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輕嬋被這麼直白且強橫的話打了個措手不及,她渾身發燙,四肢發軟,不知道該做出甚麼回應,看著鍾慕期眼中毫不遮掩的佔有慾,逃避地扭過臉。
鍾慕期並不在意,箍著她的腰,頭在她頸窩蹭了蹭,嘆道:“都被阿嬋看穿了,以後表哥就不用裝了。”
李輕嬋想說的話堵在喉口,唇瓣動了動正要開口,聽鍾慕期道:“別這麼僵硬,放鬆點。”
那一瞬間,李輕嬋想打死他的心都有了,除了罵他的話,是甚麼都不想與他說了。
鍾慕期能聽見她心裡話一樣,又說道:“想罵就罵,阿嬋那嗓音即使是罵著表哥也是高興聽的……想動手也行,阿嬋怎麼做表哥都是喜歡的,只要你乖乖地靠在表哥懷裡……”
李輕嬋立刻掙扎了一下,隨即就被束縛住,鍾慕期碰了下她耳尖,呼吸撲在她臉頰上,竊竊私語般道:“不乖的話,表哥可就要失控了,到時候遭罪的還是你自己。聽懂了嗎?”
“這樣、這樣不舒服……”李輕嬋被他暗示性的話說得心生懼意,眸光氤氳,顫巍巍地轉移了話題。
鍾慕期退開幾分,手臂用力將人轉了個角度,讓李輕嬋橫坐在了他腿上。
他一條腿屈起架在側邊的坐墊上,同時給李輕嬋靠著,然後抓住李輕嬋的手捏了捏,道:“這樣舒服了?”
被這樣抱著,怎麼都是不舒服的,可現在這樣總比方才要好一些的,李輕嬋閉上眼,假裝自己是個木偶人,甚麼都感覺不到。
“昨天晚上睡得那麼熟,現在就又困了?”
李輕嬋置若罔聞。
“我前腳才走,你就把自己又折騰成這樣,先前精心細養的幾個月都白費了?”鍾慕期絲毫不覺得自說自話有甚麼可窘迫的,繼續道,“我就該狠心一點,把你關起來不讓你見外人,省得你跟我離了心。”
李輕嬋一直閉著眼裝睡,聽他說了這幾句話,越聽越心驚,怕他真的這麼打算了,裝作受了驚擾,軟聲道:“我困……”
鍾慕期低下頭在她手指上輕咬了一下,警告道:“最好別被我發現你是裝的。”
李輕嬋心中直打鼓,被他摟緊了,“睡吧,表哥看著你。”
馬車搖晃,車廂內僅他二人,李輕嬋閉了眼,待被牽動的心潮漸漸歸於寧靜,才能真正的感受到擁著她的熟悉的懷抱。
那麼寬厚溫暖,像是一條堅實的小舟,載著她在水面暢行,任外面風浪有多洶湧,都碰不到她分毫。
近兩個月不見,她心中又經歷過種種掙扎,李輕嬋再怎麼嘴硬,也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想念他的,這會兒躺在他懷中,心裡酸脹不已。
偷偷在心裡醞釀了會兒,她悄悄張開眼縫,原本想看看鐘慕期的,可是剛睜開,就冷不丁地直直與鍾慕期凝視著她的目光相撞,李輕嬋心尖一顫,急速閉起眼來。
但鍾慕期已經看見了,他心情忽然好了起來,捏著李輕嬋柔軟的指腹,笑道:“怎麼還偷看錶哥呢?”
李輕嬋緊緊閉著雙眸,打死不承認自己方才睜眼看他了。
好在鍾慕期沒有逼迫她,只是把她每一根手指都仔細捏了一遍,從指尖捏到掌心,再移到手腕,鑽到了柔滑的雲錦寬袖下,或輕或重地捧著她的小臂。
李輕嬋既要忍著腿下的不舒服,又要防著他手上的動作,裝的好辛苦,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她都快沒了知覺,鍾慕期才停了手。
李輕嬋心神驟然一緩,大概是馬車晃得頭暈,或者是躺的久了,睏意真的就湧了上來,她頭一偏靠在鍾慕期肩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等她睡熟了,呼吸逐漸平穩,鍾慕期將她擺放成更舒適的姿勢,扯過一旁的薄披風給她蓋上了。
他剛回京就追上來找李輕嬋來,許多事還沒有處理,但顧及著李輕嬋的身體並沒有急匆匆往回趕,察覺到李輕嬋不適就停下來找了客棧。
李輕嬋近日坐了太多馬車了,渾身痠軟,落了地還感覺腳下輕飄飄的,人也暈乎乎的,被侍女服侍著洗漱後,換了輕便的薄衫對鏡梳髮。
自回了房,她就一直提防著,總覺得鍾慕期又要過來欺負她,可是她都洗漱完了也沒聽見人的聲音,李輕嬋忍不住問:“他人呢?”
