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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2022-05-26 作者:周鏡

 大廳一片安靜, 眾人都愣在原地,一臉複雜表情。

 那一晚上沒有任何交流的兩個人,此刻並肩一把傘走入雨中, 坐上了計程車。

 於和最先反應過來, 罵了一聲:“靠, 路子霖, 這他媽甚麼情況。”

 路子霖一副完全不驚訝的樣子,吊兒郎當:“如你所見嘍。”

 “你他媽, ”於和掄起拳頭:“你還是不是兄弟, 我和程醒前兩天問你的時候,你說你也不清楚周哥怎麼想的?”

 路子霖笑嘻嘻:“當時確實不清楚。”

 “現在呢?”

 “明明白白。”

 -

 紀箏坐進計程車裡, 手心捏緊, 不知道是雨絲滑進來還是因為緊張而滲出來的粘膩的汗。

 周司惟收了傘,沒有去副駕駛,坐到她旁邊,關上門,阻隔涼風。

 車子駛進大雨裡,窗上的水珠氤氳成一大片,模糊地看不清世界。

 紀箏盯著一道水珠, 慢慢蜿蜒墜落, 滑出蚯蚓一樣的痕跡,手放在膝蓋上越來越緊張。

 “紀箏。”周司惟突然喊她。

 “啊?”

 她稍睜大了些眼, 轉身, 手指抓衣服布料。

 周司惟壓低眼尾, 瞥了眼她摳得通紅的手指, 又轉回視線到她黑寶石一樣的眼睛上:“你昨晚是不是去找過我。”

 這毫無鋪墊的直接發問, 即便紀箏給自己做了一晚上的心理準備, 也被問得手上力道驟然收緊。

 她避開周司惟的視線,小聲:“嗯。”

 雨聲如注,穿過玻璃到車內被弱化成一種封閉又安謐的沙沙聲。

 周司惟盯著她躲閃的目光,發紅的耳垂,像一隻小兔子快把自己刨進地裡,不由得好笑:“你心虛甚麼?”

 “我哪有心虛。”紀箏還是不敢直視他。

 “那你抬頭看我。”

 紀箏咬了一下唇,慢慢掀起眼尾,用餘光去瞄右側的人。

 車燈晦暗,窗外霓虹穿過雨霧,照亮他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

 紀箏氣一餒,鬆開牙齒,揪了兩下褲子上的毛線,看了他一眼之後嘟囔說:“我心虛甚麼,要心虛也該是你心虛。”

 “嗯,”他說:“說得對。”

 聽到肯定,紀箏抬起頭,吞了下口水,手指絞在一起,聲音小的像蚊子:“而且,你得對我負責。”

 “?”

 司機大叔顯然也聽見了,眼睛一動,目光看向後視鏡裡的倆人。

 周司惟一時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出了甚麼偏差,讓這姑娘說出負責兩個字。

 看他陷入沉思的樣子,紀箏瞪大眼睛,聲音也不自覺提高:“你該不會都忘了你幹了甚麼吧?”

 司機大叔忍不住,出聲:“小姑娘,遇到這樣的事得告訴父母,別被男的騙了。”

 說完,不善意地瞅了一眼周司惟。

 周司惟輕咳一聲:“您誤會了,不是您想的那樣。”

 司機哼了一聲,嘀咕道:“現在的小夥子怎麼一個個看著人模狗樣的,淨不幹人事。”

 周司惟:“……”

 他轉過去,聲音儘量平靜:“你說,想我對你怎麼‘負責’?”

 負責兩個字被刻意咬重。

 紀箏讓自己保持著鎮定:“昨晚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記得多少?

 周司惟眸光微動。

 他自然全部記得,從見林清川,到聽到她說的那些話,再到獨身去工作室喝酒。

 最後醺然時,以為是如往常她入夢中,酒醒之後,被匆匆開啟未合上的門,空氣中殘留的少女甜香,都告訴他那是實實在在發生了的事。

 小姑娘心真軟。

 是可憐他了。

 周司惟收回思緒,唇角彎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全記得。”

 紀箏眨著眼,一臉不相信的表情,從拽皺的褲子上收回手,指指自己的額頭,支支吾吾:“那你還記得,你…親我這兒了嗎?”

 他挑眉。

 紀箏心一橫,繼續說,手指從額頭點到眉眼鼻尖:“還有這兒……這……這。”

 一直平穩行駛的車忽然猛地剎車,慣性衝擊力把本就沒坐多穩的她狠狠往前帶去。

 周司惟手一彎,圈住她的手腕把人拉了回來。

 司機拉下窗戶,對外面怒罵:“會不會開車!突然剎車想撞死誰啊!”

 紀箏心猛地一跳,轉臉對上週司惟突然拉近的五官。

 他還攥著她的手腕,凝視著她,吐出兩個字:“記得。”

 接著,慢悠悠又補了一句:“我還記得你說的最後一句話。”

 最後一句話,她說的甚麼?

