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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2022-05-26 作者:周鏡

 說出這句話後, 周司惟摩挲著她腰間的動作頓了一下。

 接著,他重重吻下來,鼻息相融, 極盡纏綿。

 車廂狹窄, 她沉浸在他懷中沉香氣中, 完全無法再分神去思考葉梅和紀城譽是否已經路過車外。

 最後過了好久, 紀箏才敢下車,放慢腳步讓自己的氣息在一路上恢復平靜才踏進家門。

 一進門, 正好迎上從廚房端著水果出來的葉梅, 正皺著眉和陳姨聊天:“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知道害羞。”

 陳姨附和:“他們年輕人嘛, 熱情一點也是正常的, 我侄女就整天和她男朋友膩歪在一起。”

 葉梅視線落到門口的紀箏身上:“回來了。”

 紀箏點點頭,不敢看葉梅,總覺得有些心虛:“媽,你們在說甚麼?”

 “葉老師在說她回來路上看到的小情侶,”陳姨關切道:“落落要不要吃點夜宵,陳姨去給你做。”

 “不用了陳姨,我不餓。”紀箏脫下外套掛著:“那我上樓了媽。”

 上了一天的班, 她累得不行, 洗漱完之後躺到床上懶懶地回周司惟資訊。

 她問他在幹嘛,周司惟拍來了一張照片, 是一沓檔案和泛著銀光的電腦。

 好辛苦, 這麼晚還在工作。

 旁人只看得到風行周總的光鮮亮麗, 年紀輕輕位居高位, 卻不知他付出多少心力。

 見她沒回, 周司惟又發過來一句:【你呢?】

 紀箏盯著螢幕, 手比腦子快地回了一句:【在想你。】

 停頓兩秒,她無聲尖叫著滾進柔軟被子裡。

 她腦海中甚至能浮現出周司惟此刻的神情,必定是輕微一怔,而後淡淡笑起來。

 果然,幾秒後,對話方塊彈出一條語音,紀箏手輕輕顫抖著點開。

 是他在安靜的夜裡略顯慵懶的聲線,帶著幾不可察的笑意:

 “別想了,睡覺。”

 微低的嗓音隔著電流播放,紀箏悄悄又放了一遍,直到手機螢幕按下去。

 玻璃鏡面上,倒映出她揚起的唇角與眉眼。

 她好像,很久沒有看見過自己這麼笑了。

 原來,只有和他在一起,才會真的開心。

 -

 進入十二月,紀箏的工作陡然變得忙碌了起來。

 連著加了兩週的班,在中旬的週末,紀箏才終於騰出時間來。

 過去兩週裡,她和周司惟幾乎沒見到幾次面,臨近年末,他比她更忙,腳不沾地地飛各個城市。

 自從她無意間誇過一次上次他訂的早飯好吃,之後日日早上,公司前臺準點會收到黑檀色的食盒,疏雲每天都要浮誇地感嘆一遍。

 兩人時間總是錯開,周司惟在南城的時候,紀箏卻要加班,導致二人在這半個月裡總是聚少離多。

 她休息的這個週末,周司惟又不在南城。週六,紀箏原本賴床不想起,卻因為經期的突然造訪不得不無精打采地爬起來。

 吃早飯的時候,童然給她打電話,約她下午做美甲。紀箏想著自己下午也沒甚麼事,爽快答應。

 童然對這方面頗有研究,約在一個商場裡的美甲店,要做偏長一點的延長甲。

 紀箏對那些繁冗的圖案沒甚麼興趣,挑了個藕粉色的法式美甲做。

 款式簡單,很快就做完,童然的則要麻煩得多兩三個小時做不完。

 “你想吃甚麼嗎然然?”紀箏小心撥弄一下自己的指甲:“我去給你買過來。”

 “一塊抹茶蛋糕和一杯美式,愛你。”

 “好。”

 買完東西之後,紀箏忽然靠著牆停下,忍受小腹突然傳來的一陣強烈疼痛。

 她疼得嘴唇微微發白,扶著牆等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原來上大學的時候就有點痛經,在倫敦的那幾年,一年比一年嚴重。

 紀箏長長緩出一口氣,再抬頭,和對面奢侈品專櫃裡出來的女人四目相對。

 衛昔一襲卡其色硬質長款大衣,剪裁利落,後面跟著幾個畢恭畢敬送她出來的櫃姐,她先反應過來,微笑著同她打招呼:“紀箏。”

 算來,回國之後,這是第二次見到衛昔。

 上次在論壇,她主動提出要紀箏隨行周司惟的採訪。

 二人在咖啡店坐下,紀箏經期不能喝咖啡,點了一杯熱可可。

 衛昔纖細的手搭著咖啡杯邊緣,笑著看她:“回國還適應嗎?”

