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有力的手將自己一扯,穩穩當當的掉進一個溫熱的懷抱裡,還沒出口的驚呼就被廖南正的手緊緊捂在嘴裡,硬生生吞了下去。
“你……幹甚麼啊!”她有些氣急敗壞的壓低聲音道。
“嘶……別動。”廖南正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痛苦。
“怎,怎麼了?哪裡痛?”她神經有些緊張起來,立馬停止了掙扎。
“閉上眼睛,睡覺。”
廖南正長手長腳一伸,將她緊緊的鎖在自己的懷抱裡,車廂昏暗,卻好像鳥語花香。
雖然方小嘉的確很不想爬上去睡覺,但她貌似更不願意跟他擠在一塊,還是以這種奇葩的姿勢……
“很擠啊……”她忍不住掙扎,卻根本扭不動身子。
“沒事,我瘦。”
呵呵,我也不胖好嗎?
“我上去吧,我不恐高了,真的。”
“不準。”
……
甚麼仇甚麼怨?
方小嘉一時間沒了轍,正醞釀著應該說些甚麼,耳邊忽然傳來溫熱的氣息,“陪我一會。”
他的聲音,在這麼近距離聽,沒有了平時的冷冽,沙沙的,帶著一點溫柔,帶著一點蠱惑,刺激著她的耳膜,真好聽……
她忽然就乖下來了,靜靜的躺在他身邊,清晰的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一深一淺,一長一短,都沒睡著,她知道。
不知過了多久……
“以後,不要喝酒了。”她聲音軟軟的。
“今天……你害怕了?”他環住她的肩頭,慢慢握緊。
“誰,誰怕了……”儘管是在黑暗中,她還是不自覺的迴避著他的目光。
“方小嘉,你知不知道,你一說謊,就會結巴。”
她當然知道……但永遠都改不掉,好像這是一個固有的生理現象,生而來,死才會走。
“我答應你。”廖南正聲音低沉,卻很堅定。
話說出來,便是承諾。
一時間,兩個人之間又安靜了下來。
沒過一會,方小嘉便睡著了,一天的車上旅途,讓他們的神經都很疲憊,然而此刻的他卻並沒有一點睡意。
五年前,在美國。酗酒,胃出血,進醫院,低血糖,都是真的,但卻通通和真相無關。
他深勘交談之道,但沒想到,竟會用到她身上,謊言,美其名是為了不帶來傷害,可最終只能靠一個又一個的謊言去圓,而到那時,會發生甚麼事情,將誰也無法預測……
濛泉。
經過了近一天一夜的舟車勞頓,兩個人總算在天邊拂曉時抵達了目的地。
剛從暖和的車廂下車,方小嘉就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北方冬天的清晨,昨夜的薄霧還沒散去,空氣裡盡是寒意,這裡並不像南方的冷,直往人的骨子裡鑽,而是不消片刻,四肢便會慢慢麻木,血液都好像被凍住了一般。
“好冷……”方小嘉縮鎖脖子,自言自語道。
她拉著行李箱的手暴露在寒風凌厲中,像一把把無形的小刀,在手上割出一道道無形的傷口。
正欲向前走,手中的行李卻不期然被廖南正接了過去,然後又伸出另一隻手,覆了上去,緊緊牽住方小嘉的手。
她的手,比平常的冰涼更顯寒意,而他的掌心,還是一如既往的溫熱。
溫度在兩個人之間慢慢傳遞,滲透,就好像彼此的人生一般……
濛泉地處北方,是群山環繞中的一片平原,經濟並不發達,人口不多,生活節奏緩慢而悠閒,倒也有幾分不諳世事的意味。
每到夏季,濛泉群山滿目青翠,山水風景宜人,如同世外桃源,遊人如織,而到了冬天,則顯出凋零之感,寒風凜冽,深冬時節,更是銀裝素裹,白雪皚皚,更添靜美。
兩個人出了車站,又靜靜的走了一段路,方小嘉有些窘迫的抽出被緊握的手,佯裝自然的指指前方公車牌的方向。
“咳,那個,我們一塊坐公車回去吧,在那邊!”
