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x酒吧。
一個一身黑白,頭上是扎眼的紫紅色頭髮的身影出現在了舞池邊,那人個子不高,對於男人來說甚至有些稍顯清瘦,他穿著大膽出格,面上搽了厚厚的白粉和濃重的黑色眼線,看不出真實面目,給人以幾分詭異的感覺。
這樣的一個人,在外面的現實世界裡可能會被認為怪胎,甚至奇葩,但在這個酒吧裡,卻瞬間成為了許多人眼中致命的誘惑。
這裡不怕出位,不懼個性,這裡需要的就是大膽,追求的就是刺激。
可他卻好像根本不想理會身邊的流鶯一般,微眯起眼睛環視了一圈,彷彿在找著甚麼人,然後徑自穿過舞池走了過去。
然後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坐了下來。
“怎麼,最近又走這種怪誕冷男風格了?”剛一落座,對面便傳來一個有些柔媚的女人聲音,因為燈光太暗,並看不太清那位女子的面容,只能從她齊腰的大波浪和姣好的身材略能窺得美人風骨。
“總比你一直保持著假面淑女的風格要來的自在。”來人一屁股陷進沙發裡,隨手拿起一旁的骰子把玩了起來。
“哼……還是這麼毒舌。”雖是責備,但女人的聲音卻帶上了一絲隱隱的嬌嗔,“人家剛從國外回來,將近一年沒見,你怎麼沒一點表示啊?”
“找我甚麼事?”那人卻並不理會,聲音依舊懶懶。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女人撩撥了一下頭髮,風情萬種。
“我很忙。”那個男人面對著面前的旖旎卻好像沒甚麼反應,作勢便要站起來欲走。
“哎——等等!”女人急了,忙也迅速站起來挽留,單手輕輕釦住男人的衣衫,眉間微微攏起,“你現在在廖氏工作?”
“嗯。”他挑挑眉頭,見她情緒有些異樣,頗有些莫名其妙。
“為甚麼不告訴我?”女人的柳眉微微擰起,不知道想起了甚麼似的,語氣也漸漸生硬了些,“你不是從來都不籤公司的嗎?”
“這個,恐怕輪不到你來管吧?”男人面色冷了冷,眼睛微眯。
“呵,你要是簽了其他公司,自然輪不到我來管,但是廖氏……”
時間將近午夜,酒吧裡的人越來越瘋狂,音樂聲震耳欲聾,到處充斥的都是燈紅酒綠和慾望橫行。
而一個紫紅色頭髮的腦袋卻悄然的從最熱鬧的百鬼夜行之處走出,獨自一個人走在安靜的街道上。
晚風帶著一絲微微的涼意,因為D市地處海邊,所以就連夜風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鹹腥,將他剛才喝進去的酒精,慢慢揮發掉了……
不知不覺的,居然又走回到了廖氏的樓下,舉目四望,白天里人聲鼎沸的大樓,在夜晚裡,彷彿被人拋棄了一般,不過是個孤零零的龐然大物,徒有一身看似堅固的鋼筋水泥,卻沒有任何的靈魂可言。
忽然,他注意到了一盞還微微亮著的窗戶,不由得停下了腳步,因為距離太遠,他只能隱隱看到半掩的窗簾。
不會是她吧。
不,應該不會這麼死心眼。
他凝視著那一抹遠遠的亮色,忽然回想起下班前在工作室發生的一幕。
莫名其妙的,方小嘉的面龐浮現在他的腦海裡,她兩眼發亮的等著邀功,她結結巴巴的否認,她微微垂下眼睛,還有苦著臉絮絮叨叨……
“對不起Allen先生,我知道是我欺騙了您,讓您失望了,但是拜託您不要把我趕走,好歹讓我留夠一個月試用期也行啊,我是真的很喜歡您的設計……”
他忽然不由的失聲笑了出來。
其實……失望倒算不上,只是忽然覺得,她挺好玩的。
他的嘴角,不知不覺的,竟勾出了一抹自己也難以察覺的微笑。
明明看起來是二十歲多的年紀,卻囉嗦的和老太婆一樣,她心裡一定是討厭他的吧,他能看出來,她不是一個逆來順受的小透明,為了討好他,看樣子都快使盡了渾身解數,可自己卻……呵,用剪刀碎紙,不知道她還能忍嗎,說不定,明天一早他去上班,看到的便是一地碎紙屑,和一張大大的“老孃不幹了!”
