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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2022-05-26 作者:周鏡

 半圓的月亮斜斜掛在樹梢上, 公園裡的路燈是淺杏色,渡在一圃的茉莉花中,銀白柔和。

 紀箏想, 自己的臉色此刻也和那花瓣一樣白。

 周司惟手裡還拎著一份草莓綿綿冰, 走過來自然而然把她拉起來, 十指穿過她指縫, 扣到身後。

 “怎麼過來了?”他問程醒。

 程醒目光掃過相握的手一眼,笑道:“路過, 看到紀箏一個人坐在這過來看看。”

 周司惟神情淡淡:“那我們先走了。”

 紀箏還沒從自己抱錯人的巨大沖擊中回過神來, 機械地跟著他走。

 她手裡被塞進一份綿綿冰,傻傻地問:“你甚麼時候買的?”

 周司惟的聲音有點涼颼颼的, 從頭頂傳過來:“可能是在你抱程醒的時候。”

 ……

 紀箏被噎住, 把吸管插進杯子,覺得自己不該說話。

 週六的辦公樓很空,大廳中只留了一兩個白熾燈,除去電梯平穩執行的聲音外只有她吸溜吸溜喝草莓綿綿冰的聲音。

 紀箏另一隻手被攥得很緊,悄悄抬眸看了一眼。

 周司惟沒甚麼表情,眉眼清淡,喉結處的扣子被解了一顆, 露出一段凸出的漂亮鎖骨。

 她莫名有點不安, 張了張嘴:“周司惟。”

 “嗯?”他側眼。

 電梯“叮”地一聲開啟,打斷了她要說的話。

 走廊的聲控燈隨之亮起, 空曠寂靜, 工作室的門還開著沒關, 屋內大亮, 空無一人。

 紀箏咬著吸管走進去, 身後隨之一聲玻璃門被反鎖上的咔噠聲。

 她還沒來得及向前走一步, 被人反手扣到玻璃門上。

 周司惟一手護在她後腦勺,另一隻和她十指相握的手順勢壓著貼到冰涼的玻璃上。

 他屈膝抵著她腿,溫熱的呼吸隨著俯下的身一起,鎖著她,嗓音很緩很慢:

 “怎麼還當著我的面,給我帶綠帽子呢?”

 “我沒有……”紀箏掌心被杯子外壁沁溼,握著橫亙在二人之間,小聲辯解:“我認錯人了。”

 周司惟墊在她腦後的手離開,抽走她手裡的塑膠杯,隨手丟進一旁空曠的垃圾桶裡,發出“咣噹”一聲響。

 他用冰涼溼潤的指尖輕輕捏住她下巴,輕聲說:“你說你想他。”

 力道其實一點都不重,紀箏順從地抬頭,靈動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忽然一笑:“周司惟,你是吃醋了嗎?”

 周司惟眸色一頓,微眯眼。

 紀箏以為他要嘴硬不承認,笑容更大了一圈:“是不是,我是不是說對了?”

 她還要得寸進尺地說些甚麼,被人用指腹抵住唇間,周司惟冷不丁地說:“是。”

 他凝視著她,眼底像積著墨:“我嫉妒。”

 說著,他順勢摟住她腰,把人帶到懷裡抱著,下巴擱在她髮間:“紀箏,別讓我看見。”

 像呢喃的話語在耳邊,紀箏胸腔一震,回抱住他,聲音放輕:“我真認錯人了,我以為來的是你呢。”

 她錯開臉,唇貼在他頰邊親了一下:“周司惟,我是來找你的,我想你了。”

 少女的唇冰涼,帶著草莓清甜的氣息,周司惟退開,低頭覆上她的唇。

 紀箏手環住他脖頸,日趨熟練地嘗試著去回應。

 工作室裡空曠寂靜,白色的牆面和燈乾淨整潔,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響。

 原本隔著布料在腰間的手慢慢挑開衣角,冰涼的指腹和掌心徑直接觸她纖瘦平坦的肌膚,紀箏在迷糊中分出一絲清醒的意識,介乎羞赧與隱隱的期待之間,然後周司惟並沒有再往上,只是輕輕摩挲著腰後脊柱處的一小塊肌膚。

