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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2022-05-26 作者:周鏡

 算來, 自周司惟出差開始,二人已經一個多月沒見了。

 紀箏不知道他突然回來,但周司惟家洗漱用品一應俱全, 她空著手去也能住。

 路上給葉梅打了個電話, 葉梅本意是不同意, 但耐不住她堅持, 免不了多囑咐幾句。

 周司惟扣上安全帶開車,偏頭看後視鏡, 無意中瞥見她眼眶還是紅的, 想起來問:“剛才怎麼見著我就跑,還哭?”

 他見不得她一滴眼淚。

 紀箏把手機塞包裡, 抿抿唇, 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絞著手指:“我害怕。”

 “嗯?”周司惟看過去,她的指尖紅紅的,因為肌膚白嫩,那一點傷口便愈發明顯。

 他在紅燈前停下車,拉過她的手,細小的痕跡刺眼, 傷口出還有隱隱血絲:“怎麼弄的?”

 紀箏抽回手, 揉了兩下:“沒事。”

 路燈亮起,周司惟便也沒再問, 只是開車的速度明顯加快。

 經歷過大悲大喜, 紀箏心裡亂糟糟的, 陰霾因為看見他沒事而散去了些, 只是心頭仍然沉甸甸的, 彷彿靈普寺上的長明燈也有一盞供奉在了她心裡。

 回到家, 她先換了鞋,臉上因為淚痕幹掉而隱隱有緊繃的乾澀感,於是先去浴室洗個臉。

 溫水衝臉,架子上有質地無比細膩的乳霜紙,是周司惟專門買給她的。

 他對生活要求並不高,家裡陳設原本簡單而少,冰箱裡也只有冰水,卻專門為她細心去挑這些東西。

 腳上質地柔軟的粉色拖鞋,冰箱裡的椰奶,被塞滿的零食櫃,專門定製的毛絨絨的沙發套。

 以及,自從上次吃飯,她不小心磕到桌角之後,家中方正尖銳的拐角都加了一層保護套。

 紀箏擦乾臉出神,浴室門被人突兀開啟。

 她回神,周司惟提著醫藥箱進來,放到洗手檯上。

 “一點點傷口而已……”紀箏小聲,他已經捉起她的指尖,用棉籤細細消毒。

 她閉上嘴,目光凝在他專注的眉眼上。

 周司惟尚未來得及換衣服,只脫掉了外套,還是那件襯衫,領口微亂,隱隱透出肌膚紋理,往上,下頜稍斂,五官在浴室冷光下英俊懾人。

 從始到末,冷情又深情。

 她的周司惟。

 周司惟將創可貼和棉籤丟進垃圾桶,一抬頭,撞進她柔軟綿長的目光中。

 細看,夾雜著愛與情深。

 “周司惟。”他還沒反應過來,紀箏突然朝他伸出手。

 周司惟下意識接住她,轉身自己後背靠上洗手檯堅硬的邊緣。

 她趴到他胸膛邊,柔軟的手指在他心口處畫圈,彷彿在猶豫著甚麼。

 片刻,紀箏仰頸,慢吞吞開口:“我們那個協議還做數嗎?”

 周司惟被她轉得心口發熱,圈住她手指制止,低頭,聲音沙啞疑惑:“嗯?”

 “就是,”紀箏咬咬唇,有點不好意思說出口,躊躇一會兒之後,她看著地下的瓷磚,心一橫:“就是那個,我們結婚的協議。”

 彷彿就是那麼隨意一簽,二人和好之後,再也沒有提過。

 空氣安靜兩秒,周司惟摩挲她手指的力道一停。

 紀箏微微臉熱,避開他的目光,厚臉皮地又補了一句:“我想和你結婚。”

 頭頂冷白光線打描摹在周司惟側臉上,他的表情叫人捉摸不透。

 紀箏心有些慌,忙不迭又道:“要是你覺得太快了,不結也行。”

 “但我能先搬過來和你一起住嗎?”

 ……

 只想不想再和他分開了而已。

 會不會太黏人,紀箏稍微有些懊惱。

 這想法還沒冒個頭,立刻被周司惟掐滅。

 他捏著她下巴,緩慢靠近,目光中有淡淡笑意,璀璨生光。

 “紀箏,”周司惟難得這樣口氣愉悅地連名帶姓喊她全名:“求婚這種事,能不能把機會留給我。”

 紀箏忍不住彎唇,眉眼如月,方才的猶豫糾結蕩然無存:“那當我剛才沒說。”

 “晚了,”他說:“你沒法後悔了。”

 說著,紀箏突然被他抱起來,失重凌空,拖鞋差點從腳上掉下去。

 她連忙摟緊周司惟的脖子。

 周司惟把她放到沙發上,拉過丟在一旁的外套,從裡面神奇地掏出了一個藍絲絨盒子。

 方方正正的形狀,一看就知道是甚麼。

 紀箏懵住:“你甚麼時候買的?”

