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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童×路

2022-06-10 作者:周鏡

 品牌活動後臺化妝間,童然剛被化妝師打理好過耳的短髮,便看見自己的小助理從門口艱難地往人仰馬翻的化妝間裡擠。

 人實在太多,給她們博主用的化妝間又少,各處摩肩接踵,化妝品的工業脂粉氣與工作人員一聲接一聲的“XX老師”此起彼伏,簡直攪得人頭腦發暈。

 助理筱筱好不容易擠到她面前,一直高響著的手機鈴聲已經滅掉,她氣喘吁吁:“童話姐,你的電話。”

 化妝師從童然這邊離開,去給下一個博主做造型,童然接過手機,隨意瞥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往七零八落的桌面上一丟。

 剛放下,鈴聲又孜孜不倦響起。

 她掐掉,再響,以一種孜孜不倦,要逼她接的架勢。

 筱筱有些不忍:“姐,要不你接一下吧。”

 化妝間人多聲雜,童然皺了皺眉,提著裙子起身去外面接。

 遠離嘈雜的人聲,她才覺得腦子清淨的下來,然而不讓她清淨的聲音從手機另一端傳來:“終於捨得接電話了?”

 童然不耐煩:“路子霖,你真的很煩。”

 那頭毫不在意她的態度:“你在哪?我從港城回來了。”

 “你回來關我甚麼事。”

 路子霖氣笑了:“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不能,”童然穿高跟鞋站得有些累,便稍稍放鬆了一下小腿,倚在牆角:“有事說事,沒事掛了。”

 “你等等,”他叫住:“剛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呢,你在哪?”

 “關你甚麼事。”

 “童然,”路子霖幾乎要咬牙切齒:“你在哪?”

 童然“啪”地一聲掛掉了電話。

 不遠處有工作人員急匆匆來找她,童然應過來,重新站直,踩著高跟鞋往後臺走。

 經過一扇玻璃門時,她微微側目,看到玻璃中反射出來的女人身影,過耳短髮下是一張小巧精緻的臉,因為化妝品和髮型的修飾而顯得完美無瑕,長度只到大腿的黑色緊身小禮裙,七厘米的細高跟鞋,手腕和脖頸處都有搭配的飾品,穿在她整個人身上,性感而不失活潑靈動。

 童然有些恍惚,一時有些想不起來,大學時期那個咋咋呼呼,有一說一的自己。

 做博主幾年,不籤任何公司和團隊,即便在影片和粉絲面前是永遠率性開朗的樣子,但內裡究竟頂著多大的壓力,只有她自己知道。

 合作商務和宣發,都是自己一項項去談,從一開始會說錯話,到後來能流暢得體地應對各種場合,童然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逐漸變得虛偽市儈。

 可是沒辦法,她想獨立,不想在加拿大受父母的桎梏,就必須得走這一關。

 童然搖了搖腦袋,收回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抬腳加快腳步往前走。

 今天是一個化妝品品牌宣傳新品的活動,邀請了很多美妝界的博主,童然和他們家合作過多次,產品質量也算得上過硬,因此欣然應邀。

 在場不少博主都開著直播與粉絲互動,紛紛互動,裝作久仰對方大名終於得見的欣喜樣子,童然看得心裡嘔然,卻也在一個美妝博主帶著手機湊上來與她打招呼時擺上笑臉。

 那也是個有幾十萬粉的大V,賬號名字叫悅悅同學,胸大腿細,臉上的整容痕跡頗為明顯。

 她一臉誇張的笑容:“寶寶們猜我在現在見到誰了,我一直超級超級喜歡的神仙博主童話不童話哦!”

 童然被她甜如蜜糖的嗓音噁心出一身雞皮疙瘩,臉上的笑差點沒崩住,對著手機鏡頭打招呼:“大家好,我也很高興見到悅悅呢。”