 這些日子裡,這樣動情升溫的時刻有很多,他始終恪守著防線,沒有做出任何叫她覺得不適的行為,最過分難耐的時候,也只是埋在她頸間,輕喘著氣,肌膚廝磨。

 紀箏紅著臉,唇角和眸中染上溼潤的光,觸覺過分敏感地感受到腰間在遞增的撫摩力道。

 一會兒後,周司惟將她碎髮撥到耳後,看了眼牆上掛著的時鐘:“現在回家嗎?”

 紀箏點點頭,撫平衣角,瞥了眼垃圾桶裡孤零零的粉色塑膠杯,最後一點草莓綿綿冰已經化成一灘水。

 周司惟順著她目光看過去:“等會從樓下再買。”

 這次買了椰子味道的,紀箏回到家剛好吃完,和周司惟告別後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忘記了正事。

 她本來是想要和他說出國的事情的。

 躺到床上,紀箏又生出一點對未知的恐懼感,恐懼知道周司惟的反應。

 她握著手機糾結了半天,看天花板的燈光刺眼明亮,決定暫時先不說這件事,等知道她是否能拿到名額後再說。

 -

 九月開學之後,紀箏按時提交了報名表,競爭這十個名額的人不少。大三上課也多,紀箏如常上課,每天奔赴在教學樓之間,和周司惟見面的時間減少。

 週六下午,她終於騰出時間來,和周司惟一起看了場電影,電影是一部大火愛情片的第 二部,本以為會是原來故事的延續,沒想到是完全不同的新發展。

 不如第 一部動人,帝國大廈上男女主分別之後再遇,紀箏記了好久。

 走出電影院,天色將暗,燈光如繁星掛在天邊。

 紀箏突發奇想,拉拉周司惟的手問:“如果有一天我們分手了怎麼辦?”

 周司惟皺眉:“為甚麼會分手?”

 “萬一嗎?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歡我了,或者因為甚麼別的原因……”

 “不會,”周司惟停步,側眸:“沒有這個可能。”

 紀箏張了張嘴,剛想說甚麼,被一通電話打斷,是路子霖打來的,喊他們倆去吃椰子雞。

 二人到的時候,衛昔也同時剛到,圓桌子只剩下三個相連的位子,衛昔便坐在紀箏旁邊。

 她坐下時捲起一陣清涼的香,像是茶韻與睡蓮調和而成的香水,沁人心脾。

 店裡的飲料大都是涼的,紀箏經期臨近,沒法喝涼的,周司惟在桌子捏捏她的手,斂眉說讓她坐一會兒,他去給她買熱飲。

 周司惟剛走,衛昔起身,笑說:“我也去買杯熱奶茶喝。”

 “打電話讓他幫你帶吧。”紀箏側頭。

 “不用,”衛昔捋了捋頭髮:“剛好我有點工作上的事要問他。”

 她說完,腳步加快,幾步追上玻璃牆外不遠處的周司惟,白色的長裙和髮絲掀起一陣風,在黑襯衫的青年旁邊,歪頭淡笑和他說話,側臉無比美好。

 紀箏只看了一眼,移回目光,揪著裙子的手微微加重了力道。

 周司惟給她買回了一杯熱椰奶,加了布丁,溫和甜潤的口感,衛昔坐在旁邊,和其他幾個人聊一些他們軟體上的事。紀箏插不上話,默默喝著。

 周司惟給她點了一盅湯,湊過來,捋她耳邊的頭髮低聲詢問:“不想吃嗎?不想吃我們回去。”

 來之前紀箏是很樂意的,現在也不好臨時變卦,只好輕聲回:“沒事,我就是肚子不太舒服。”

 他們是靠在一起說話的,把一桌不少單身狗男生刺激的渾身起雞皮疙瘩,紛紛嚎著讓周哥別秀恩愛了。

 周司惟盯了她兩秒,神色微動,果斷轉身對一桌人淡笑說抱歉,有點事要先走一步。

 紀箏皺眉,扯扯他衣角。

 周司惟順著抓住她手,扣住。

 衛昔最先出聲關心:“甚麼事這麼急?”

