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還沒來得及阻止,薇薇隨手拿起一旁的禮品單,掃了一眼後也愣住了。
“這這,甚麼情況……?”她目露驚愕,望著一旁的方小嘉。
“就是……我和他,我們……”她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
他們之間的故事太長,她曾經希望得到身邊所有的人的祝福,她愛的高調,也愛的純粹,可現在,經過了這麼多年的風風雨雨,兩個人之間走過千山萬水,經歷了重重事情,她哭過,傷過,恨過,可現在,依舊站在他的身邊。
她不是不希望公開的,可經過了歲月的打磨,現在的方小嘉,對待感情,不再那麼莽撞,也不敢再那麼奮不顧身,她始終認為,她和廖南正之間的愛情,是有過裂痕的,對於她來說,本就難以接受,可因為那個人是他,所以自己願意拋下那所謂的原則,所謂的驕傲和內心深處的擔憂,和他重新開始。
可就算是公開,她也希望他能夠和她商量,哪怕提前告知她一聲,而不是這樣,讓她在朋友面前猝不及防,承認?還是否認?她都說不出口。
婚禮馬上開始了,所以薇薇並沒有在她身上糾纏太久,見她有些不悅的神色,和何安兩人心下奇怪,卻也沒有深究。
剩下的時間,方小嘉記不太清究竟發生了甚麼了,不外乎就是司儀在臺上滔滔不絕,新人互訴衷腸交換對戒,然後大家開席,皆大歡喜。
婚禮,就是一場讓所有人一同見證的儀式,日子是兩個人過,卻要證明給這麼多人看,好像是為了警戒對方,有這麼多雙眼睛看著,誰都別想輕舉妄動。
現代人的愛情,不過是一紙契約而已,不是麼?真實世界的愛情,哪裡會像童話故事般美好,儘管她心存希望,可心中卻開始不斷質疑,廖南正,也是這樣的目的嗎……
她只覺得安全感在心裡一點點消失,看著婚宴上的人來人往,觥籌交錯,薇薇和新郎笑容滿面的挨桌敬酒,她忽然想起了一年前,自己的訂婚儀式……
那場慌亂的,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鬧得沸沸揚揚的儀式,一天裡,她失去了愛人,失去了朋友,失去了信任,也失去了尊嚴,本該幸福收場的訂婚儀式卻成為了她最無地自容的回憶。
儘管時光流走,那場兵荒馬亂,卻依然在她的心裡,留下來不可磨滅的痕跡……
呵,就算給那麼多人證明了自己的幸福又有甚麼用?該走的人還是會走,若愛是假象,總會有破裂的那一天。
真心是兩個人的心心相印,是不需言說的心存默契,是讓語言都無力蒼白的彼此信任。
她想,也許她該和廖南正好好談一談。
另一邊,廖家老宅。
那天廖南正走後,不知為甚麼,廖父又放棄了回老宅,在醫院靜養了幾天,今天早晨出了院,一言不發的進了書房後,直到將近正午時分,也再沒有出來過。
只剩他和母親兩個人,坐在老宅的溫室裡,相顧無言。
“阿正,我知道你有很多想問我的,但在我告訴你之前,我想問你,你真的想聽嗎?”廖母語氣平淡,看起來還算平靜。
她緩緩站起身來,拿著一把小小的花灑給溫室裡的植物澆水,細心而專注。
母親喜靜,所以這輩子大部分的時間都耗在了父親的身上,和這棟寂靜的房子,偶爾會養一些花草,也許是為了排遣寂寞。
看來母親是準備信守那天在醫院的諾言,準備對他和盤托出,只是他隱隱覺得,母親要說的,恐怕不止是父親那晚發病的緣由……
“您這是……甚麼意思。”他皺皺眉頭,有些不解。
廖母並沒有回頭,語氣有些沉重,重複著,“阿正,有些你想尋求的真相,也許你其實並不想知道。”
廖南正心中疑慮更盛,他微微頜首,緩聲說道,“若不被知曉,真相又怎麼能被稱為真相?”
