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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紅疹

2022-06-14 作者:鵲橋西

 隔了幾日, 確定李輕嬋已經回了自己家,太子才又過來考校鍾慕期的功課,還帶了年紀與鍾慕期相仿的趙旿與趙曇。

 “前些日子先生說你落下了好多功課, 怎麼這麼快就補上了?”

 太子有些驚訝,仔細查對後確診的確是鍾慕期的筆跡,又抽問了幾個問題, 皆被他對答如流。

 稍微想一想, 太子就明白了, 笑道:“我說呢, 是前幾日你府上有人給你搗亂了是不是?那難怪了……虧得先生告到我這兒,說你荒廢學業, 連老四都比不上了。”

 老四即是趙曇,好舞刀弄槍, 不喜歡讀書寫字, 是他們幾個中最讓先生頭疼的。

 他們這一輩中數太子最為年長,也最為忙碌, 要學著勤政愛民, 上敬帝后, 下教皇弟, 連著鍾慕期這個表弟也歸他管。

 大大小小的事情一堆, 他自小就習慣了,一點兒也不急,把事情安排得妥妥當當,一樁樁都能兼顧好。

 上回逗李輕嬋是心血來潮, 沒想到惹了個小麻煩,還耽誤了小半日時間,後來把手上事情調了調, 忙碌了幾日,這才又空出半日來教導鍾慕期的。

 此時見他自己有安排,就沒多說甚麼,從桌案前起身時,目光不經意從一旁的置物架掃過,奇怪道:“那不是我送去給李家小姑娘賠禮的嗎?怎麼在你這兒?”

 “她不喜歡。”鍾慕期道,“她害怕你,也不喜歡你送的東西。”

 “你這性子……”太子現在還記得他先前說的那句“她是我的”,好脾氣道,“行,我以後離她遠點,看你倆長大後能不能成。”

 這邊說著話,外面忽然吵鬧起來,侍女匆忙來報:“三皇子和四皇子打起來了!”

 太子嘆氣,覺得這幾個弟弟都不是省心的,出去給另外兩個主持公道去了。

 如此,隔了大概半個月的時間,李家老夫人逝去了。

 前去弔唁時,鍾慕期看見了穿著身素衣的李輕嬋,她正懵懵懂懂地被丫鬟們圍著。

 她年紀小,不懂生死離別,只覺得府中氣氛壓抑,來往的人比往常多了許多,卻都面色沉重、不苟言笑。

 丫鬟們都讓她低聲說話,也不陪她玩了。

 看見鍾慕期時,李輕嬋雙眼一亮,穿過丫鬟們跑了過去,抓住他衣角問:“表哥,你是來找我的嗎?”

 她眼珠子隨了馮嫻,淺茶色,水靈靈的,抬頭看人的時候,像是剛從水中撈出來的漂亮琉璃珠,清澈透亮,可那眼圈卻是紅紅的。

 “眼睛怎麼了?又哭了嗎?”

 李輕嬋搖搖頭,“沒有哭。”

 李家老夫人年輕時吃了許多苦,最近幾年大多時候都病在榻上,病氣重,精差,李輕嬋見她見的少,又不懂生死,還沒哭過。

 “就是眼睛疼。”李輕嬋揉揉眼,老實巴交地與他說了。

 鍾慕期朝她身後看去,看見滿身素縞的家僕丫鬟與掛著白綢的府邸,鼻尖盡是弔唁用的香燭的味道。

 他看向李輕嬋身後的大丫鬟,秋月忙恭敬地低聲道:“昨夜小姐被抱著給老夫人守靈,沒睡好,白日裡又被香火味道燻著了……”

 鍾慕期再垂眸看向李輕嬋時,迎著她期待的目光回了她方才的問題,道:“是,表哥是來找你的,先前那戶人家的李子熟了,想不想去摘?”

 李輕嬋先是喜悅,又垮下臉搖頭,“孃親不讓我出門去。”

 她往鍾慕期跟前挪了一小步,踩到了別人鞋尖,但她沒發現,拽著鍾慕期胳膊把他往下拉。

 鍾慕期配合著彎下了腰,被她附耳小聲道:“祖母睡著了,孃親說不能吵著她了,也不能胡鬧,要乖乖聽話。”

 “嗯。”鍾慕期抬手在她眼下摸了摸,道,“你孃親照顧你祖母很累,你跟我走,讓她好好歇幾日。沒事的,我去和你孃親說。”

 李輕嬋太小了,受不得這壓抑的氣氛,馮嫻也捨不得她被燻壞了眼睛,稍微遲疑了下,就答應了,只是叮囑道:“晚些時候記得送她回來。”

 晚上還得守靈。

 鍾慕期面上順從地點了下頭,其實根本就沒聽進心裡,帶著李輕嬋從後門出去了。

 “為甚麼要走後面啊?”李輕嬋臉上沾了些香火,癢得很,她撓了撓,在臉上留下幾道紅痕。

 “走後麵人少,好快點出去玩。”鍾慕期抓住她的手不讓她撓,把她抱上了馬車,跟著上去了,道,“別抓了,待會兒洗個臉就不癢了。”

 離了李家府邸好遠,才沒了香燭味道,鍾慕期拿浸溼了的帕子給她擦臉,帶她去摘了李子。

 李輕嬋一見到好玩的事情,注意力就轉移了,被馱著摘了許多李子。

 把李子放在幾個小竹籃裡分好了,哪些是給爹孃的,哪些是給平陽公主的,末了,問:“表哥,上回我給你留的,你都吃了嗎?”