侍女見不得這兩人硬碰硬,假裝不懂道:“小姐問誰?”
李輕嬋梳著發的動作微頓,手指纏著髮尾繞了兩圈,悶悶道:“你們家世子。”
“世子看望馮家姑娘去了。”
李輕嬋騰地站起來,急道:“我表姐在哪兒?”
“奴婢也不知道。”侍女上前來將她按坐回去,輕聲細語地安慰道,“小姐放心,奴婢雖不知道馮家姑娘與秦姑爺在哪,但是可以肯定他二人無事,世子還讓孟梯去給秦姑爺把了脈,小姐放心罷。”
“他哪有那麼好心!”李輕嬋並膝坐著,噙著淚道,“他一點兒虧也不肯吃,我表姐惹怒了他,他怎麼會就這麼大方的放了人?”
她沒親眼看見馮夢皎,是怎麼都不肯信的,侍女勸了幾句,無法,只好順著她道:“世子最擔憂小姐你了,小姐若是真的不信,那等世子回來了,好好與他說說,央他帶你去見見馮姑娘,小姐說得可憐些,世子一定能答應的。”
李輕嬋低低垂著腦袋,沒說好與不好。
這麼等了好久,等到天都黑透了,她都用過了晚膳要歇下了,房門才被人推開。
李輕嬋望著那長身玉立向著自己走來的人影,不忿道:“你怎麼不敲門?”
“回自己屋裡敲甚麼門。”
鍾慕期說著掃了眼陪著李輕嬋的侍女,後者意會,回道:“小姐的藥已喝過了。”
然後躬著腰退了出去。
客棧再怎麼收拾也比不上公主府,屋內擺放簡單,桌上只有一根蠟燭和半盞茶水,鍾慕期解著外衣走過去,端起茶水一口飲盡。
那半盞茶水是李輕嬋剩下的,她被弄得手腳不自在,忽略了那茶水,見鍾慕期脫了外衣還繼續解衣裳,雙手一下子攥緊了。
“你去別的房間。”
“住客棧花的是我的銀子。”鍾慕期似乎被她提醒了,道,“是,你又多欠了我一筆銀子。”
他原本立在梨花木桌與床榻之間的,說著脫的只剩下了裡衣,松著衣襟走了過來。
修長高大的身影被燭光映著撲在李輕嬋身上,帶來巨大的壓迫感,她下意識地縮起了腳,往床腳挪了挪。
“又不是我要和你一起走的。”李輕嬋躲進去了才發覺自己躲錯了方向,急忙往床邊伸腳想要下去,“那我去別的地方好了。”
她腳還沒挨著鞋子,就被抬著小腿掀翻到了床裡面。
李輕嬋“哎呀”一聲,狼狽地從被褥上爬起來,髮絲被這一下翻滾弄得亂糟糟的,瞪著水汪汪的眼睛,有氣不敢撒。
“春/藥馬上要發作了,不待在表哥身邊還想去哪?”
李輕嬋臉漲紅,她才不信甚麼春/藥,那都是鍾慕期編來騙她的,更別說她身上一點兒異常也沒有了。
見鍾慕期上了床榻,她朝著床尾挪動,想要繞一圈從床尾下去。
手腳並用才爬了半尺,腳腕突然被擒住,只輕輕一拖,她人就趴了下去。
這樣子也十分狼狽,李輕嬋這兩日真是裡子面子全都丟盡了,正要翻身起來,背上突然傳來一陣壓力,她本能地驚叫了一身,兩肘撐著床榻想起來,那身軀卻猛然下沉,將她牢牢壓在床上。
李輕嬋看不見鍾慕期,也推不到他,只能兩手撐在榻上死命用力,口中急忙說著服軟的話,“我不走了,你起來,你快起來……”
“誰?”
“表哥!”李輕嬋渾身不對勁,她感覺自己彷彿被大山壓住了,這大山沉重無比的,還長了手。
李輕嬋渾身戰慄,雙手失去力氣伏在床上,才這麼兩下眼淚水就被逼了出來,搖搖欲墜地懸在眼眶中。
她此時可憐極了,聲音顫抖著,“表哥,你別這樣……”
“這是在幫阿嬋呢,藥效發作了,阿嬋身上又熱又酥麻的是不是?”