 ——周司惟,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對不對?

 ……

 紀箏整個臉像剛煮熟的蝦子從頭紅到尾,在心裡止不住地哀嚎,恨不得現在立刻衝下車逃離這個場面。

 她往後躲,周司惟攥著她手腕的手跟著往前,力道不重,像是怕她疼一樣,指腹在勒著的地方輕輕摩挲了兩下。

 溫熱的觸感相貼,紀箏越發不敢看他,把頭埋下去。

 頭頂,青年的聲音清潤好聽,在前方窗戶砸進來的急切雨聲裡,顯得緩慢又勾人。

 “不是說等我清醒了再談嗎?我現在清醒了。”

 “談……談甚麼?”

 他四平八穩地開口:“談談怎麼對你負責。”

 司機大叔罵了一通出了氣,把窗戶拉上,重新啟動車子。

 車內重歸寂靜。

 紀箏心“咚咚咚”地跳,上下很滿,她捏緊拳頭,大膽抬頭說:“好啊。”

 周司惟平靜地看著她。

 紀箏讀不出他眼底的情緒,動了動被他扣著的手,輕而易舉掙出來。

 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幾句氣,她瞟了眼前方的司機大叔,吸吸鼻子不大好意思開口。

 幾經思量,紀箏找了個婉轉的方式,拿出手機,點開手機備忘錄,在上面打字給他看。

 【做我】

 【男朋友】

 她低著頭打字,壓根不敢去看周司惟的反應。

 打完,手指都還是顫的。

 紀箏近二十年人生裡,第一次做這麼直接又勇敢的事。

 幾秒的安靜。

 她緊張地吞嚥口水。

 手機熄屏,周司惟伸手過來,輕輕掰開她緊握的手指。

 腦海一片茫然間,紀箏的視野裡,他垂下睫,食指像一柄玉簫,在她白嫩的掌心,一筆一畫的描字。

 撇提橫勾,一共六筆,他寫的是,好。

 -

 紀箏恍恍惚惚,覺得如在夢裡。

 她一直懸著的,不安的想法,在周司惟指尖的滑動中,一點點落實到掌心,虛無的空氣彷彿凝結成了實字,漂浮在眼前,向她傳遞喜悅。

 她吸了吸鼻子,合上掌心,喏喏應了一聲,縮回窗邊,扒著看模糊的行車與雨中朦朧的廣告牌。

 車停到南大北門,周司惟付了錢,先一步下車。

 他從車後繞過,拉開她那一側的門,撐著一柄黑傘,整個人冷情地彷彿與雨中黑夜相融。

 然而他俯身看過來時,眉宇間卻染上了幾分軟意,伸出手,聲音也溫和:“下車。”

 紀箏看著那隻手,心頭反反覆覆浮現出“他已經是她男朋友了”這句話。

 她輕輕把手擱上去,周司惟立刻合攏,握緊,把傘搭到車頂,自己半個身子淋在雨中。

 地上有積水,紀箏踩上去的時候,泛起圈圈漣漪,周司惟稍一用力,把她拉到自己身邊。

 手被他完全包住,掌心輕微的粗糲覆蓋,紀箏和他側身相貼,毛衣面料和黑色衝鋒衣摩擦出細微聲響。

 雨水打在傘面上,潮氣湧落,整個世界都有一種混雜著泥土香和車尾氣的溼潤。

 周司惟的氣息要更清冽一點,泛一點苦,像是純度最高的冰水,乾淨到一塵不染。

 紀箏輕輕聞著,有些貪戀這種香氣。

 她還不太適應情侶這種關係,走過門口保安大叔旁邊的時候,下意識想把手縮回去。

 沒縮成,周司惟穩穩圈著她的手,摩挲了兩下,瞥眼看過來。

 紀箏對上他微微問號的神色,臉一紅,憋出一個字:“疼。”

 “?”

 她硬著頭皮說下去:“手疼。”

 周司惟腳步一頓,側頭,手裡歪著的傘半分未動,微微鬆開她:“戒指硌到了嗎?”