 紀箏大大方方回了一個微笑:“挺好的。”

 “那就好,”衛昔頓了一下,目光注視著咖黑色的液體,又緩緩移到她臉上,輕聲:“紀箏,對不起。”

 突如其來的話語讓紀箏視線也凝住。

 衛昔語含歉疚:“當年……對你說那些話,我很抱歉。”

 當年,紀箏回想起當年,她始終動搖搖擺的原因其實並不是衛昔,是她對自己不夠自信,對兩個人的感情不夠堅定。衛昔的話,不過是事實,而過分優秀,更不能怪她。

 紀箏搖了搖頭。

 衛昔唇間逸出一絲苦笑,安靜半晌後才輕輕啟唇:“說來不怕你嘲笑,那時我年輕不懂事,以為只要在他身邊,他遲早會愛上我。”

 紀箏摩挲著杯子的手一停,抬眸安靜看她。

 當年衛昔何等驕傲,和她說話時,都是帶著隱隱不屑的。

 彷彿是剖開一個口子,餘下也沒有甚麼好顧忌的,衛昔輕輕撥出一口氣:“我現在和你說這些,不是要跟你說我從前有多喜歡他。”

 她說“從前”。

 衛昔靜靜道:“我早就死心了。”

 “忘記是幾年前的夏天了,”她陷入回憶:“那時候我們已經取得了小小的成功,從工作室搬進寬敞明亮的辦公樓。有一天晚上,我鑰匙忘在公司,返回去拿,看到周司惟還在辦公室。”

 “他睡著了,很疲倦的樣子,眉宇皺著——其實他這幾年從未開心過,只是外人看不出,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在睡夢中流露出一絲的軟弱。”

 “我很少有機會離他這樣近,凝視了他很久,直到他忽然動了動睫毛,半睜眼抓住我肩膀——”

 說到這裡,衛昔淡淡一笑:“他喊我,落落。”

 紀箏心猛地一揪。

 衛昔笑著搖了搖頭:“只有一秒,他很快清醒,放開我。那天晚上,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偷偷攔下計程車,跟著他,想看他去哪。”

 “我遠遠地看見他進了一家刺青店,靜靜坐在廊下,褪下他左手的戒指,把手交給對面的刺青師。簾子被捲起來,我拿手機不斷放大,終於看清了他手指上的刺青,紋的是l。”

 衛昔支著臉,停頓片刻,從回憶裡抽離,凝視紀箏:“我認識他那麼久,直到那天晚上,才知道原來他戒指下面有刺青。”

 冬天暖洋洋的太陽從玻璃窗外照進來,咖啡廳裡安靜流淌著古典鋼琴曲,紀箏在這樣溫煦的環境中,卻覺得血液流動加速,直往頭頂。

 “咚”一聲,是衛昔往咖啡中丟了一塊方糖,倏地拉回她的深思。

 紀箏看到自己手微微顫著,端起牛奶喝下幾口。

 “我要辭職了。”衛昔突兀地說。

 紀箏愕然:“你要辭職?”

 “對,”衛昔笑容清麗:“太累了,想放鬆放鬆自己,到處走走旅旅遊。”

 “當年那通電話,是我偷偷揹著周司惟接的,然後刪除了聊天記錄。”

 紀箏手中的馬克杯一抖,外溢位幾滴。

 衛昔頓了頓,苦笑:“紀箏,其實我是一個很固執的人,但凡有一絲希望,我都不可能輕易放手。”

 “可是沒有。從始至終,周司惟眼裡都只看得到你一個人,其他人於他而言,都不過是芸芸眾生而已。”

 說完這些,衛昔起身離開,紀箏送她到咖啡店外,冬天的晴天總是別有一種天朗疏闊之感,乾燥冰涼的空氣入肺,同澄明的天空一樣讓人心境豁然開朗。

 衛昔走出兩步,又停下,回頭看著她,沉默了一下,才輕聲說:“你或許沒明白我的話,我是說,從始至終——我從前跟你說,我和周司惟初次見面,是在國賽上,我衣服被撞上果汁,他脫下自己的衣服給我。”

 “怎麼可能呢,”衛昔笑容幽淡:“除了你,他怎麼可能會對別人施以援手。”

 廣場行人匆匆,紀箏看著衛昔的身影從人流隱入車內,再逐漸走遠。

 然而她說的話一直在迴響。

 側袋手機震動了一下,她回神,接起,沒看備註直接放到耳邊:“喂。”

 那頭似乎因為她低落的聲音頓了一下,口吻放輕:“我剛下飛機,你在哪呢?”