 他輕描淡寫:“前段時間。”

 實際是去年十二月,港城拍賣行得了一塊純度和淨度都舉世無雙的粉鑽,十多克拉,無數珠寶收藏家想拍來收藏,最後他倍之加價,以別人不可望也不可及的價格拍下。

 有專門衝著這塊鑽石來的收藏家來恭喜他,隱隱咬牙:“沒想到周先生也鍾愛收藏珠寶。”

 他客氣一笑:“我未婚妻偏好粉色。”

 歷時近四個月,交由頗富盛名的珠寶設計師設計鑲嵌,昨天他才飛去港城取回。

 不過這些,都不必叫眼前人知曉。

 周司惟只想看到她一剎那開心的表情。

 他的落落,值得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

 盒子開啟,紀箏被微微晃到了眼。

 一圈閃爍耀眼的碎白鑽鑲嵌,中間以玫瑰金色圍出的橢圓形粉鑽的切割和亮度都極其漂亮,折射出的光彷彿被過濾過的天然粉色月光,純淨無比。

 漂亮,又不僅僅是漂亮,設計完全迎合了她的喜好。

 紀箏眼眶又不可自抑的泛酸,不知是不是每個女孩看到鑽石戒指時的天然生理反應。

 周司惟單膝跪在她面前,將戒指緩緩推進她纖細的無名指,輕輕落下一吻。

 “不能反悔,”他說:“你是我的了。”

 頭頂吊燈光線明亮,紀箏反握住他的手,傾身膝蓋抵到他腿面。

 她用另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心口,閉上眼,睫毛在燈光下投落一小簇陰影,很認真的說:“周司惟,我想和你結婚。”

 “這是我大學那年就想和你說的話。”

 是我之過,遲了這麼多年。

 但我也從未想過,去愛別人。

 周司惟託著她的腰,眸中翻湧著情緒,扣著她的手,無法再剋制般把她向後按進柔軟的沙發。

 紀箏閉上眼,感覺到下巴被抬起,他的吻鋪天蓋地落下來,所有的感官都被他的氣息籠罩。

 男人身上帶著熟悉的沉香,又混著醫院消毒水清冽的氣息,一同被體溫催化,無孔不入地侵-入她每一縷呼吸。

 他的薄唇從她的臉頰下移,手漸漸向上,撩開寬鬆衛衣的衣襬。

 肌膚陡然陷入冰涼的空氣,紀箏忍不住瑟縮,想抱他,又在意亂情迷間想起來他手臂上還有淤青。

 她的思緒一瞬間被拉回靈普寺千百盞長明燈的瑩瑩光輝,毫無預兆地落下淚來。

 滾燙的眼淚砸到周司惟頸側。

 像冰涼的雨澆滅情與欲,周司惟把她抱回沙發上,見她慢慢蜷縮起來抱著膝蓋哭。

 她哭得好認真好認真,下巴抵在膝蓋上,眼淚暈溼藍色牛仔褲的布料,慢慢斑駁。

 一邊哭一邊說:“周司惟,你能不能對自己好點,點長明燈時,也分自己一半不行嗎?”

 周司惟要去給她擦眼淚的手停在半空。

 他嘆了口氣,繼續去擦:“你今天去靈普寺了?”

 紀箏委屈地點點頭。

 不是替自己委屈,是替他。

 周司惟用細膩如牛奶的紙一點點拭她的眼淚,溫柔道:“長明燈是祈你平安如意的,我不需要。”

 紀箏哽咽:“你憑甚麼不需要,你不需要平安如意嗎?今天萬一車禍你受甚麼傷,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我都快嚇死了……”

 她說的語無倫次,卻一字一句砸進周司惟心裡。

 他的心尖軟下去,吻去她眼角微鹹的眼淚,溫柔道:“你在我身邊,我就會好好活著。”