如此說來,生活倒是少了一個小小的樂趣,他心裡甚至突然生出一絲隱隱的惋惜,不不不,他連忙否定自己,甚麼樂趣,明明就是個大麻煩。
他不是傻子,早看出她背後絕不簡單,否則也不會出現在廖南正身旁,今晚在酒吧裡,那個女人說的幾句話,更是印證了他的猜想。
而他,最煩於身陷那些奇奇怪怪的人際關係,也可以說是,他根本就是懶於揣測。
他的世界,只有設計,靈感,藝術,只有這些永遠不會背叛他,永遠是屬於他的東西。
而至於所謂的女人,金錢,地位那些轉瞬即逝的東西,他Allen根本不在乎,從未在乎,也不會在乎。
絕不會。
次日,清晨。
Allen走進辦公室時,還沒到上班的時間,工作室裡非常安靜,但他還是隱隱覺察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氛
。
辦公室的地板上散落了些許碎紙片,幾張凳子併成了一排擺放在一旁,看樣子是個臨時的“床鋪”,一隻黑色的高跟鞋隨便的被扔在一旁……
這個,好像是方小嘉的鞋子啊,那她人呢?!
他隱隱覺得有一絲不好的預感,忙上前兩步,這才看到,某人正鑽到桌子底下,雙眼緊閉,睡的正香……
她真的沒回去?在這碎了一夜的紙?!
他站在一旁,默默嘆了口氣,也算是見識了死腦筋界的一朵奇葩了,他見方小嘉眉頭微皺,睡得頗不舒服的樣子,想來應該是從旁邊的椅子床上滾下來,然後便索性在這硬邦邦的地板上睡了吧……
真是,這女人也太隨意了吧!萬一要是有甚麼壞人呢?!怎麼一點防範意識都沒有。
Allen皺著眉頭,左看看,右瞅瞅,又長長的嘆了口氣,也罷,也算是有自己的一丁丁點責任,他就好心一回,把她抱到休息室吧。
他緩緩蹲下身子,兩隻手有些吃力的穿過她的後脊骨和腰部,正準備用力,卻忽然聽得身後不遠處傳來一陣有些倉促的腳步聲——
“Allen先生,請問——”來人身材高大俊朗卻駿眉微皺,面上浮上一絲憂慮,頭髮也不似平常的一絲不苟,有幾分隨意的味道。
“怎麼在這睡著了……”廖南正微微偏頭,便看到窩在辦公桌底下的某人,正睡得正香,不禁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些,片刻後,卻又攏起的更緊,“著涼了怎麼辦。”
Allen早已放開方小嘉,一時在兩人之間有些尷尬,清咳兩聲,“咳咳……廖先生自便吧。”說完便轉身走進了自己的設計間。
“別……別動我,放我下來,我還能堅持……”睡成死豬的某人卻忽然微微睜開了眼睛,睡眼惺忪的還在廖南正懷裡弱弱的掙扎著,一副要為工作獻身的英勇模樣。
“你以為你是要奔赴戰場的戰士麼?堅持甚麼堅持。”廖南正看著懷裡的人,忍不住皺緊了眉頭,語氣不太好,她昨晚給他打電話,他那時候正在外地出差,沒聽出來她旁敲側擊的追問他當晚回不回去,只是簡單的說了幾句,讓她先睡覺,誰知後來越想越不對勁,處理完了那邊的工作後,便搭乘了今天凌晨的飛機飛回來D城。
誰知,當他一推開家裡的門,發現方小嘉竟然真的不在家時,他當時的心情,就如同一桶冰水從頭瀉下來,可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大的恐慌,他怕,他怕她會不會出甚麼事情了?
他心裡亂了套,卻不知從何找起,還是小周提醒他,說不定是在公司,他這才飆車過來,徑直衝到工作室,看到了某個睡得昏天黑地還嚷嚷著別動她的傢伙。
所以他現在能壓抑著怒氣和方小嘉說話,已經是很不容易。
“別亂動!”廖南正一隻手便將她兩個亂撲騰的手捉住,然後輕而易舉的將她扛到肩上,不顧她的鬧嚷,大步的向電梯走去。
“別鬧……”
“乖了……”
廖南正的聲音越來越遠,Allen從牆後微微側身,便只能看到一個高大男人的背影,和漸漸模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