 “周司惟,”紀箏怔怔的:“你怎麼會剛下飛機,不是明天回來嗎?”

 “事情處理完了就提前回來了,”周司惟說:“你怎麼了?”

 “我沒事。”紀箏看了一眼手錶,估計童然的美甲也快做完了,對他報出了地址。

 童然最新剛剛把駕照拿到手,買了輛車新鮮得不行,做完美甲和紀箏一起又聊了會天,等周司惟抵達後拎著自己的車鑰匙揮揮手離開。

 紀箏去了躺洗手間,盯著鏡子裡的自己一點點重新揚起笑容,恢復如常,才出商場找周司惟的車。

 南城路邊豪車如雲,然而他下車來等她,清峻頎長的身姿在夕陽下格外矚目。

 走近了才發現,仍然是有些風塵僕僕的,眉宇之間疲色淡淡,看向她時卻彷彿一掃而空。

 紀箏走近,他伸出手,微微揚眸看她藕粉色瑩亮的指甲。

 “好看嗎?”

 “好看。”周司惟笑,指腹捻過潤澤的指甲,拉開車門。

 紀箏凝視著他微亮的黑眸,順著指縫與他十指相扣。

 骨骼分明的指節,抱住她的手,掌心安穩有力。

 她不知道經期是不是會容易分泌甚麼容易讓人鼻酸敏-感的激素。

 坐進車後座,周司惟還未開口問她想吃甚麼,紀箏抱著他的胳膊靠過來。

 柔順的長髮,順著他肩頭蹭了兩下,緊緊貼著。

 周司惟一怔,抬手揉揉她發頂。

 “肚子疼,”紀箏糯聲:“不想去餐廳吃飯。”

 周司惟輕輕捏她耳垂,讓司機開車回家。

 紀箏忽然無比感謝經期的造訪,讓她可以理所當然的情緒懨懨。

 小腹處的疼痛若隱若現,習慣了也就可以忽視,她目光下落到周司惟和自己十指相握的左手間,戒指仍然在手上。

 紀箏屈起食指和拇指去摸索冰涼的金屬,一邊仰頭問:“下週還出差嗎?”

 “不去了。”周司惟反握住她手,輕揉細長的指,低眸在她額間落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明天想去哪玩?”

 “不知道,”紀箏微微喪氣:“肚子不舒服,哪都不想去。”

 “那在家待著休息?”

 紀箏點點頭。

 周司惟逗她:“在我家?”

 紀箏瞬間坐直身子,輕輕揮了揮拳頭:“你是想讓我媽把你掃地出門嗎?”

 周司惟揚唇,抬手捏捏她極為柔嫩的臉頰,忽閃的睫毛颳得他喉嚨和手背一癢。

 顧忌到司機還在前座,他並沒有做甚麼。

 然而一下車,周司惟剛開啟家門,手裡牽著的人突然撲上來。

 他一時晃了一下,及時抱住她,踢上門,自己往後退了幾步靠到門上。

 紀箏扣著他的手,仰頭索吻。

 周司惟手繞到她身後扶住她的腰,防止她踮腳站不穩,低頭吻住唇。

 她難得主動,黏上來,仰著秀頎的天鵝頸,閉上睫毛,小巧的舌尖輕輕掃過他唇線,唇齒之間盈滿香甜的可可香氣。

 紀箏略顯笨拙地吻他,而後退開,眼眸水潤,情真意切道:“周司惟,這幾天我好想你。”

 熱氣噴灑在頸間,她的聲音又像點火的引子,周司惟眸色微暗,手穿過髮間,按著後腦勺深吻下去。

 紀箏環住他腰身,吊著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去轉他指間的戒指。

 惦記了一路。

 清脆一聲落地,金屬指環在地板上咕嚕咕嚕滾遠,紀箏微微往後仰頭,輕喘著氣說:“你戒指掉了。”

 周司惟傾身含住她唇瓣吮舐,清啞的氣音撩人至極:“不用管。”