李輕嬋在罵他與求他之間猶豫了一瞬,就這會兒功夫,她身上一涼,眼淚唰地衝出了眼眶,嗚咽著哭了起來。
鍾慕期還輕笑著親吻她,輕聲呢喃著道:“沒事兒,表哥幫你解了這藥性,過會兒就好了。”
他動起手來,李輕嬋完全無法反抗,被弄出了一身粘膩的汗水。
末了,他撥開李輕嬋烏黑的長髮,按在了她後頸,聲音中挾著濃濃慾念低聲問:“怎麼還在哭?是還難受?藥性還沒解嗎?”
李輕嬋頭埋在被褥上,戰慄的感覺還未退卻,捂著臉崩潰大哭。
鍾慕期低低笑起,道:“還沒解的話,就得想別的法子了。”
他說話的同時笑著,李輕嬋肩胛骨猛地一抬,哭泣的聲音高亢幾分,哭得更悽慘了。
“嗯?說話啊,阿嬋想怎麼來?”
李輕嬋整個人被屈辱感和詭異的羞恥感淹沒,她越是不說話鍾慕期就越是過分,強忍著心中的難堪,依然埋著臉,哽咽道:“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反正夢皎……夢皎在你手上,我只求你高興了之後,放了、放了她與……唔——”
她泣不成聲,斷斷續續說了這麼幾句,陡然間被暴力掀了過去,雙手也被掰開,露出了滿面淚痕的臉。
“這時候你還想著她?”鍾慕期面色陰寒,抓住她想要擋在身前的手,“她就那麼重要?”
李輕嬋幾乎要被擊垮了,緊閉著眼自暴自棄道:“她就是那麼重要!反正只有夢皎一個人是真心對我好的……”
“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那我若是做很過分的事呢?”
李輕嬋閉上眼,“只要夢皎沒事,隨便你。”
“好……好。”
李輕嬋聽見鍾慕期咬牙切齒地連說了兩聲好,之後下巴一痛,被人強迫著睜開了眼,鍾慕期雙目盡是驚人的怒火,兇狠道:“我滿足你。”
李輕嬋渾身發冷,心中的恐懼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求饒認錯的話因為喉頭乾啞沒能及時說出來。
“反正只有馮夢皎是真心對你的,我是虛情假意……”鍾慕期重複著她的那句話,手上的力道幾乎要將她的細腰掐斷,而後冷笑一聲道,“既然你願意,那就受著吧。”
“不、不……”李輕嬋字不成句,後悔不及地說著拒絕的話。
束縛著她的力道未減,但也沒再進一步,鍾慕期眼神銳利,問:“不甚麼?”
李輕嬋說不出口,這時先前侍女說過的話映入她腦海,趕在鍾慕期耐心耗盡之前急慌慌道:“我頭暈……我夢皎出事,怕秦升出事,我心裡好難受……”
委屈訴苦的話開了個頭就止不住了,情緒傾瀉而出,淚眼模糊了視線,李輕嬋接著道:“我所有的血脈親緣裡,只有舅舅他們一家是真心待我的,表哥,你若是傷害了他們,你讓我如何處之?”
“若當真是那樣,我便是再怎麼……再怎麼喜歡你,也與你絕無可能了……”
姑娘家的聲音裡滿是哭腔,夾著難以抑制的悲痛與絕望,聽著就讓人心酸。
她說完嗎,屋中有片刻沉寂,只聞傷心的低泣聲,許久,鍾慕期咬牙切齒的聲音響起:“我說過了,我沒有。”
李輕嬋哽咽了下,道:“那他們在哪兒呢?你為甚麼不讓我見他們?”
停了停,她又說:“你若是真的沒有做甚麼,那夢皎為甚麼要說你的不好?她從來不會編造謊話騙人,不像你,總是騙我……”
“這個我承認。”鍾慕期道,事實也的確如此,他也的確是這麼做的,沒甚麼可辯解的,“我的確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趁你害怕討了不少好處,這行為不對,但我的行事風格就是如此。”
“可是你說馮夢皎從來不會騙人,我是不信的。至於她是怎麼想的我,我也不得而知,只能說我與她天生不合。”
他手上力道鬆開,翻身下了床,扯過一旁的外衣船上,道:“她會來見你的,再等幾日。”
兩人的要求彼此都無法答應,只能就這麼僵持下去。
一行人在這裡停留了兩日,李輕嬋一步都沒出房門,難過的一句話也不想說。
侍女看不過去,趁著她睡著了偷偷與鍾慕期道:“世子,小姐這……”
“不用管。”鍾慕期道。
侍女面露為難,來時她可是被吩咐了要好好照顧李輕嬋的。鍾慕期又道:“守著她,明日就沒事了。”
鍾慕期一想起前幾日的事就沉下了臉,道:“明日馮夢皎與秦升會過來,領他們去見阿嬋。”
侍女點頭,心中奇怪了起來,聽他這意思,他明日不陪著李輕嬋?兩人關係這麼好,不應當啊。
可事實就是如此,次日鍾慕期一早就出去了,放任李輕嬋與馮夢皎獨處了大半日。
“是我弄錯了……”馮夢皎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確是水土不服,是我小人之心誤會世子了……”
李輕嬋雙目紅腫,頰上掛著淚珠與她確認道:“他沒有、沒有做甚麼嗎?”
