:“表哥,喝茶。”

 鍾慕期看著她白裡透紅的雙頰和笑得彎彎的雙眸,伸手接過茶盞時,指尖與那蔥白的細指微微觸碰,一觸即分。

 他眼神暗了幾分,端起茶盞飲了兩口,將之放回。

 四人之間明顯沒甚麼共同話題,趁著氣氛還沒徹底僵住,馮夢皎及時道:“說起來,姑丈說他留了幾本書給升哥,升哥,你快跟我去看看。”

 秦升不大樂意,“走的時候再看,這難得出來一趟……”

 “你去不去?”馮夢皎微微板起了臉。

 秦升一下了就認輸了,霜打的茄子一樣,“去去去。”

 李輕嬋樂得看秦升的笑話,等他倆起身與鍾慕期請辭時,趁機落水下石道:“好好讀你的書吧!”

 她前一刻還在偷樂,等馮夢皎兩人走遠了,才意識到亭子裡只剩下她與鍾慕期,李輕嬋身形僵住了。

 自她及笄之後,馮嫻就一直叮囑她:“現在是大姑娘了,不能跟男子離得太近,要穩重賢淑……”

 她身邊大多是些差不多大的姑娘家,來往的男子除了秦升也很少有別人了……哦,還有一個討人厭的太子,不過他事情多,李輕嬋只偶爾在公主府碰見他,也都是見著人就躲起來的。

 李輕嬋有點犯難,她不知道該與鍾慕期說著甚麼,才能既得體,又不顯得疏離。

 她絞盡腦汁,皺著臉想了又想,還沒想出來個苗頭,就聽鍾慕期道:“上回見面太匆忙,沒來得及問阿嬋,這兩年過得可還好?”

 “好的好的!”李輕嬋趕忙回答,然後順著他的話反問,“表哥你呢?”

 這是很普通的客套話了,一般來說大家都會客氣應付過去,畢竟誰也不會願意被人看了笑話……

 “表哥過得不好。”鍾慕期道。

 李輕嬋有點懵,遲疑了下,她問:“怎麼、怎麼不好了?是受傷了嗎?”

 “我時常念著一個小姑娘,她膽小嬌氣又愛耍小性子,我總怕她被人欺負了……”

 他語速很慢,每說出一個字,李輕嬋的臉就紅上一分。

 “不過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她只用了兩年時間就長大了,受傷了不哭,受了委屈也不會找人告狀了,當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她只是不來找我了而已,是和我疏遠了……”

 “沒有!”李輕嬋急忙打斷他,轉過身來看他,辯解道,“沒有疏遠!我還是最喜歡錶哥的!”

 說完差點把舌頭咬了。

 小時候說慣了的話,長大了再說,就顯得曖昧不清了。

 空氣都變得粘稠了一般,李輕嬋心虛地低下頭,又看見了糾纏在一起的衣襬。

 她揪著裙子往後縮腳,耳邊一熱,聽見鍾慕期低沉的聲音近在咫尺,幾乎是貼著她耳尖響起的,“表哥也最喜歡阿嬋了。”

 李輕嬋心跳如擂鼓,臉紅得都能滴血了,“唔唔”兩聲,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鍾慕期說完這一句話就退開了,十分自然地轉移了話題,問:“秦升與馮夢皎成親了?”

 “……嗯……”李輕嬋喉口乾澀,腦子裡還回蕩著他那句“喜歡”,勉強聽進去這一句,回答道,“前不久才成親。”

 “那他就是姐夫了?”

 李輕嬋聽這句話感覺又怪怪的,默默補充道:“是我姐夫。”

 “那難怪這麼熟了。”鍾慕期說完這句,不等李輕嬋反應過來,接道,“說起來,已致仕的前殿前參政趙老先生好像正在收弟子,他對弟子嚴苛了些,但學識是數一數二的……”

 李輕嬋也從李佲致口中聽過這位大儒的,雙目一亮,盯著鍾慕期問:“你要把姐夫介紹過去嗎?”

 “可以試試,不過這位先生要求多……”

 “沒關係,夢皎一定會答應的!就該讓他好好讀書,明年才能風光高中!”

 “嗯,那我等會兒與他說一說。”

 說完這件事,方才那兩句“喜歡”帶來的怪異氣氛已經消散了一些。

 李輕嬋左右看了看,沒瞧見人,偷偷拽住了鍾慕期的袖口,身子往前傾著,小聲問:“表哥……你走的時候說要給我帶甚麼東西,你還記得不?”

 鍾慕期眉頭微皺,不確定地問:“有嗎?”

 “有的!”李輕嬋鼓起了臉,方才還說時刻念著她,最喜歡她,結果卻連答應過她的事情都記不住。

 她甚麼都擺在臉上,“哼”了一聲轉過了臉,雙手撐在桌上,託著腮不理他了。

 鍾慕期笑了笑,道:“現在我相信阿嬋沒有疏遠表哥了,有一點兒不如意就要生氣,還是和以前一樣的。”

 李輕嬋可不願意承認生氣了,憋著悶氣收回了手,轉過身正要說話,見鍾慕期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鏤空浮雕的精緻小盒子。

 “……甚麼、甚麼東西啊?”李輕嬋磕磕巴巴問。

 鍾慕期回她:“不知道,路上撿的。”

 他說著,把小盒子遞了過去。

 李輕嬋心裡羞澀,抬起的手在空中停了停,才慢慢伸了過去。

 只是她才觸到小盒子,鍾慕期的手忽地一翻,小盒子垂直落下,正好落在李輕嬋雙腿上。

 她正要去撿,鍾慕期丟了盒子的那隻手突然向上抓去,扣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撞,李輕嬋的手小了許多,幾乎被全部包裹住。

 她看著那膚色差異明顯的交握著的兩隻手,臉上著了火一樣。

 然後聽見鍾慕期道:“方才不是問表哥是不是受傷了嗎?是的,表哥傷了手臂,拿重物時常拿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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