 “私事,”周司惟頷首,把紀箏拉起來:“走吧。”

 紀箏拿上椰奶,一頭懵地跟著他往外走。

 南城進入初秋,夜晚的風微涼,空氣中瀰漫著清甜的桂花香。走出兩步,紀箏停步,扯他:“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啊?”

 “甚麼不太好?”

 “就這樣直接走啊。”

 周司惟笑了:“這有甚麼不好的。”

 他捏捏她臉:“你不想在那,為甚麼不走?”

 “也沒有很不想啦……”紀箏小聲嘟囔。

 周司惟雙手牽著她,摩挲著細白的嫩指,溫聲看著她說:“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我們落落受一點委屈。”

 紀箏向前一步,摟住他的腰,頭埋進胸膛裡,鼻尖是青年身上清淡的氣息,夾雜著花香。

 “周司惟,”她吸了下鼻子,小貓一樣依賴地磨蹭了一下:“我喜歡你。”

 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歡這個人,很多個時候,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那些敏感的小心思過於招人煩的時候,周司惟每一次都用行動耐心告訴她,不是她的錯。

 在他這裡,她可以永遠無理取鬧,永遠是受不得一點委屈的,他的小姑娘。

 這晚到後來,他們找了一家別的店吃飯,吃完後手牽手回學校。

 回寢室的路上,沿途一樹一樹的木棉花開,粉白色的花瓣簇簇掛在枝丫,樹下落了同色的一片,像花瓣織成的地毯。

 紀箏在樹下踮起腳,輕輕拂去周司惟肩頭的花瓣,磨磨唧唧不肯回宿舍。

 周圍有很多情侶,擁吻著,同樣難捨難分。

 “你明天要去帝都啦?”紀箏搖著他的手,嘟起嘴:“幾天回來啊?”

 “很快,”周司惟眉眼染上月色,笑意淺淺:“去談一個合作,中秋之前一定回來。”

 那也不是很久,紀箏仰頭,在他唇上親了一下:“那好吧,要記得想我哦。”

 周司惟低頭,含吻住她,手繞到後面扶住她腰應道:“每天都在想你。”

 她像只單肩包一樣掛在周司惟身上,少女的軀體柔軟,順滑的髮絲被風帶到他頸間,刺得微癢。

 紀箏下巴懶懶的擱在周司惟頸窩處,聽到他親了親她的耳垂,像是在呢喃著說:“怎麼能把你一直帶在身邊?”

 她彎了彎眼,偏頭看他,笑容像月牙:“那我變成小熊掛件,掛在你身上。”

 周司惟唇角翹起弧度,思忖了一下:“好像也不錯。”

 紀箏回到寢室的時候,哼著小歌,唇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寢室裡意外的安靜,成嘉嘉做兼職還沒回來,童然坐在椅子上戴著耳機打遊戲,最難得的是符梓她也回來了,臉色不太好。

 紀箏還以為這兩人又嗆上了,沒太在意,把給童然帶回來的吃的放到她桌上,童然在打遊戲,來不及說話,給了個親親的眼神。

 洗完澡,紀箏坐到自己桌前一邊吹頭髮一邊回各種資訊,有個學妹來求她幫個忙主持中秋晚會,說是實在找不到人了。

 大二換屆的時候,紀箏沒有接任,不過學妹的請求她不太忍心拒絕,加上她之前也一直主持過不少學校大大小小的晚會,爽快答應下來。

 童然那邊打著遊戲,手機一直在不停地響,電子舞曲鈴聲一陣接一陣孜孜不倦,符梓煩了,扭頭道:“能不能接一下?”