“沒有,真的沒有,還找人來給秦升看了病,大大小小的大夫診治了無數遍,的確是水土不服,又壓著診治了好幾日,已經好了。”
馮夢皎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了,滿面窘態道:“還好世子不跟我計較,阿嬋,的確是我弄錯了,他不是那樣的人。跟世子回去吧,你爹該快到京城了,正好準備成親的事……”
李輕嬋的心理防線剎那間土崩瓦解,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哭得悽慘無比,任憑馮夢皎怎麼問,她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輕嬋全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鍾慕期了,心中幾種情緒交錯著,想起他就想掉眼淚,可是他連續好幾日都沒有再出現。
侍衛護送著李輕嬋幾人回京,都到了京城附近了,李輕嬋一想著等著她的平陽公主,就不敢進城,藉口不舒服,在外面住下了。
這一天晚上,李輕嬋鼓起勇氣問了侍女鍾慕期的去向,侍女道:“世子沒說,只叮囑奴婢好好照顧小姐。”
李輕嬋一聽,眼裡就蓄上了淚,莫名地難過,咬了咬下唇道:“我才不用別人照顧!”
她跑回房間裡,埋頭大哭。
哭得太忘我,沒發現有人進了她的屋,還是鍾慕期主動出聲了,她才發現。
“又哭甚麼?”
李輕嬋聽出他的聲音,慌亂地拿袖子糊了下臉,轉頭迎上了他的目光,心中一悸,想縮著躲起來,又有許多話想說,兩種衝動相違和,撕扯著她,讓她呆滯了片刻,再度無措地捂住臉哭起來。
最後是被抱著哭了個痛快。
堪堪止住淚後,李輕嬋眼眶鼻尖全都紅了,鍾慕期給她擦了擦眼淚,盯著她看了會兒,嘆氣道:“我認錯,是我不好,我氣暈了頭……一想著你為了馮夢皎可以甚麼都不管不顧,我忍不了……”
李輕嬋哽咽著,把臉埋在了他懷中。
鍾慕期拍著她後背,柔聲道:“也不該以前說些謊話騙阿嬋,才使得阿嬋如今不肯信我,都是我不好。”
他一遍遍道著歉,要多溫柔有多溫柔,與先前狠厲的樣子判若兩人。
“以後表哥一定再也不騙阿嬋了……”
……
一場烏龍解決後,李輕嬋還是不願意回京去,她覺得沒臉見平陽公主。
哄人的時候鍾慕期還很溫柔,這時候又變了臉,看熱鬧不嫌事大,道:“走的時候不是很乾脆嗎?”
李輕嬋揪著衣袖做了許久的心理準備,還是沒法厚著臉皮承認,最後腆著臉去要求鍾慕期:“就說是你讓人把我抓出京城的。”
鍾慕期被氣笑了,“你自己弄出來的事也要推到我身上?”
“你會編謊話,就要你去解釋。”
他也只能認了,隨便變了個理由,總算勸得人與他一起回去了。
即便是有了理由,最後還是沒能躲過平陽公主的冷嘲熱諷,但李輕嬋的臉皮越發向鍾慕期靠近,硬著頭皮聽下去,沒事人一樣該幹嘛幹嘛。如此過了幾日,這事就徹底被人遺忘了。
只差最後一件事,就是她還欠著鍾慕期一大筆銀子。
回到了京城後,李輕嬋與馮夢皎商量了幾日,變買了首飾,加上各種房契地契等,也只湊到了幾萬兩銀子,但能還一點是一點嘛。
還給鍾慕期時,他臉色極差,沒說收與不收,只是冷眼望著李輕嬋,把她看得幾乎矮到地底下去了。
後來馮夢皎又湊了些銀兩,送來時,李輕嬋慌慌張張推還給她,說甚麼也不肯收了,也不讓她再提這事。
兩人婚事在即,馮夢皎想了想,乾脆地將銀子收了回去,反正人家都不在意,她何苦上趕著討人嫌?
馮夢皎抱著銀子回去了,吃吃喝喝,還買了一大堆首飾。
如此又過了一個多月,李輕嬋成了親,銀子的事就徹底沒人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