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房間裡陷入了難捱的沉默。
“方小嘉，我想我上輩子是欠你的了，所以這輩子註定還債，呵……”他閉上雙眼，靜靜說道，聲音裡沒有一絲波瀾。
我不相信你沒有感覺，更不相信你剛才的慌亂只是出於對鄰居的關心，眼睛不會騙人，若是無情，又怎會閃躲？
“你早些睡吧……”她急急說道，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小嘉，我愛你。”廖南正輕聲說道，聲音卻忍不住的顫抖。
剎那間，她呆立在原地，他現在說的……竟是愛嗎？
她忍不住微微顫抖，竟沒有力氣回過頭。
曾經求而不得，現在卻不忍直視。
那時的她，懷抱著對愛情的一腔熱血，每天陷入在各種美好的幻想中，雖然廖南正在她身邊，已是她這輩子最美的美夢。
“阿正，你愛不愛我？”她總愛纏著他問東問西，想逼得他表決心。
“方小嘉，如果你沒事就去背單詞，四級考了兩次還沒過，”廖南正總是斜睨她一眼，點點她的額角，“丟不丟人。”
“那你說愛我嘛……”她有些委屈的撇撇嘴。
廖南正卻好像根本沒聽到似的，自顧自的翻著手裡的書，其實也是沒看進去幾個字。
他從來不是高調的人，他自尊，更自負，認為愛總要表現在行動中，嘴上說的，終是淺薄。
“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歡我……”她卻不理解他，竟眼淚汪汪的，“你不告訴我你家的住址，你家的電話，也從來沒讓我見過你家人，就連你的朋友也沒給我介紹過一個，上課的時候，也不讓我去教室找你，自習時還趕我走……”
她越說越激動，銀珠子像斷了線般就一顆顆滾落，大顆大顆的落在她的腮邊。
廖南正忍不住嘆口氣，放下手裡的書，過來抹抹她的面頰，還是忍不住逗她，“愛哭鬼。”
她轉過頭不想理他。
其實他有點束手無策，看著她陰晴不定的面龐，一會哭一會笑，心思澄明，如同水晶，便不忍心搪塞理由來騙她。
“我不介紹給你我的家人，是因為我覺得你不會想認識他們，我不介紹給你我的朋友，是因為我沒有朋友，我不讓你來教室找我，是因為……”他神色認真，一條一條給她解釋。
“是，因為甚麼？”她緩緩轉過頭來，不在掉淚，眼圈卻還是紅紅的。
他忽然一笑，揉揉她的捲髮，“是因為你真的很吵。”
“什，甚麼嘛！”她怒極，朝他身上打去，卻不捨得使勁。
而關於我愛不愛你的答案，她也便忘了追究。
“其實我當時還是沒有完全坦白。”黑暗中，廖南正聲音有些嘶啞。
方小嘉無聲的向他望去。
“我說我不想介紹你給我父母，是因為你不會想認識他們，這只是一方面，”他頓了一下，“一開始，和你在一起，我覺得完全沒有必要說，因為我以為我和你，也許只是一時荷爾蒙作祟而產生的感情，所以並不想告訴你，你也知道，我的家庭背景……比較特殊。”
他慢慢說著，好像在一點一點把自己完全坦白，坦誠在方小嘉面前。
“後來……我發現我是真的愛上你了，愛的比你想象的還要深，甚至也超出了我自己的想象，我想和你在一起，談一場普通的，認真的戀愛，但我卻開始感到有一絲恐懼，我怕這時候，我說出我的家庭後，你會難以接受，覺得我深深的欺騙了你，要知道，那絕非我本意。”
“所以，你一直都隱瞞著我，直到我自己在報紙的金融頭條上看到你的名字，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你竟是和我根本是兩個世界的名門後代。”方小嘉忍不住說道。
小嘉，我曾無數次的想告訴你，可當我真正想告訴你時，你卻沒有給我機會……
“但凡求不得，但凡是過去，總是最登對。”方小嘉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了這句話，還沒反應過來，卻已經輕聲說了出來。
她既是他的求不得，也是他的追不回，所以才會說著多年前虧欠的一句“我愛你”嗎？
他忍不住嘆口氣，“小嘉，我不願將愛掛在嘴邊，但你太笨了，我怕我追著你跑，你卻總是不斷的否定自己，否定我，欺騙自己，也騙了我。”
所以，儘管說出來的愛是那麼淺薄，但若是你想聽，我可以一直在你耳邊說下去。
“方小嘉，我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一件事，就是離開你。”
在腦海中不斷浮現，徹底打亂了她的心，這句話，就如往她平靜無波的心裡投了一塊大大的石頭，漣漪越泛越大，越來越洶湧。
“我知道你有感覺的，但你可能很害怕這種感覺，或者……很害怕再次接受我，但我會等你。”
方小嘉倚在門邊，不知要說些甚麼。
自己對他，也是有感覺的嗎……？也許剛才看到廖南正那個樣子時，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已經說明了一切問題。
但自己，真的還能
再次接納他，再次……愛上他嗎？
在歷經了萬水千山，兩人之間幾乎跨越了近十年的牽扯，在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傷害，挫敗後，儘管他依然還存在在自己生活的每個角落裡，但自己，真的還能夠，不憶前塵，不想後世的，現在廖南正的身邊嗎……
“我……不知道。”她聲音喃喃，不知是在說她的心，還是在回應他的愛意。
良久之後，房門被悄悄的關上，她在也沒說一句話，卻倚在門外的牆壁邊，久久不能平靜。
同樣的夜，一門之隔，是兩個同樣夜不成寐的靈魂。
“感冒，發燒，喝酒，還淋雨，你究竟想幹甚麼？嫌自己活的太安穩，想找點刺激是麼？”邵醫生看著病歷，臉色難看到極點。
一旁站著的葉添忍不住撇撇嘴，哇歐，可是很少能看到廖南正被訓的場景呢，雖然他現在生病有點可憐，但看到廖大少吃癟，還是蠻暗爽的。
廖南正攏起眉頭，輕咳兩聲，“不好意思，邵醫生。”
“你給我道歉幹甚麼！你是在對不起你的身體！你堅持了多年的努力，有可能會從此功虧一簣！”
聞言廖南正垂下了眼眸，揉揉額角，自知是自己的錯。
昨夜他心情不佳，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無動於衷，再加上住在那樣冰冷的房子裡，有些感冒低燒，都讓自己心煩意亂。
趁著酒局就破了三杯的戒，誰知竟一發不可收拾，一杯，接一杯。
車是不能開了，周助理也有事不在他跟前，他索性脫了西服沿街走回家，誰知會有一場突如其來的雨，只讓他本就不太舒服的身體更是難受……
走到那逼仄的樓道里，他心臟處一下一下抽的生疼，那是從來沒有過的感覺，竟讓他的身體忍不住戰慄，他全身都失掉了力氣，只覺得血液一點點的在流失，意識也漸漸模糊。
說實話，他是有一瞬間的絕望的。
但他沒想到，她竟然出來了，她的驚慌，和眼裡顯而易見的恐懼，甚至她略顯彆扭的照顧，都讓他莫名的心安，心裡竟生出這樣的念頭，就算自己的身體真的有事，也一切都明天再說吧。
情不自禁，就說了那句話。
我愛你。
他慶幸，她說的是不知道，而不是我拒絕。
凡是不知道，便一切都有可能，不是嗎？
他的眼眸中，突然射出一抹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