 紀箏也回過頭去,意外的是,童然這次竟然沒有回嘴,只是把頭上的耳機一撂,拎起手機出了門。

 這通電話打了很久,紀箏有些擔心她,下樓去找,在宿舍院子裡樹下找到她。

 童然只穿了件杏白色的連衣裙,抱著膝蓋蹲著,手機關機撂在一旁。

 紀箏從後面走過去,和她一起蹲下,手搭在她肩上,默默無言。

 童然啪嗒啪嗒落下淚來,哽咽道:“箏,我不想移民。”

 “他們從小到大都沒有管過我,為甚麼現在又要來干涉我?”

 說著說著,她把頭埋進膝蓋裡,抽噎聲像雨滴漸次。

 紀箏心頭沉甸甸的,繞過去抱著她。

 有些選擇有的人選,有些選擇沒得選。

 童然的小腿漸漸在風裡變涼,她哭了一會兒,手背一抹,動動僵硬的四肢,臉被吹得乾澀。

 “然然,”紀箏忘著零星亮色的夜空,悵然道:“你去了,還會回來嗎?”

 “我不知道,”童然聲音乾啞:“也許回來,也許不回來了。”

 “我報了交換生的名額了,”紀箏擦擦她眼角即將乾涸的淚:“到時候去找你玩。”

 童然瞪大眼睛,注意力被轉移:“去a大的那個。”

 “嗯。”

 “周司惟知道嗎?”

 “我還沒告訴他,”紀箏有些迷惘:“你打算怎麼辦?”

 童然環著手臂,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或許是緣分不夠吧。”

 隨即,她又聳聳肩,擠出一抹慘淡的笑:“不過咱倆不一樣,我是未必還能回來,你去幾年而已,周司惟又不是等不起。”

 紀箏淺淺撥出一口氣:“算了,不想了,未必有我的名額呢。走吧,回去了,別凍感冒了。”

 院子裡的小貓叫了兩聲,秋天到來,黃綠的葉鋪滿地板,彷彿幾隻小貓天然禦寒的被子。

 紀箏頭髮還沒幹就跑出來,吹了一會兒冷風,第二天不出所料地感冒,一直打噴嚏。

 周司惟都在帝都,紀箏和他透過語音聯絡,敏銳地聽到她說話聲音嗡嗡地,一直在吸鼻子。

 紀箏上完一節課,一包抽紙去了一大半,中午回到宿舍,接到外賣的電話,匆匆下樓,在外賣櫃裡拿到周司惟給她點的感冒藥。

 她拿到藥,衝開黃褐色藥湯,喝完之後又往嘴裡賽了顆糖,甜滋滋瞬間掩蓋苦味。

 初秋的天氣反覆無常,紀箏雖然按時喝藥,感冒仍然一天天加重,和周司惟打電話時的鼻音也越來越嚴重。

 中秋晚會彩排在即,她去服裝店試了衣服,窗戶沒關嚴實,冷風灌進來,忍不住又打了個噴嚏。試完衣服昏昏沉沉回到宿舍,喝了藥之後躺下就睡。

 睡到一半,迷迷糊糊被童然搖醒,紀箏揉著眼睛:“有事嗎然然?”

 “你手機靜音了嗎?”童然急道:“我剛在樓下看到周司惟了,他說打你電話不接。”

 “周司惟?”紀箏瞬間清醒,摸出手機一看,果然有很多未接電話和資訊,她顧不得再問,爬下床趿上拖鞋下樓。

 回來睡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她這一覺睡到了九點多。

 剛到寢室門口,紀箏遠遠地就看見周司惟等在梧桐樹下,黃葉落滿地,他皺著眉,一副行色匆匆的樣子。

 她鼻子一酸,跑過去徑直撲進他懷裡,仰頭鼻尖通紅:“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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