 紀箏張嘴咬他,一再後仰,圈起他的左手食指,視線凝定。

 修長如竹的長指盡頭,冷白面板上一圈黑色刺青拓入她眸中。

 l。

 相連相繞,沒有複雜花紋,只有一圈l。

 如此張揚,隱秘,刺眼,灼心。

 小腹處的陣陣疼痛突然強烈襲來,如同車輪猛烈碾過,不講道理的,蠻橫的痛讓紀箏臉色一白,捂著肚子蹲下去。

 周司惟神色一變,把她打橫抱起來。

 紀箏蜷在他懷裡,唇色發白,疼得說不出話裡,緊緊攥著他袖口。

 他沒再猶豫,開啟門抱著她大步走出去。

 紀箏被他抱著放進副駕駛座位,他輕吻她額頭,一言不發去駕駛座。

 紀箏疼得有些神志不清,弓著被在座位上蜷成一團,沒有拒絕,不知道車速有多快,但彷彿只是恍惚間,周司惟將車子停穩,抱她出來。

 私人醫院的流程總是很快,一路暢通無阻,她直接到最舒適的病房,醫生帶著各種儀器來給她做檢查。

 紀箏先吃了一片止痛藥,見效緩慢,她費力清醒,虛浮著對醫生說:“麻煩您幫我打一瓶止痛的點滴。”

 周司惟始終安撫性握著她的手,聞言目光動了一下。

 醫生吩咐護士去準備藥物,回頭對著她語重心長地囑咐:“體寒太嚴重,平時還是要好好保養身體,對藥形成依賴並不好。”

 紀箏點點頭:“謝謝您。”

 周司惟此刻突兀出聲:“麻煩您給她安排個全身檢查。”

 醫生笑了:“自然。”

 儘管已經習慣,但冰涼的針頭刺進面板的那一刻,紀箏還是忍不住瑟縮一下。

 周司惟握緊她的手,遮住她的眼睛。

 像上次在醫院給她糖果,一樣的,對待小孩子生病的方式。

 紀箏忽然覺得藥物開始作用,腹部微微舒緩,沒那麼痛了。

 她扒下週司惟的手,湖水般溼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彎出一個純粹的笑。

 周司惟某處最柔軟的地方,被驀地一刺,針尖扎般密密麻麻地疼。

 他拉上被子,傾身親親她額頭,柔聲說:“睡一會兒吧。”

 紀箏卻不困,藥物流遍全身,疼痛緩解,她有了些精神,指尖一下一下摩挲周司惟的刺青。

 來時匆忙,他還未來得及將戒指戴回,此刻那片心意就赤呈在她面前。

 好像,原本潔白無瑕的玉上人為刻上的劃痕。

 怕動作牽扯到他,周司惟頓了頓,沒有收回手,任她細細打量。

 輸液管裡的藥物流速緩慢,時鐘滴滴答答,病房裡安靜無聲。

 “疼嗎?”她突兀地問。

 周司惟片刻怔忡,沒想到她開口問的是這個問題,而不是甚麼時候紋的或者——

 是不是她的名字。

 “疼嗎?”紀箏重複一遍。

 他眼眸柔軟,把她頰邊髮絲撥到耳後,回答:“不疼。”

 “我不信。”

 “真的,”周司惟笑起來:“沒感覺。”

 “是嗎?”紀箏直勾勾盯著他:“那我改天也去試試。”

 周司惟手順勢下滑,捏她臉,笑意微斂:“不許。”

 “為甚麼?”

 他指腹颳著她臉的邊緣,不語。

 視線交匯,這一次,是周司惟敗下陣來,他嘆了口氣:“別鬧。”

 “我沒鬧,”紀箏認真說:“我也想紋你的名字。”

 周司惟定定看了她幾秒,俯身含住她唇,溫柔輾轉吻她,帶著安撫的力道,彷彿沒有任何情-欲。

 “落落,”他說:“別這樣,乖。”

 唇上傳來一陣刺痛,她用了些力道咬他,聲音低低悶悶:“周司惟,你為甚麼要這樣,為甚麼不好好愛惜自己。”

 周司惟唯恐碰到她打針的手,虛虛抱著,靜靜說:“沒有,我很愛惜自己。”

 紀箏掙脫開他,迎上他的視線,心緒微微起伏:“你騙人。”

 “我沒有。”

 “那你看著我的眼睛,”她睫下紅了一圈,盯著他,一寸不挪,聲音輕咽:“這幾年,你過得好不好?”

 周司惟對上她的目光,裡面有執拗,有隱約的霧氣,還有對他的心疼。

 他垂下半邊睫,平靜答:“很好。”

 紀箏胸膛再次隱隱起伏,她張口還要說甚麼,被他的聲音打斷。

 周司惟抬手撫上她半邊臉頰,力道輕得像一縷風拂過湖面,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看著她,看著和他記憶中,相差六個春秋的人。

 “那你呢,”他問:“落落,這些年,你過得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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