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嘉最終還是沒有繼續和大家續攤去唱歌,一是她五音不全卻又是麥霸怕把別人嚇到,二是她怕一會在KTV會被大家盤問個體無完膚……
嗯,當然第一個原因佔得比重比較大,沒錯,就是第一個。
她好不容易擺脫了老大,答應以後一定給她解釋個清楚,這才把她打發走了。
方小嘉一個人站在馬路邊上,糾結著要不要打這個電話,打了電話要說甚麼,兩個人昨晚吵架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他昨晚那些傷人的語言還沒完全從她的心頭消失,可今天,他又在眾目睽睽之下……
對她那樣溫柔,如同每個女孩子身邊最忠實的騎士一般,站出來護她顏面周全。
好吧,她承認,她是有那麼一點點小虛榮,本以為自己要被大家嘲笑死了,卻因為廖南正的一句話,而讓所有人都驚羨的看著她方小嘉,讓她的確……有那麼點小滿足。
可是兩個人之間不能總這樣糊弄過去,愛情裡,最重要的是信任,其次便是溝通。
方小嘉正糾結著,忽然間,一輛叫囂著的白色梅賽德斯停在她的面前,車窗搖下,廖南正俊朗的臉龐出現在她面前。
“你……你不是有事先走了嗎……”方小嘉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上車。”廖南正面無表情的戴上墨鏡,給她從裡面開了車門。
她上車剛坐好,便察覺到廖南正朝她撲過來——
“餵你幹嘛!”她忙推了推胸前的某人,卻發現廖南正冷著臉將她頭頂的安全帶一扯,“咔噠”一聲,利落的鎖住了。
咳……方小嘉瞬間尷尬無比,大哥,拜託下次系安全帶之前,能不能提前吱一聲……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車子便如離弦的箭一般衝了出去——
剛才不是還挺溫柔,挺開心的麼,怎麼突然又黑臉了,方小嘉有些緊張的抓住窗框,看著身邊人冷峻的面部線條,胳膊那裡恰到好處的肌肉,線條硬朗的小臂,和修長的手指……
咳咳,方小嘉!你能不能嚴肅點!能不能別給點陽光就燦爛?!
“那個,我們去哪啊?”方小嘉也擺出一副臭臉,語氣生硬的說。
廖南正瞟了她一眼,並不說話。
哼,不說就不說,反正我也不值錢,我還不信你能把我賣了去?方小嘉有些破罐破摔的想著。
她索性閉上眼睛假寐,人一安靜下來,身體的器官感覺便靈敏了起來,她只是覺得……好餓啊。
不知過了多久,方小嘉隱隱約約感覺到車慢慢停了下來。
“下車。”廖南正沉聲道。
嗯,沒聽到,你讓下車就下車,那我多沒面子……
“方小嘉,別裝睡了。”廖南正湊過來重重的捏了捏她的臉頰。
“嘶——啊好疼!你……”她倏地睜開眼睛,只覺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這個人下手怎麼這麼狠!
廖南正率先下了車,眼底卻閃過一抹得逞。
他莫名其妙的把她帶到哪了啊……方小嘉有些摸不著頭腦,一下車,便愣住了。
他竟把她帶回D大。
她只覺得恍如隔世,兩人再次來到這裡,又是一個傍晚時分,天邊夕陽醉紅,投射出朦朧的光暈。
大群大群的學生從學校裡出來,擺夜市的小攤販也一個接一個出了攤,霓虹紛紛點亮,一時之間,D大四周熙熙攘攘,不似白日裡濃重的學術氛圍,傍晚下的D大,更添了世俗的煙火味。
“我餓了。”廖南正邁開長腿,一臉理所當然的往熟悉的那家湘菜館子方向走去。
方小嘉忙跟上,剛好她也餓了。
兩個人剛一邁進店子,老闆便立刻認出兩人,笑的一臉燦爛的褶子,“兩位又來啦!”
方小嘉朝老闆笑笑,心裡默默腹誹,老闆不要再說些奇奇怪怪的話了好嗎算我求你了。
“今天兩位吃點甚麼?”