 彈幕開始暴增“啊啊啊啊夢幻聯動”、“是童話啊!夢幻聯動!”、“美女就要和美女玩!”、“兩位姐姐貼貼”。

 悅悅看著源源不斷進來觀看的粉絲,也有些激動,和童然提議互換聯絡方式。

 童然沒有拒絕,之後又被幾個博主拉著拍了些照片,笑得臉都僵了才被放開。

 活動結束,在場的不少博主開始編輯照片發社交動態,童然累了,往椅子上一倚,筱筱接了杯水遞到她手邊。

 她喝完水,歇了一會兒後,拒絕了幾位博主聚餐的邀請,回後臺換了身衣服去找紀箏吃飯。

 紀箏和周司惟和好後第一次請吃飯,她可不能缺席,一邊彎腰拉靴子的拉鍊,一邊給紀箏發資訊,說自己結束了,去她公司樓下。

 她父母都在國外,便打算去紀箏家過年。

 深冬時節,她穿了個黑白條紋的緊身毛衣,短款羽絨服,高腰牛仔褲下皮靴及膝。

 視覺衝擊極為強烈的一套穿搭,與她的風格相得益彰。

 下樓之後,童然還沒來得及走向自己的車,另一輛車牌張揚無比的大G停在了她的面前。

 車窗下降,路子霖高挺的眉骨出現在她面前。

 他應當是一下飛機就趕來了,袖口挽上去半截,襯衫釦子解了兩顆,眉宇間還有形色匆匆的疲色。

 然而看向她是,仍是輕揚的笑意,彷彿在說,看,我找到你了。

 童然甚至懶得問他怎麼知道地方的,他一個風行的董事,找她一個小網紅還不是輕而易舉。

 她扭頭就走,身後傳來車門開合的聲音,以及男人的腳步聲。

 路子霖人高腿長,沒幾步就追上她,拽著她的手腕把她拉住。

 “放手!”童然怒。

 路子霖使了點兒勁,禁錮住女人的手腕,聲音微沉:“童然,我們談談那天的事。”

 他不提還好,一提童然瞬間冷下臉來:“我不想談。”

 “難道你就想這麼——”

 “路子霖!”童然轉身過去,胸前微微起伏:“那晚我們都喝醉了。你我都不是十八九歲的小孩子了,一夜露水而已,過去就當它過去不行嗎?”

 童然說著這話,感覺到手上的力度在一點點加重,幾乎攥得她筋骨都疼,路子霖的聲音深不見底,盯著她,一字一句:

 “不行。”

 冷風夾雜著他的話語,撞擊過來。

 童然動了動手腕,沒掙開,她深吸一口氣,用另一隻手掏出一直作響的手機,接到了紀箏的電話:“箏。”

 “然然,我下樓了,你甚麼時候到啊?”

 路子霖絲毫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

 童然盯著他,咬牙切齒道:“我被一個狗給堵住了。”

 路子霖扯出一抹可有可無的笑。

 不日前的晚上,她與紀箏喝醉了酒,被路子霖送回家,在酒精作祟下,她稀裡糊塗抓著他的領口吻上去。

 後面一切順理成章,童然早晨醒來的時候非常冷靜,留下一張紙條直接飛去了帝都參加活動。

 二人到今日,才得以再見面。

 臨近過年,街上人來人往,身後大樓裡也有不少網紅邊聊天邊出來的聲音,側過來的目光讓童然不得不先壓低聲音:“你先放手,我們去車裡說。”

 “去我車裡。”路子霖分毫不退。

 眼看來往的人越來越多,童然無奈,只能在他拉開的車門下上了副駕駛。

 路子霖乾脆利落啟動車子,匯入燈火。

 他熟門熟路往童然住的地方開,童然偏過頭去,看著窗外張燈結綵滿是過年氣氛的街道,沉默兩秒後問:“你想談甚麼?”

 路子霖不做聲,天冷,車內開著暖氣,細微的風聲時不時刮過童然的耳膜。

 她疲憊地按按額頭,一坐入放鬆的環境,緊繃了一天的身體不由自主鬆懈下來,懈軟感如潮水湧來。

 車前是紅燈,路子霖停下車,轉身從後座撈出一個紙袋子丟到她腿上。

 一杯還熱著的摩卡,一塊金槍魚三明治,還有開著殼香氣吸人的糖炒栗子。

 他從機場過來,居然還記得買這些。

 紅燈在一秒一秒閃爍,喜慶的顏色彷彿也像是團圓歡聚的倒計時。

 今天是臘月二十九,明天是除夕夜。

 她是一個人。

 父母都在國外,因為她辭職擅自回國,早就在電話裡大吵了一架。

 童然從有記憶起,就不記得自己和父母有過好好相處的時候。

 他們總是很忙很忙,好像有賺不完的錢,幼兒園時的親子游戲,小學初中高中的家長會,他們一次都沒去過。

 童然從小到大聽過最多的話就是:然然,爸爸媽媽這麼辛苦賺錢就是為了給你好的生活,你要好好學習,不能辜負爸爸媽媽。

 更好的生活,甚麼是更好的生活?

 是越換越大的別墅,越來越貴的衣服嗎?

 還是,越來越沒有人氣,空蕩蕩的家。

 無論在異國多久,她都不覺得那裡是她的家,如今腳下的這片土地才是她生活的地方。

 童然手裡握著溫熱的咖啡紙杯,思緒被路子霖的聲音拉回:

 “跟我回家過年吧。”他說完這麼一句,緊跟著啟動車子駛過紅燈。

 童然訝然:“你開甚麼玩笑?”

 路子霖皺眉:“我沒開玩笑。”

 “你就想談這個?”童然慢慢喝了一口熱摩卡:“那我們沒甚麼好談的了,前邊把我放下吧。”

 “童然,”路子霖沉聲:“我沒有跟你開玩笑。”

 童然面色不變:“我為甚麼要跟你回家過年?”

 “你父母回國嗎?”

 “不回。”

 “那也不是我跟你回家過年的理由。”童然打斷他,側目:“以甚麼身份?你的前女友,還是睡過一夜的炮-友?”