 她這樣心疼他,就算半隻腳踏進閻王殿,周司惟想,自己也會用盡全力爬回來。

 誰叫她捨不得他呢。

 平安如意,前者是安,至於後者——

 她在這裡,他還有甚麼不如意。

 他越這樣說,紀箏的眼淚越止不住,彷彿要將積攢的委屈都哭完一樣。

 周司惟耐心地給她擦眼淚,指腹動作很輕,刮過她白皙的肌膚。

 他原本是不信佛的人,所以在那須臾數年裡,才無法自渡。

 開始抄繁冗複雜的佛經,是因為某次去倫敦,他看到她出來扔垃圾。

 是日倫敦大雪,她住的公寓門口積雪未清,厚得幾乎淹沒小腿,她不小心跌了一跤,倒在雪地裡。

 雪那麼厚,是傷不到的,只是滿身沾滿雪花。

 周司惟幾乎立時就想去扶,硬生生在幾步之外止住了腳步。

 隔著漫天晴朗的雪色,他看到她在雪地裡坐了一會兒,仰頭看天,神思放空的樣子,眼眶紅紅的,之後才慢慢起身,把垃圾扔完,慢吞吞往回走。

 幾步之遙,他卻連去扶一把,問問她為甚麼難過都做不到。

 回來之後,不知從哪裡聽說了祈福積德的方法,於是能做的他都去做。

 但凡換她多一絲的平安喜樂,都是值得。

 紀箏心裡難過,胡亂回應著他,不知不覺間整個人攀到他身上。

 周司惟碰到她運動內衣的肩帶,動作卻忽然停下。

 他怎麼忘了,這姑娘一身裝扮,又去靈普寺,必然是爬了一天的山,累得不行,才會連剛才的哭泣都極小聲。

 他鬆開她,揉著眉心起身。

 紀箏後知後覺回神,睜開朦朧的雙眼,霍然抓住周司惟將離去的手。

 她的聲音不自覺軟,帶了些媚意:“你幹嘛?”

 周司惟撫她微微粘膩的頭髮,壓著啞聲:“很累了吧今天,洗個澡早點睡。”

 紀箏抿抿溼潤的唇角,視線迎上他慾念未消的眸色和鮮豔唇色,慢吞吞道:“其實還好。”

 周司惟頓了一下,微微揚眉,目光落回她身上。

 方才折騰間,寬鬆的衛衣順著小巧順滑的玉肩掉落,黑色肩帶壓在吹彈可破肌膚上。

 長髮散落著,有幾分欲蓋彌彰誘惑的味道。

 紀箏見他盯著自己,用手勾住他襯衫一角,轉了幾下,圈在指間。

 一動一靜,她眨了下睫毛,眼角豔色靡麗,色彩鮮明。

 “周司惟,”她抬起那雙讓他無法抗拒的漂亮眼睛,小聲說:“我覺得我可以更累一點的。”

 ……

 說完這句話,紀箏下一秒便被抱起來,在失重的眩暈裡,唇被人封住,碾磨深吻。

 周司惟家的被子極軟,上等鵝絨的材質,躺進去時,彷彿陷入中一般。

 他順手撈過一旁的遙控器,按下按鈕,深色的遮光窗簾緩緩合上。

 旁邊開了一盞暖燈,橙黃色的光芒,兔子形狀,是她逛街覺得好看買來送他的。

 俏皮可愛的形狀投落到天花板上,又被周司惟擋住。

 他摘下戒指,動作極輕地褪她衣服,彷彿在拆甚麼珍貴盒子的絲絨緞帶。

 耳邊嗡嗡作響,又好像安靜的甚麼都沒有,紀箏嚥了下口水,抬起水蔥一般的手指去解他的扣子。

 周司惟眸間是繾綣的溫柔,又有著引人沉淪的欲-色。

 他的吻和手一同落下,吻她擰緊的眉心和睫毛上的淚水。

 四月春景盎然,上午時尚且陽光普照,此時暮色來臨,卻陡然降下一道驚雷。

 紀箏一驚,眼前氤氳,兔子燈在天花板上的倒影漸漸搖晃破碎。

 周司惟的掌心護在她頭頂,像是癮-君-子,貪戀於她的氣息,沉啞的聲音和窗外的大雨一同重重闖入耳膜:

 “落落,我愛你。”

 傾盆大雨忽然而至,雨珠胡亂地擊在窗上,被窗簾遮住,只聽得到沉痾的雨聲。

 人是烏雲,碰上疾風便被吹散,也是韌如絲的蒲葦,隨湍流潛入暗底。

 路上行人,寧願魂斷。

 也要享受這場,世界獻祭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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