他擺明了問廖母要一個解釋。
“好,我告訴你。”
因為要幫薇薇收拾打理事物,所以臨近傍晚時分,方小嘉才有些無精打采的回了家。
中午還晴朗的過分的天氣,忽然陰雲密佈,天邊一抹青色,像潑墨山水般變幻莫測,若隱若現,冷風一吹,她只覺得滲骨的寒意更甚。
這個天氣,不會要下雨吧……她看看陰沉的天色,攏了攏領口,忙加快了腳步往家走去。
掏出鑰匙開了房門,房間裡很安靜,沒有一個人,她心裡不自覺的沉了沉。
因為沒開暖氣的緣故,只覺得家裡也是滲骨的涼氣,她換了鞋,便準備開了暖氣窩在床上取暖。
誰知方小嘉剛一推開臥室的門,一個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簾。
站在窗前的那個背影挺拔高大,只是不知為甚麼,看起來竟有一絲寂寥。
“去哪裡了?”廖南正聽到聲響,緩緩轉過頭問道。
她去了哪裡他不是最清楚麼?方小嘉又想起了白日裡那張梳了他們兩人名字的禮物單,忽然心裡有些莫名的煩躁。
“沒去哪裡。”話說出口,
語氣生硬的讓她自己都有些微微詫異。
看來她今天並不歡迎他。
廖南正心中一動,左拳不自覺的緊緊攥起,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當然知道她去了哪裡,問出口不過是想聽她說一句軟軟糯糯的謝意,可看她此刻的臉色,他不由自嘲笑笑,呵,自己果然還是多此一舉了麼。
“還在生氣麼?”廖南正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他今天有些心煩意亂。
跟母親一下午的深談後,從老宅出來,他只覺得胸口很悶,有很多話想說,卻說不出口,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就來到了小嘉這裡,用鑰匙嫻熟的開了門,卻看到裡面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
一如他此刻的心。
“我沒有生氣。”方小嘉語氣緩了緩,吵架不是她的目的,她只是想好好和廖南正談一談。
然而她卻沒有注意到今天的廖南正,也很反常。
“好了,別鬧了。”廖南正只當她還在耍小性子,揉揉她的頭髮,就想糊弄過去。
“我沒有鬧,”方小嘉撥開他的手,聲音忽然變得輕輕的,“為甚麼在你眼裡裡我永遠都是在無理取鬧?”
廖南正一愣,只覺得今天眼前的小嘉有些陌生,她眼睛裡有明顯的疏離,讓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明明兩個人從濛泉回來時還好好的,那天在清晨他緊緊的擁住她的時候,他明明清晰的感覺到自己已經完完全全的被小嘉所接納。
可好像只是轉眼之間,她又變回了曾經在B城時的那個方小嘉,讓他看不透,讓他抓不到。
他到底做錯了甚麼?難道就因為自己擅自主張對她家裡人的“關照”?
“我們談談吧。”她咬了咬唇,轉身準備走出臥室。
“我不覺得我們有甚麼好談的。”廖南正眯了眯眼,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他今天的腦袋太亂,不適合談話,也不想談話,但他更怕的是他會失控,嚇到小嘉。
“阿正,”方小嘉依舊耐著性子,勸住自己要冷靜,要冷靜,“我覺得我們之間有一些問題……”
“甚麼問題?”廖南正打斷她的話。
“……”她一時語塞,也隱隱覺察出了今天的廖南正,好像帶著些許怒氣。
要她怎麼說?好像她無論怎麼說,她好像都處於不識好歹的那個角色,可她明明不是這樣想的啊,她只是希望他們之間留存出一些空間,只是希望廖南正下次幹甚麼事情之前,能夠和她商量一下,只是希望他能夠別這樣步步緊逼。
“我來告訴你有甚麼問題,”廖南正見她不說話,忽然沉聲道,“我們之間的問題就是,你並沒有百分之百的信任我,所以才會想那麼多,才會左右顧慮,一切都只是因為你對我的不信任!”
兩顆心的靠近,要靠兩個人的努力,若是一方不能完全的信任,完全的敞開心扉,那麼就算他再怎麼努力,再怎麼掏心掏肺,也不過就是一場笑話,白費力氣。
一如多年的母親,一如此刻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