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南正雖然醒了,身體卻依舊十分虛弱,車禍帶來的全身多處骨折和數不清的皮外傷,以及他不穩定的心臟病情,如同一片陰雲覆蓋在每個人的心頭,他必須在加護病房裡,全天24小時進行觀察。
廖南正這次的傷情並沒有外界知道,住院部的整個18層都被隔離了開來,每天都有很多一襲黑衣的男子把手著出入口處,看起來森嚴而隱秘,一時間,18層的走廊也變得靜悄悄的。
走廊盡頭的一間病房內。
“阿正,今天感覺怎麼樣?”方小嘉拿起一束新鮮的百合花,緩緩插進花瓶裡,將已經枯萎的花束拿出來。
“嗯……還好。”廖南正半倚在病床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說話有幾分心不在焉。
“不準看了!”她皺皺眉頭,快步走近他,抽走他手裡的那幾頁紙,眉間隱隱的慍怒,“才拆掉護頸,醫生說了要多休息,你這樣對頸椎不好,快躺下!”
廖南正有些無奈的笑笑,輕咳一聲,“我才剛看十分鐘……”
“嘶——!”方小嘉佯怒道,“一分鐘都不行!”
自從方小嘉得知了他的心臟病情後,每天來到病房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小心翼翼的給他遞水拿飯,小心翼翼的幫他下床,甚至都不敢大聲說話,彷彿生怕一個不小心,他廖南正便會突然心臟病發。
“小嘉,我還沒那麼虛弱……”他終於忍不住微微反抗,捏著她的手指一臉苦笑。
“還說,”她倒是一臉委屈的樣子,“誰讓你之前騙我?”
他微怔。
“那個時候,你明明是心臟不舒服,還騙我說是甚麼低血糖……”
方小嘉忍不住抽抽鼻子,一想到曾經他幾次在自己面前發病,自己卻都被他稀裡糊塗的矇騙過去,就覺得一陣懊惱,為甚麼自己不能更加敏感一點,更加細心一點,那麼阿正也不會……
也不會痛到全身失了力氣,臉色發白,彷彿生命在一點一點流逝,一想到這才車禍的意外,阿正一個人在巨大的撞擊後,承受著幾乎能讓人窒息的痛楚,一個人,孤零零的,不知道能不能撐到救援來臨,甚至不知道,能否有救援,那種瀕臨絕望的痛苦,他獨自一個人煎熬著……
她只覺得一陣後怕。
“好了,現在不是都沒事了嗎?”廖南正見她眼眶微紅,忍不住伸出手拂拂她的額角,安慰道。
真奇怪,生病的明明是他,可需要安慰的人,卻是她。
方小嘉也覺得不好意思,忙收斂了剛才那一點點淚意,努力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只要阿正現在還在自己身邊,只要他還在,就夠了啊。
可她卻還是忍不住的愣神。
剛才從邵醫生辦公室裡出來,他那一番帶著怒意的話,還猶在耳旁……
“我不知道原因,為甚麼他的病情會惡化的這麼嚴重,上次來檢查明明只是輕微的心律不齊,可現在呢?不僅病情惡化迅速,居然還出了車禍!我千叮嚀萬囑咐告訴他,不必要的時候就用司機……”邵醫生深吸一口氣,看起來在努力壓抑著情緒,“據說車禍時的速度是150碼以上,他是在用生命飆車麼?還是不想活了想自尋死路?!”
“不是,不是的!”方小嘉有些著急的上前一步,只覺得一陣揪心,生疼生疼的。
“這位是……?”邵醫生皺緊的眉頭卻絲毫沒有展開的跡象。
葉添見方小嘉已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忙接話道,“這是阿正的愛人。”
邵醫生上下打量了方小嘉一眼,看樣子氣消了些,卻還是忍不住訓斥道,“難道你不知道他的病情?怎麼還能由得他胡來?!”
“我……”方小嘉只覺得眼睛酸的不成樣子,鼻尖也忍不住的冒酸氣,她努力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喃喃道,“我,我……對不起。”
她是真的不知道,身為阿正身邊最親近的人,她卻是最不合格的一個。
她的生日,他們的紀念日,她吃飯的習慣,她不愛吃的蔬菜,她最喜歡看的電視劇,她最討厭的明星,她最嚮往的地方,甚至她睡覺的小習慣,所有的一切一切,阿正都知曉的清清楚楚,可是自己呢。
她對阿正,究竟瞭解多少呢?她總是在一味的索取,甚至覺得理所當然,方小嘉,你究竟有多混蛋。
她站在原地,只覺得渾身的力氣在一點一點,不知不覺的流失掉。
葉添見方小嘉情緒不穩,上前一步緊緊握住的她的肩頭,低語道,“你先出去吧,我和邵醫生說。”
……
邵醫生看著眼前這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子,身形單薄,頭髮柔軟而微卷,眉目清麗,此刻卻緊緊的咬著嘴唇直至泛白,明顯自責到極點的樣子,心下也有些不忍,“你先出去休息一會,我給小葉說就行了。”
“不,”方小嘉卻忽然深呼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雙眼堅定的直視著邵醫生,“邵醫生,您說吧,我需要知道阿正的病情。
葉添皺了皺眉,看著她眼中的堅定神色,緩緩放開了手。
“好,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阿正這次車禍很嚴重,不僅造成了他肋骨,左腿的骨折和皮外傷,最重要的是,這次事故,對他的心臟的影響十分大。”
邵醫生翻開病歷,扶了扶眼鏡繼續說道,“根據他過去兩年的體檢報告,他的心臟狀況本身就有漸漸嚴重的趨勢,而前段時間更是多次發病,雖然用藥物得到了及時控制,而且並不太嚴重,但總體趨勢並不太樂觀,而這次車禍,更是雪上加霜。”
“邵醫生,那你的意思是……阿正現在的情況很嚴重是嗎?!”方小嘉焦急的問道。
“可以這麼說,”邵醫生眉頭緊皺,“根據胸片和心電圖顯示,他的心肌勞損情況相比較同齡人要嚴重的多,再加上家族病史和這次車禍的共同損害,只怕他以後……”
邵醫生摘下眼鏡,緩緩的嘆了一口氣,只怕廖南正以後心臟病發的機率,會更大,而且只會越來越嚴重,況且心臟病發無跡可尋,救援時間也只有短短的黃金幾分鐘……
他聲音越來越低,整個辦公室裡漸漸沉寂下來,安靜的一根針掉下來都能聽到。
方小嘉面色有些發白,但仍緊緊攥住拳頭堅持著,她挺直了脊背,聲音堅定,“那麼,請問我們需要怎麼做?”
“現在能做的,只有配合輔助治療,從而降低他發病的機率,因為家族性遺傳心臟病,並沒有根治的辦法。”邵醫生緩緩道。
……
病房裡。
“想甚麼呢?”廖南正見方小嘉在一旁出神,忍不住伸出手晃了晃,嘴角含著一抹微笑。
她回過神來,忙斂去眼底的一抹憂慮,鼓鼓嘴巴道,“反正沒想你。”
兩個人相視而笑。
眼前這個人眼底的溫暖讓她看得隱隱有些痴了,明明他現在渾身負傷,身體狀況也差的不成樣子,怎麼卻笑的如同春林初盛,春水初融?