 她說話的語氣淡然,並沒有在諷刺,只是在陳述事實。

 路子霖握著方向的手骨節泛白:“童然,那晚……”

 “那晚我們都喝醉了,”她接上,看過去:“路子霖,你不必太在意的,露水相逢,過去就過去了,我也不會纏著你。”

 猛地刺啦一聲,車堪堪停在路邊,童然身子慣性向前了一下,又靠回座椅。

 男人的手握著真皮方向盤,倒車鏡折射出蕭瑟行道樹,緩慢道:“如果,我不想過去呢。”

 童然沒說話,偏頭。

 從她回國以來,風行子公司的藝人經紀部找到她,用無比豐厚的條件要與她簽約的時候,她就知道,和路子霖難免交集。

 來找她的公司不少,但她都拒絕了,不籤公司,是不想再被束縛。

 馬路被清潔工打掃地很乾淨,偶爾有幾縷落葉飄下,也很快被風捲起。

 童然回神,不與他再談起這個話題:“謝謝你的咖啡和三明治,我會把錢轉你手機上的。”

 這些年為人處世,童然學到最大的一條就是,有些事,未必非要掰扯清楚。

 何況,根本就掰扯不清。

 她由著路子霖把她送回家,在小區門口下車,禮貌和他說謝謝,拉近羽絨服的拉鍊走入寒風中。

 並在手機上,估算那些東西的價格轉了過去。

 一路拎著紙袋走回家,脫了外套,甩掉鞋,手繞到背後解開內衣搭扣。

 童然長長撥出一口放鬆的氣,半個身子癱進沙發裡。

 糖炒栗子和三明治已經沒了熱氣,她也懶得再去熱,撕開袋子就著還留有餘溫的摩卡慢慢咬那塊三明治。

 鑲滿鑽石的精緻美甲去剝栗子殼,剝不下來,童然煩了,赤腳踩在毛毯上去衣帽間尋卸甲巾。

 臨近過年,美甲店也沒幾個開業的了,她只能自己卸,好在工具夠齊備。

 指甲重回乾淨潔白的粉色,童然再度回到沙發上,剝栗子吃。

 她這些年為了保持身材,高熱量的食物都戒掉七七八八,唯獨糖炒栗子,回國之後,頻頻被香氣勾引。

 大學的時候她就最愛吃這個,那時候仟南街有一家老夫婦炒制的栗子特別好吃,到了晚上下課人特別多。

 路子霖一邊嘴上說小丫頭片子怎麼淨愛吃這些,一邊一天不落地去排隊。

 空調運轉忽然傳出一聲響,童然手裡的栗子殼滾落下沙發,咕嚕咕嚕滾到茶几底下。

 她拍了拍手,起身彎腰去撿起來,一併丟在了茶几上,去卸妝洗漱。

 夜裡睡得不怎麼好,頻頻夢起從前,夢見大學談戀愛的那些細碎時光。

 她和路子霖都不是太愛學習的人,經常逃課出去玩,看完一場場電影,在遊樂園裡從噴氣飛行器玩到如同摩托車凌空一樣失重感的過山車。

 在雷鳴山漂流的時候,一次性雨衣穿在身上,遮蔽不了甚麼,路子霖會在兜頭淋水最大的時候來吻她。

 行駛的速度並不快,很慢,然而水與濡溼的吻交織,叫人頭暈目眩。

 回憶一幀幀過,最後定格在迪士尼城堡炸開的煙花前。

 二人依靠在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前,最佳觀煙花的場景,床靠背上小仙子的燈也在放煙花,主題房內到處都是冰雪奇緣的元素,像掉入夢幻的世界。

 童然的後背撞到冰涼的玻璃,身前是炙熱的吻,煙花在耳邊一聲接一聲,眾人的歡呼彷彿在很遠,又彷彿很近。

 路子霖咬著她的耳尖說,我們畢業就結婚。

 回憶在雨夜粉碎,童然從夢中驚醒。

 一扭頭,紗簾隱隱,外面天光灰白,房間一片寂靜。

 冬日的日出總是來得晚些,此刻才六點鐘,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望著天花板,也不大睡得著,便起身去廚房倒水。

 鄰居家已經隱隱有飯菜香氣飄來,大年三十是熱鬧和歡樂的,小孩子的歡聲笑語隔著牆彷彿也能聽見。

 童然緩了一會兒,上了一層淡淡的妝,換上新衣服,在門口玄關彎腰找鞋,一邊給紀箏發資訊,準備去她家過年。

 動作卻在開門的時候戛然而止。

 門外牆邊靠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投落一片陰影蔓延到門前,黑色皮質外套,腿邊堆了一大包東西,唇間咬著根菸,沒點,動作散漫垂著睫毛。

 聽到動靜,他立刻摘了煙抬頭,正好對上她略帶驚訝的目光。

 “你……”

 路子霖直起身,笑了笑:“你不願意去我家過年,那我來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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