“你來點。”廖南正將選單推到方小嘉面前。
其實他根本不餓,不過是帶她來吃飯,昨天兩個人吵了架,以她那個不會照顧自己的性格,肯定沒怎麼好好吃飯,今天的聚會據說還吐了,肯定是空腹喝酒……
她呀……
廖南正看著坐在對面的方小嘉,忍不住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坐在這裡等我一會。”廖南正甩下一句話便忽然站了起來,往門外走去。
“哎——”方小嘉一時沒反應過來,怎麼說走就走,讓她沒有一點點防備,她身上沒帶錢的啊喂……
片刻之後,廖南正回來了,依舊不發一言。
一時之間,兩個人之間沉默的詭異,方小嘉只覺得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您要的油辣冬筍尖,板栗燒菜心,和剁椒魚頭來了,請慢用——”服務員適時的出現,打破了兩個人之間凝滯的氣氛。
“吃完飯把這個吃了。”廖南正忽然放在桌上一個小盒子。
是胃藥。
方小嘉一怔
,原來他剛才出去,是買藥去了嗎……
“以後,就算多生氣,也要好好吃飯,還有不準再空腹喝酒。”廖南正聲音沉沉的,把碟子裡的魚肉細心挑了刺,放到她的碗裡。
她只覺得忽然心頭一熱,情不自禁的抽了抽鼻子,怎麼有點酸呢。
“嗯……”她乖乖的點點頭,看起來就像個知錯的的貓咪,帶著點委屈,又帶著點撒嬌。
有時候,旁人再多的關心和關照,也比不上心裡的那個人,說的一句關切。
只因為,那個人是他啊,是廖南正。
……
“要進去看看嗎?”兩個人站在D大校門口,看著身旁揹著書包來來往往的學弟學妹,從他們的臉上,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是那樣的朝氣蓬勃,和自信滿滿,充滿的為未來的嚮往,卻根本不知道未來的風雨,就在不遠處等著他們。
那些風雨,也許會讓你失去對工作的信心,對理想的追尋,甚至對愛情的嚮往,漸漸磨平曾經所有的稜角,成了人海中的一個“芸芸眾生”……
就算曾經多麼轟轟烈烈,最後的結局還不過是回歸平淡。
方小嘉看看站在自己身旁的那個人,那個曾給過自己一個最美的夢,也給過自己最歇斯底里的痛苦的人,現在依舊站在她的身旁。
站在身旁的那個人,若是那個對的人,那麼如果過程久一點,苦一點,難一點,也都沒關係了。
“今天……謝謝你。”方小嘉拽拽他的衣角,然後慢慢走進學校大門。
真的,好久,好久,沒有回來了……
可是當她跨進學校的一瞬間,卻忽然覺得,曾經的所有,都想過往雲煙一般,隨風而逝,她又回到了那年的青澀和懵懂。
“我還以為,我今天那樣做,又惹你生氣了。”廖南正穩穩攥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對不起,我那天有點太激動了……”她低下了頭,聲音幾不可聞,“可是你好凶……”
她承認,她有點無理取鬧,可是那時因為她害怕,她害怕兩個人靠的越近,便會越容易受到傷害……
“嗯……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廖南正捏了捏她的尾指,少有的低下了頭,“我那天,嚇到你了。”
那天,他從母親的口中得知了曾經父輩的糾葛,得知了父親那般冷漠的對待自己和母親的原因,得知了母親的悲哀,更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自己不過是一個不被父親期望出生的生命而已。
他過往十幾年的認知,對自己的安慰,突然顯得是那麼諷刺。
他廖南正看起來坐擁廖氏江山,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物,被無數人豔羨著,可他卻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他其實根本看不透,所謂的真相,永遠沒有真相。
就連距離自己最近的父母親之間,居然也隱藏著這樣巨大的秘密。
那一刻的他只想到了小嘉,他只想回到小嘉那裡,若是這個世界還有他最後一片純淨的港灣,那個人,一定是小嘉。
可他等到了甚麼,等到的卻是她的冷眼相對,和他的不被理解。
就連她都在推開他。
所以他忍不住,忍不住用最冰冷的話刺痛了她,而更痛的,卻是自己。
“小嘉,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