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
兩人當天便離開酒店，回到了那棟有些老舊的小公寓。
方小嘉本以為廖南正會搬回廖家，沒想到他也跟著她一起，兩個人又擠在了方小嘉那狹小的一室一廳裡。
雖然兩個人只是離開這裡了短短一個周，卻都忽然覺得恍如隔世……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不過方小嘉還是強烈懷疑廖南正的受虐狂屬性，哪個正常人放著別墅不住，非要擠在著逼仄的“陋室”裡？
“你怎麼……不回家去？”她面帶疑惑。
“不想回去。”廖南正自覺地把他的行李拿出來歸位，聲音淡淡的，“家裡沒有人。”
哦……原來是怕寂寞啊，早說嘛，方小嘉瞭解的點點頭。
好吧，那本小姐就大發善心把你收留再收留幾天吧，好人做到底！
說是住在她這裡，這兩天，他其實很少回來。
廖南正暫時將公司的事物交給副總打理，除非重要的文書籤訂，他基本上都留在醫院裡，看護著廖父。
這天下午，夕陽西沉，天邊的火燒雲燒的熱烈，看起來驚心動魄。
因為今天有一個重要的案子要談，所以廖南正一早便去了公司，經過將近一天的談判，雙方的意見總算大致相同，基本上定了下來，卻忽然接到了廖母打來的電話——
“喂，媽？”廖南正衝特助擺擺手，無聲的走出了會議室。
“阿正啊，你爸爸執意要今天出院，我怎麼勸他都不聽，你要是不忙的話，能不能來醫院一趟……”
“好，媽，您彆著急，我馬上過去。”廖南正不自覺的揉揉眉心，將副總招來，仔細吩咐了幾句，又向合作方一一致歉，這才有些匆忙的離開了公司。
廖南正坐在車子裡，面無表情的看向窗外，窗外景色飛掠而過，遠處的晚霞如同染血般鮮豔，不停變換著形狀，帶著幾分妖豔……
自從父親那天清晨脫離危險之後，到了次日才慢慢醒來，至此之後，便再也沒說過一句話，只是面目陰沉而冷淡的看著醫護人員在自己身上忙碌，看著他和母親守在他身邊照顧，卻不發一言。
他覺得奇怪，也隱隱覺得父母之間，是真的有甚麼隱情……
可是父親今天怎麼忽然要求出院了？他做完手術不過一週的時間，傷口還沒有癒合完全，現在執意出院，究竟是為甚麼？！
也許有時候，被塵封多年的事情真相，其實不過是欲蓋彌彰。
汽車飛速的行駛著，不出十五分鐘，廖南正就到了聖瑪麗醫院。
他從地下車庫乘電梯上去，很快便到了父親所在的16層，心臟內科住院部。
隔得老遠，他便看到了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形單影隻的母親，她的背微微彎了起來，看起來有些寥落的樣子。
“媽——”廖南正輕聲喚了一聲，快步走上前去。
廖母見他來了，愁眉不展的臉上瞬間閃現出了一絲希望，“阿正，你來了……你快幫我勸勸你父親，他剛才已經讓手下去辦出院手續了！”
“究竟怎麼回事？”他扶住廖母，眉心微微攏起，一臉正色的問道。
“這……我不知道……”廖母的眼簾慢慢垂了下去，聲音也低了下來，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唉——”
廖南正看著眼前的母親，忽然有些心疼，他拍拍母親的肩膀，緩聲道，“先不說這個了，我進去看看。”
“嗯。”廖母點點頭，看向病房的眼睛紅紅的。
廖南正悄聲推開病房的門，看向裡面，卻沒有他想象中的一片狼藉，東西都放得整整齊齊，窗明几淨，看起來完全一副現世安穩的樣子，誰也想不到這裡剛才會發生過甚麼風波。
廖父在窗戶前站著，背對著門，所以只能看到一個剪影，雖然以年過半百，但廖父依舊身形高大，只是看起來有些消瘦，那是病痛折磨的後果。
“爸。”他上前兩步，正欲開口，卻被廖仲擎打斷——
“手續辦好了？”廖父的聲音有些低沉，一如他的性格，總是叫人捉摸不透。
“爸，你的手術才做了一個多禮拜，傷口還沒有痊癒，現在不適合出院。”廖南正忽然生出一絲怒氣，聲音也忍不住的生硬了些。
“不適合？”廖仲擎嘴角浮現一抹隱隱的嘲諷，轉過頭來，眼神銳利，“是醫生說的，還是你媽說的？”
廖南正驚愕了片刻，忍不住道，“就算是媽媽說的也是為您好！她怎麼可能害您？您在搶救室裡的時候，知道媽媽有多痛苦嗎——”
他忽然覺得面前的父親簡直冷血到令他髮指，他性格涼薄，對母親一向是相敬如賓，在這個父親身上他和母親都找不到溫暖，這麼多年來，廖南正都知道，也都懂。
他不知道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為甚麼母親會不斷自責的說著都是她的錯，可就算是她的錯，她又怎麼可能是故意要害父親？！他發病的時候，她只怕比他更痛苦百倍！
可他的父親卻說甚麼？就算是一顆石頭，這麼多年，捂也捂熱了，可他面對母親的好意，關心，和不計回報的付出，卻不理解，不接受，讓母親的默默付出，在他這裡成了一個笑話。
他的心，依舊還是涼的。
他忽然覺得難以在這個屋子待下去了，自從上回父親住院，他本以為父親變了，他終於漸漸敞開了心扉，可現在看來，那不過是自己的幻想。
“算了，他出院就出院好了，”廖南正走出病房，對迎上來的母親淡淡說道，“叫家庭醫生也來家裡吧，度過這幾天危險期，應該就沒事了。”
“這……”廖母有些無可奈何，卻也沒辦法。
“媽，那天，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廖南正忽然沉沉開口。
廖母的身形忽然頓住了，她抬眸看著她的兒子，他的兩隻眼睛閃著隱隱的銳利，和他父親，簡直如出一轍。
她卻忽然失了語言，不知該從何說起……
“等你父親身體好一點，我們慢慢談。”沉默了片刻，廖母拍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
若是從頭說起，那個故事，實在是太長了……
廖南正也嘆了口氣，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看向病房內，卻甚麼也看不到。
他忽然覺得，這就是他們這個家庭的格局，父親與他們之間，永遠隔著一扇門，誰也踏不進去，他也絕不會出來。
但他知道，他需要搞清楚，一定要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