 他都這麼說了,紀箏直接順杆子爬,點了點頭。

 走到路燈底下停下,周司惟撈起她的手,垂首擱到眼前檢視。

 她面板白嫩,手背上被咯出一道圓弧的紅印子來。

 紀箏心虛,撤回手,自己摸了兩下:“不疼不疼,我說著玩的。”

 周司惟沒說話,換了隻手拿傘,看她:“你走右邊。”

 “換隻手。”

 天色漆黑,燈光昏暗,看不出臉紅的程度,紀箏很小聲地應了一聲“哦”,然後挪到他右邊去。

 長長的一排睫毛掩蓋住大眼睛,視線裡,周司惟的右手下落,很自然的抓住了她的左手。

 這一次,他沒有圈著她,而是五根修長的指,穿過指縫,合攏,和她的握起來。

 肌膚緊密相觸,紀箏胸口咚咚的,彷彿擠滿了飽脹的花骨朵。

 樹影在雨中婆娑,起了陣涼風,她整個人卻被從掌心處傳來的熱度包圍,完全沉溺於傘下的一方小世界。

 北門離c棟並不遠,幾分鐘的路程,走到宿舍門口時,紀箏有些遺憾,想著當時該讓司機繞到東門停的。

 那樣的話,起碼也能走上二三十分鐘。

 她停在門前臺階前,不捨地看向兩隻相握的手:“我到了。”

 “嗯。”他應了一聲,卻沒有絲毫要離去的想法。

 紀箏抬頭,撞進他漆黑的,專注的眸中。

 周司惟在盯著她看,視線像夏夜,帶有熾意,寸寸描摹著她。

 他外套的布料特殊,過於平滑,寬闊的肩彷彿傘面,雨水成滴旋轉下來。

 紀箏這才發現傘一直是偏著的,她全身上下都乾燥,周司惟半個肩膀染上雨水。

 “你怎麼不好好打。”她慌忙忽略他的眼神,伸手去拂雨水。

 還沒碰到布料,周司惟抬手擋住她,“別碰,涼。”

 “那你不冷嗎?”紀箏埋怨,從隨身的包裡抽出紙巾,踮起腳去給他擦。

 少女清甜的鼻息拂在下頜邊,羽毛一樣,輕輕癢癢。周司惟抬手握住她的手,把人推回去:“別擦了。”

 “為甚麼?”紀箏莫名其妙。

 “回去就換了,”他輕描淡寫地解釋:“沒必要擦。”

 “哦……”紀箏攥著紙巾,微微有些失落。

 她抿抿唇:“那……我先回去了?”

 “等一會兒,”周司惟說,輕輕把她頭髮撥到耳後:“昨晚我喝醉了,嚇到你了吧。”

 其實確實是有一點點嚇到她了,紀箏長到這麼大,連喜歡別人這種感情都是第一次體驗,更遑論被別人抱到腿上,從額頭親到臉頰。

 要不然,她也不會呆愣住,像個瓷娃娃一樣任他擺佈。

 紀箏猶豫了一下,誠實回答道:“有一點,不過只有一點點。”

 周司惟輕聲嘆了下氣,揉揉小姑娘的發頂,彎腰平視她:“對不起,是我不好。”

 他神色認真,好像自己犯了甚麼大錯,紀箏怔愣了一下,紅著臉搖頭:“沒…沒事的其實,我只是覺得,覺得……”

 “覺得甚麼?”他耐心問。

 “覺得有點……”她低聲,不好意思說。

 雨絲均勻地打在地上,宿舍門口不止他們一對情侶,還有別的情侶在傘下擁吻,難捨難分。

 紀箏順著地下的影子看到那些情侶們,把“有點不好意思”的最後四個字嚥了下去。

 好像也並沒有,周司惟昨天只是喝醉了而已,不能算作理智下的行動。

 她改口:“我是覺得有點好奇。”

 “好奇?”周司惟摩挲著她細嫩的指骨,挑了挑眉。

 紀箏收回目光,找到思緒,說出自己的疑問:“你怎麼知道我小名叫落落的?”

 這問題她憋一天了都,按理說學校應該沒有知道她的小名,周司惟是怎麼喊出來的。

 周司惟眸色頓了一下,“上次聽到你哥哥這麼喊你。”

 “清川哥嗎?運動會的時候?”紀箏疑惑回憶。

 “嗯。”他聲音清淡。

 林清川確實是偶爾會喊她,紀箏回憶了一下,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站在門口說話的過程中,周司惟始終拉著她的手,不輕不重摩著指背,酥酥麻麻的觸感。

 即便就這樣不說話,傘下絲絲曖昧的氛圍也在滋生籠罩。

 紀箏不知道作為女朋友該怎麼和男朋友道別,身份的轉變讓她有一些不適應,她又悄悄轉過去看了一眼別人,遲疑兩下,抬眸看周司惟:“要不,抱一下?”

 說完,她就察覺周司惟捏她手指的動作停了一下。

 怎麼顯得,她那麼迫不及待呢?

 紀箏心裡懊惱不該說出來的,急忙又補充了一句:“不抱也行,我隨口說的。”

 話音一落,周司惟手上力道驟然加重,把她拉到自己身前,鬆開手,按上她後背,單手把人抱進懷裡。

 紀箏撞上他胸膛,被青年周身氣息避無可避圍剿的同時,他的嗓音也從頭頂一同落下:

 “晚了。”

 “我只聽到了前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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