 吃了,但沒全吃。

 那日她哭了許久,鍾慕期一直在哄她,等她止了淚,那些被她咬出了牙印的青色李子,牙印處已經變了色,全都被侍女們拿去處理掉了。

 僅剩的幾顆小小的酸果被鍾慕期咬了幾口,實在咽不下去,也扔掉了。

 “酸死了。”他故意皺起臉,嫌棄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李輕嬋惡作劇成功,滿意了,嘻嘻笑了幾聲,扒著他說起了悄悄話。

 馬車一路搖晃著,她昨夜就沒睡好,沒一會兒就困了,腦袋一點點的,被鍾慕期按在了懷中。

 鍾慕期把她抱著的竹籃移開,扶著她的臉仔細看了看,覺得她臉上紅痕比先前更重了,不由得皺起了眉。

 到了府中,立刻讓人請了大夫過來,大夫說是小孩子肌膚嬌嫩,被燒了的紙灰黏著了導致的,不算大事,抹幾天藥就好。

 鍾慕期聽了,立即派人去了李府,把這事添油加醋說給了馮嫻,說等李輕嬋痊癒後再給送回去。

 理由得當,反正不管馮嫻同不同意,這兩日他都不會再放李輕嬋回去。

 而李輕嬋睡得雷打不動,先是被大夫把了脈,後被敷了眼睛、在臉上抹了藥,一點兒都沒醒。

 她一覺睡得沉,醒來時,屋裡已沒了人。

 李輕嬋一個人爬起來,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就是不出聲。

 還是鍾慕期算著時間,猜她要醒了才過來的,問她:“怎麼又不喊人?”

 李輕嬋咳了兩下,見著了熟悉的人了,好像五感才恢復過來,眼裡倏然盈滿了淚,憋著哭腔道:“表哥,我臉疼。”

 睡了一覺起來,她臉上比之前更嚴重,已經冒起了小小的紅疹,臉紅得幾乎透血。

 “沒事,抹兩天藥就不疼了。”

 鍾慕期沒說她的臉起了疹子,不讓她摸臉,可李輕嬋控制不住,非要去碰,就被抓住了兩隻手。

 她掙不脫,臉上疼得很了,就哭,“表哥,你老實說,是不是你趁我睡著了,偷偷掐我臉了?”

 鍾慕期一陣無語,“我掐你的臉幹甚麼?”

 “我好看,所以你們都喜歡掐我。”李輕嬋理所應當地說著,埋怨道,“姨姨就經常掐我的臉,討厭!”

 “你好看?”鍾慕期笑了笑,往她滿是疹子的臉上看一眼,道,“是好看。”

 後來好聲好氣與她說了好一會兒,李輕嬋還是不肯信,非說是他掐得自己臉疼。

 鍾慕期索性不與她解釋了,被人冤枉了不說,還得伺候人穿衣穿鞋。

 李輕嬋臉上疼,就不肯配合了,該穿右腳的鞋子非要伸左腳,被抓住腳就蹬人。

 “別鬧了,快穿好去給用膳,還不餓嗎?還有你的李子……”

 “就不穿!你欺負人,不要你給我穿鞋了……”

 倆人正鬧騰著,房門口傳來大驚小怪的聲音:“這是怎麼了?吵架了?”

 出聲的是平陽公主,她一早就知道鍾慕期把人接回府裡來了,也聽大夫說了李輕嬋的臉,趁她睡著時過來看過了。

 方才聽侍女說李輕嬋醒了,她就讓人佈菜了,等了好半天沒等到人,就自己過來看一看。

 誰知道是這兩人鬧了彆扭,不肯好好穿鞋。

 李輕嬋一瞅見她,就哭著告狀,“表哥對我不好,他欺負我!”

 她一哭鬧起來,聲音大得很,平陽公主都怕了,可定睛一看,李輕嬋嚎了半天,臉上一滴眼淚也沒有。

 她就不急了,慢悠悠道:“那你欺負回去啊,哭有甚麼用?”

 李輕嬋坐在床沿上,兩隻腳耷著,一隻腳上的襪子還給蹬掉了,看著可委屈了,“我又不會欺負人。”

 “你這還叫不會欺負人啊?”平陽公主瞅著蹲在她跟前,一手提著她的薄襪,緊皺著眉頭的鐘慕期,呵呵笑了兩聲,道,“隨便你倆鬧吧,我可不等你們了。”

 她說完就回前廳了,嘴上說不等,可最後還是筷子都沒動一下。

 等了大概一刻鐘,見一大一小牽著手過來了。

 “這麼快就和好了?”

 “和好了,表哥跟我認了錯,說以後再也不欺負我了,要對我最好。”李輕嬋走到平陽跟前,主動張開了胳膊,被掐著胳肢窩抱上了圓凳,又說,“姨姨,你以後也不能掐我的臉了。”

 她還不知道自己臉上起了紅疹子,小大人一樣嚴肅道:“不然下回我還是要哭的,要哭好久的。”

 平陽公主哼了一聲,看著侍女給她在脖子下面墊好了巾帕,問:“那你今日怎麼只哭了這一小會兒?”

 “我剛才是在假哭,故意嚇你們呢。”她還挺得意,晃著腿道,“我就知道你們都害怕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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