“喏,給你錢。”她從隨身的包包裡抽出兩張一塊錢,遞給廖南正一張。
他看著她手中那張單薄的綠色紙票,不禁挑眉微笑,只覺得眼前的景象,著實有些滑稽,遲疑了半秒,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公車上人不多,雖然臨近年關,但尚是清晨時分,濛泉的街上倒是有些冷冷清清,只是街道兩邊的紅燈籠,和街邊剛剛出攤熱騰騰的早餐車,在彰顯著這個小城的生機。
“你……會不會有點失望?”兩個人坐在最後一排,方小嘉看向一旁,輕聲低語。
“嗯?”廖南正一怔,有些莫名其妙的反問,“我為甚麼要失望?”
“因為……這裡,很小,很冷,也很破舊,不是嗎?”她撇撇嘴,聲音卻越來越低。
這倒是實話,他微微一笑。
“嗯,的確……”廖南正聞言贊同的點點頭,朝車窗外張望。
“哼,可是你自己
要來的啊,就算不滿意,也怪不著我。”她有些忿忿,好歹也是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見廖南正不讚反貶,忍不住聲音也大了些。
他見方小嘉有些炸毛的樣子,情不自禁笑了出來,揉揉她的碎髮,湊近低語,“我很喜歡這裡,笨蛋。”
某人的耳根不爭氣的紅了。
雖然這裡很小,很破舊,天氣也冷的嚇人,但自己,卻沒有一丁點失望。
因為是小嘉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因為是小嘉帶自己回來的地方。
所以,雖然他是第一次來到濛泉,但這裡的每一寸土地,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這裡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是那麼熟悉,好像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在這裡等著自己了一般。
他想看看,她曾走過的路,在遇到彼此之前,曾經的生活軌跡,想真正的瞭解她的過去。
對不起,廖南正不經意的扭過頭凝視著小嘉,心中暗道,我來晚了。
公交車開的慢慢悠悠,不時顛簸,兩個人肩並肩坐著,她身上好像有著若有似無的暗香,而他的心,不知為何,竟慢慢開始心緒難平,兩隻手的大拇指無意識的摩擦。
呵,他忍不住暗自嘲笑自己,就算是面對商場上的勁敵,九死一生的時刻,自己恐怕也沒有現在這般難以淡定。
方小嘉,好像註定就是他的不理智,他的不淡定,和他的難以自抑。
“我先給你說噢,我家裡陰盛陽衰,你去了,可別太激動,亂叫人。”方小嘉給他打預防針。
激動?他看起來像那麼奇怪的人麼……
“好的,不會激動。”他眼含笑意。
方小嘉白他一眼,警告道,“我告訴你哦,你最好別胡言亂語,否則小心我……”
“否則怎麼樣?”他挑挑眉,目露感興趣的樣子。
“小心我把你趕出去讓你以天為被以地為床!嚐嚐零下十度,凍得骨頭嘎嘣脆的滋味!”她舉舉拳頭,在他眼前晃了晃。
哼這可是她的主場,就算他在外面是多麼呼風喚雨的人物,到了她方小嘉的地盤,就得乖乖聽話!
這麼狠……方小嘉,你真是長本事了。廖南正有些無奈的皺皺眉心,暗道曾經那個小貓咪現在怎麼進化成了母老虎了。
“榮華小區到了,請下車的乘客拿好隨身行李,從後門下車……”
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車,廖南正環視四周,面前是成群看起來有些年歲的住宅樓,在灰濛濛的天空的映襯下,反而顯出了幾分歲月的滄桑。
“走吧。”方小嘉甩甩頭,一馬當先的走了進去。
“等等,”誰知廖南正卻上前幾步,將行李箱塞到她手裡,“等我一會。”
他要幹嘛?方小嘉有些摸不著頭腦,難不成見人之前還要補個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